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陷阱
蘇知周握著手機的指節猛地收緊了。
文夏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那層剛剛被溫熱的粥和晨光浸潤出來的柔軟外殼,一瞬間又繃緊了,像一面被重新拉滿的弓。
畫面里,鏡頭被一隻戴著手套的手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另一張臉出現在屏幕邊緣。
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臉上掛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嘴角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禮貌的笑意。
那種禮貌沒有溫度,像一把被精心打磨過的刀。
「親愛的蘇小姐,」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從容。
「情況您也看到了。令弟在我們這裡做客,雖然他的脾氣不太好,但我們已經盡力招待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知周臉上,隔著屏幕依然能感覺到那目光裡帶著的某種冰冷的審視:「明天的婚禮,如果您不能按時到場的話,恐怕我們就得用一種不太體面的方式,把令弟還給您了。」
蘇一州的頭猛地抬起來,腫著的眼睛裡迸出一種幾乎要燒穿屏幕的怒意:「蘇知周你給我聽著!你不許去那個狗屁婚禮!那就是個陷阱!你去了這輩子就毀了!」
又一個黑衣人從畫面外走上來,這一次是兩拳。
一拳砸在蘇一州的下頜上,他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另一拳砸在他肋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是木棍擊打沙袋的聲音。
蘇一州的身體在椅子上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嘴角那一道乾涸的血痕又滲出了新的紅色。
但他咬著牙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不,是盯著屏幕那頭的蘇知周。
「住手!」蘇知周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割裂過的、沙啞而鋒利的聲音。
「我去!我會去的!不要傷害他!」
蘇一州猛地掙了一下,那把鐵質椅子被他帶著往前傾了幾厘米,綁在手腕上的繩索在粗糙的扶手邊緣磨出細碎的聲響。
他像是爆發出了某種不屬於這個身體的力氣,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說:「蘇知周!你他媽要是敢去!你以後就不是我姐!我們從此恩斷義絕!我以後就不是你蘇知周的弟弟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然後被黑衣人重新按回了椅背。
那根勒著他手腕的繩索又收緊了一圈,他整個人被固定住,動彈不得。
蘇一州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喘了幾口粗氣,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屏幕,對上了文夏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文夏!」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那種被逼到絕境之後的、近乎哀求的篤定:「看好我姐!讓她幸福!別讓她做傻事!求你了!」
畫面在他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被切斷了。
屏幕重新變回通話結束的灰色界面。
臥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文夏看著蘇知周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那部銀灰色的手機在她掌心裡像一塊隨時會被捏碎的薄冰,屏幕已經暗下去,但剛才的畫面還像烙鐵一樣燙在視網膜上。
「蘇姐姐……」文夏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不會真的打算去吧?」
蘇知周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還釘在那塊暗下去的屏幕上,像是在通過那層冰冷的玻璃面看穿到某個更遠的地方。
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她慢慢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去。」
那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文夏的呼吸頓住了。
那根呆毛在她頭頂猛地翹了一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彈了起來。
「蘇姐姐!」文夏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又因為某種克制壓了下來,變得又急又悶。
「你不能去!你沒聽到蘇一州說的話嗎?他說那是陷阱!他說你要是去了他就不認你這個姐姐了!」
蘇知周的睫毛顫了一下,但她沒有轉頭看文夏,依然盯著那部手機,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可是……如果我不去,他們會殺了他。」
「那也不行!你去了也是送死!」文夏急了,那根呆毛在她頭頂瘋狂晃動。
「他們既然能用他威脅你一次,就能用他威脅你第二次。你去了婚禮,他們也不會放人的!蘇一州說的沒錯,那就是個圈套!」
蘇知周終於轉過了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落在文夏臉上,裡面有一種讓文夏心裡發緊的東西——不是軟弱,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被撕扯成兩半的、近乎透明的疲憊。
那疲憊像一層薄冰,覆在她眼睛的表面,底下是滾燙的、翻湧