第171章 一切都和做夢一樣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地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郊區寬闊的街道和兩旁修剪整齊的行道樹。
沈知意把車停在一棟獨棟小樓前——不是柳姨那套公寓，也不是文家老宅，而是一棟文夏從未見過的新房子。
暖黃色的燈光從一樓客廳的窗戶里透出來，在深秋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文夏趴在車窗上，那根呆毛好奇地翹了起來：「媽咪，這是哪裡？」
「新家。」沈知意熄了火，回過頭看向后座，目光在已經靠著文夏肩頭睡著的蘇知周身上停了一瞬，聲音壓低了半分。
「你奶奶上周買下來的，說你們年輕人該有自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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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柳雲棠已經從後面那輛車裡走了下來，手裡拎著個保溫袋，站在小樓門口回頭招呼她們：「別愣著了，快進來，我讓廚房燉了湯。」
文禾繞到后座另一側，輕輕拉開了車門。
文夏小心翼翼地動了動發麻的肩膀，儘量不驚醒懷裡的人——但蘇知周還是醒了。
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瞬有一絲警覺的凝滯，像是還沒從那種被關在籠子裡的狀態中完全切換過來，但視線聚焦在文夏臉上的下一秒，那層緊繃便像晨霧一樣散開了。
「到了？」她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嗯，到了，到家了。」文夏輕聲說。
她伸出手，熟練的幫蘇知周把額前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蘇知周的目光越過文夏的肩頭，落在那棟亮著燈的小樓上。
暖黃色的燈光映在她冰藍色的眼眸里，像一小片被點燃的、溫熱的湖面。她看著看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怎麼了？」文夏湊過去問，那根呆毛也跟著歪了歪。
「沒什麼。」蘇知周搖了搖頭，聲音依然很輕。
「就是覺得……原來真的不用自己一個人回那個冷冰冰的房子了，一切都和做夢一樣……」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文夏卻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蘇知周的手指：「蘇姐姐，這不是夢，這是你應該擁有的……歡迎回家蘇姐姐，我們的家！」
文夏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咔嚓」
「咔嚓」
「砰！」
蘇知周心中那塊被冰封的心徹底被這笑所擊碎，從小到大的隱忍與壓力也徹底被解放，蘇知周從未感受過身上如此的輕鬆……
她徹底的重生了……
小樓的客廳比她想像的要寬敞，淺灰色的布藝沙發，暖色的木地板，茶几上擺著幾盆綠植，角落裡立著一個不算大的書架，上面已經稀稀落落地放了一些書。
廚房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一股溫熱的、混合著藥材和雞肉的氣息從那邊漫過來，在整間屋子裡慢慢彌散開。
文夏的爺爺奶奶坐在沙發上，柳雲棠已經把那保溫袋裡的湯盅端了出來放在餐桌上，正低頭拆著包裝。
文國忠靠在另一側的扶手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蘇知周身上，帶著一溫和與關懷。
沈從武和喬玉蘭也跟了進來，喬玉蘭脫下皮夾克隨手搭在椅背上，在餐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都別站著了，坐下說話。」
沈知意和文禾也落了座，文夏拉著蘇知周在沙發的另一側坐下來——她注意到蘇知周落座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腹部的傷還沒完全緩過勁兒來。
柳雲棠把一碗熱湯端到她面前，湯碗落在桌面上時發出一聲輕響，裡面的湯水微微晃動，表面浮著幾顆枸杞和一小塊紅參片。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趁熱喝。」
蘇知周低頭看著那碗湯。
湯麵冒著裊裊的熱氣，模糊了她垂落的睫毛。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聲說：「謝謝奶奶。」
柳雲棠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碟醬菜往她那邊推了推。
晚飯就在這種奇異的、混合著燉湯香氣和夜雨潮濕氣息的安靜中開始了。
文夏坐在蘇知周旁邊，時不時往她碗裡夾一塊雞肉或者幾片青菜，動作做得過於順手以至於到後來她自己也忘了她其實是在照顧一個傷員。
蘇知周沒有拒絕，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著，嘴角始終帶著一點點淡得像融進夜色里的笑意。
飯後，柳雲棠和文國忠先起身告辭了。
柳雲棠走到門口的時候轉過身來，目光在蘇知周臉上停了一瞬：「樓上的房間都收拾好了。主臥你住，夏夏的房間就在隔壁。要是有什麼需要的，打電話給我和你爺爺。」
蘇知周站起身，想說什麼，柳雲棠已經擺了擺手：「不用說了，我知道。」
然後她轉身跟著文國忠出了門，夜風卷著她的衣擺，把那句「路上開慢點」和「知道了」的對話吹散在夜色里。
沈從武和喬玉蘭也走了，沈從武出門前在蘇知周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像是「以後有事就來找我」的沉甸甸的踏實感。
喬玉蘭拎著她那半瓶已經空了的酒瓶走出門，最後回過頭朝文夏擠了一下眼睛：「孫女，明天奶奶教你兩招防身的，以後誰敢再對你蘇姐姐動手動腳，直接招呼上去。」
文夏用力地點了點頭，那根呆毛也跟著上下晃動，她沖奶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文禾和沈知意還在收拾碗筷。
文禾把碟子端進廚房，經過蘇知周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這幾天都累著了，好好休息吧。」
蘇知周點了點頭。
文禾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蘇知周站起身，走到客廳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路燈把院子裡的地面照得一片濕漉漉的亮。
空氣里還殘留著雨後的潮濕氣息和泥土的味道，混著室內那股溫熱的湯氣，像是一整幅被包裹起來的、屬於家的畫卷。
「蘇姐姐。」文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知周回過頭。
文夏站在客廳的燈光下，那根呆毛在她頭頂微微翹著，手裡抱著一件疊好的睡衣——深藍色的，面料看起來柔軟又暖和。
她朝蘇知周眨了眨眼睛，說：「先去洗澡吧，水我已經放好了，水溫剛好。」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暖色的燈光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泡開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過去，在文夏面前站定，伸手，把那件睡衣從她懷裡接過來，然後微微低下頭，在文夏的額頭上落了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好。」她說。聲音很輕，卻像是落在了什麼很重要的地方。
浴室的水汽氤氳開來，在鏡面上凝成一層模糊的白霧。
蘇知周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模糊的輪廓，緩緩呼出一口氣。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的時候，她感覺到那些被繃了三天的肌肉在一寸一寸地鬆開。
……
蘇知周關掉水龍頭。
浴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水珠從她肩頭滑落的聲音。
她伸手抹了一把鏡面上的水霧，看著裡面那個清晰起來的自己——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彎了起來。
她換好睡衣走出浴室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調暗了。
沈知意和文禾已經回了自己那間客房，走廊里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文夏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膝蓋，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洗好啦？」文夏放下手機，那根呆毛跟著她的動作晃了一下。
「頭髮吹乾了嗎？需要我幫你吹嗎？」
蘇知周點了點頭：「好，夏夏幫我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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