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有家了

  宴會廳的大門被那一記猛踹徹底撞開,鐵質門板重重地砸在兩側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門口湧進來的不只是光,還有一股裹著夜風與雨氣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領頭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式褂子的老人。

  她身形精瘦,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一根銀簪穩穩地插在髮髻里。

  那雙眼睛不大,但銳利得像兩把淬過火的刀,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在整個宴會廳里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釘在了蘇父和周明遠身上。

  是文夏的奶奶,柳雲棠。

  她身後跟著文國忠,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步伐沉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脊背挺直的姿態和常年練武留下的利落步履,讓他整個人像一棵扎進地里的老松。

  再後面是沈從武和喬玉蘭。

  沈從武的夾克上還沾著倉庫裡帶出來的灰,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這片狼藉的宴會廳中快速掃過,確認了蘇知周和文夏的位置後,才幾不可見地鬆弛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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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玉蘭走在最後,皮夾克的拉鏈沒拉,露出裡面的深色高領毛衣。

  她手裡拎著半瓶沒喝完的紅酒,瓶口還滴著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剛從某個被她順手收拾掉的人手裡繳來的。

  文夏看到她們的那一刻,那根剛才還緊繃著的呆毛猛地支棱起來,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奶奶……爺爺……」

  蘇父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那副盛氣凌人的姿態在四位老人進門的一瞬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鬆動,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背,像是要用那層虛張聲勢的底氣把場面撐住。

  「文家的人?你們來幹什麼?這是我們蘇家的家事,外人……」

  「外人?」柳雲棠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他後面所有想說的話。

  她走到蘇父面前,停住腳步,微微仰起頭看著他——她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但那雙眼睛裡的壓迫感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蘇先生,我覺得你好像是誤會了什麼,小蘇已經是我家的人了,家人怎麼能叫外人呢?」

  「還有蘇先生我覺得你應該最不配說什麼這是你們的家事了……你生她養她了嗎?你去過她家長會?你半夜起來給她蓋過被子?她發燒的時候你在哪?她在學校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

  柳雲棠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當,像是一塊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磚,一層一層地壘起來,把蘇父那些「蘇家的女兒」的虛詞徹底壓垮。


  蘇父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但柳雲棠根本沒給他機會。

  「你剛才說什麼?說我們文家和沈家兩個女人互相喜歡是噁心?說我孫女禍害你女兒?」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那沉裡帶著一種比刀鋒還要冷的東西。

  「蘇先生,我今天就站在這裡,你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我看著你說,我聽你說。」

  蘇父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的目光在柳雲棠那張平靜卻結著霜的臉上停了一瞬,又不由自主地掃過她身後文國忠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沈從武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以及喬玉蘭手裡那半瓶還在滴酒的紅酒瓶。

  他終於別開了視線。

  柳雲棠沒有逼他再開口,只是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像是一片薄冰落在水面上。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蘇知周面前,目光在蘇知周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又順著她的視線落到她腹部和手腕上那些被包紮過的痕跡上。

  她沒有問蘇知周疼不疼,也沒有伸手去碰她。

  她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平緩的、像是法官在宣讀判決一樣的語氣說:「丫頭,從今天起,你有家了。」

  「以後文家和沈家就是你的家。我和老文的房子,你隨時可以來住還有沈家那邊也都一樣。夏夏有的,你也會有,一樣都不會少。」

  蘇知周站在原地,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里。

  從被關進那個房間開始,她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手腕劃開的時候沒有哭,被踹飛的時候沒有哭,被當眾罵「不知廉恥」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但此刻,柳雲棠那句「以後文家和沈家就是你的家」,像是一根極細極軟的手指,輕輕撥開了她那層繃了太久的外殼。

  蘇知周低著頭,那件黑色的吊帶背心還沾著剛才摔倒時蹭上的灰,她垂著眼帘,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著。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應了一句:「……謝謝奶奶。」

  聲音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但柳雲棠聽到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蘇知周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像是承諾一樣的分量。

  另一邊,喬玉蘭已經走到了周明遠面前。

  周明遠剛被兩個文家老爺子帶來的人從地上架起來,他臉上還糊著沒擦乾淨的奶油和碎馬卡龍,西裝的袖口被碎玻璃劃開了幾道口子,整個人看起來既狼狽又滑稽。

  但他那副輕浮的勁兒還沒完全散盡。


  看到喬玉蘭走過來,他先是愣了一下,像是還在辨認她是誰,然後嘴角又扯出那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

  「喲?又來一位老太太?」他歪著頭,目光在喬玉蘭那件皮夾克上掃了一圈。

  「怎麼?你們文家和沈家組團來鬧場子?我告訴你,我們周家隨隨便便就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喬玉蘭的手抬起來了。

  她手裡那半瓶紅酒,瓶口還滴著暗紅色的液體,在半空中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

  然後瓶子落在周明遠的額頭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格外清晰。

  暗紅色的酒液和著碎裂的玻璃碴飛濺開來,落在周明遠那件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西裝上,落在他因為疼痛而猛然扭曲的臉上。

  周明遠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整個人朝後踉蹌了兩步,還沒來得及站穩,喬玉蘭已經跟了上去。

  她的動作利落得讓人眼花。

  第一拳砸在他鼻樑上,第二拳落在他的下巴上,第三拳擊中了他的側肋——每一拳都精準地避開了會致命的位置,卻每一拳都落在最痛的地方。

  周明遠試圖揮手擋住,但他的掙扎在喬玉蘭的動作面前像是孩童的胡鬧。

  喬玉蘭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帶著一種被克制過的、卻依然令人膽寒的精準與力道。

  「你她娘的老娘的孫女你也敢欺負,老娘當年混社會的時候你tm連胚胎都還沒有,周家?你們周家很牛逼克拉斯嗎?老娘揍的就是你這種噁心的人!」

  喬玉蘭邊罵邊用拳頭痛擊周明遠。

  他蜷縮著身體,發出斷斷續續的、含混的呻吟,那張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臉上已經糊滿了血和酒液的混合物,眼眶青紫了一圈,嘴唇腫得合不攏,整個人像一隻被碾過的甲蟲。

  喬玉蘭停下手。

  她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腕,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徹底昏迷過去的男人,然後轉過頭,看向旁邊已經完全呆住的蘇父。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剛完成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家務:「這酒瓶子,算是開個張。以後你們周家還有蘇家,誰要是再敢碰我孫女、碰我家小蘇一根頭髮,我不介意把今天這頓酒席,辦得更熱鬧一點。」

  蘇父的臉色已經徹底白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目光掃過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周明遠,又掃過門口那幾位依然站得筆直的老人,最後落在了柳雲棠那雙依然平靜如古井的眼睛上。

  他忽然意識到——他今天設下的這場局,在這四尊菩薩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沒撐住。


  文國忠這才邁步上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遞到蘇父面前,聲音不緊不慢:「這是你過去三年在城南項目上通過五家空殼公司轉移資產的全部證據,稅務局那邊也已經備了一份。

  「你自己選,是現在簽字把股權轉出來,還是等著他們上門來找你。」

  「哦,還有就是,蘇先生你告訴一下周家那幾位我們會去找他們了,讓他們做好準備。」(*^_^*)

  蘇父的手抖了一下。

  他沒有去接那份文件,只是盯著文國忠那張平靜的臉,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沙啞:「你們……早就準備好了?」

  文國忠沒有回答,只是把文件又往前遞了遞。

  蘇父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接過那份文件,沒有打開看,只是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

  柳雲棠最後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她轉過身,朝文夏和蘇知周招了招手,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走了,回家。」

  文夏用力地點了點頭,那根呆毛在她頭頂歡快地晃了兩下。

  她牽起蘇知周的手,跟上柳雲棠和文國忠的腳步。

  她們並肩走出了那扇被踹開的大門,身後是滿地狼藉的宴會廳、昏死過去的周明遠,和那個握著文件站在原地的、臉色灰白的男人。

  走廊里的燈光溫和而穩定,夜風帶著雨後的潮濕從盡頭的窗戶湧進來,吹動了蘇知周額前散落的碎發。

  她偏過頭,看著身邊文夏微微翹起的呆毛,又看了看前方那四位老人的背影——她們走得不快,像是並不急著逃離什麼,只是像一家人飯後散步一樣,慢慢走出酒店的大門。

  蘇知周握著文夏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蘇知周……從此以後你就有家了,有愛你的人了,有你愛的人了……】

  酒店門口停著兩輛車,文禾和沈知意正靠在車邊等著。

  看到四個人走出來,文禾直起身,目光在文夏和蘇知周身上掃了一遍,確認她們雖然狼狽但沒有重傷,才微微點了點頭。

  沈知意已經拉開了後車門,側過身朝她們示意了一下:「上車吧,回家再細說。」

  蘇知周在車門前停了一下,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燈火通明的酒店,三樓宴會廳的窗戶里還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她看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彎腰鑽進車裡,在文夏身邊坐下。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窗外的城市夜景開始緩緩移動。


  文夏感覺到蘇知周的手在微微發涼,那根呆毛在她頭頂輕輕蹭了蹭蘇知周的肩膀,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她還在。

  蘇知周沒有躲開。

  她側過頭,額頭輕輕抵在文夏的肩窩裡,呼吸緩緩地沉了下去。

  窗外的路燈一道一道地滑過車身,明暗交替的光影在車廂里流淌,像一條溫柔的河。

  蘇知周閉上眼睛,感覺到文夏的呼吸在她頭頂輕輕拂過,那根呆毛偶爾蹭過她的下巴,帶著一點毛茸茸的、讓人安心的觸感。

  她終於可以安心的睡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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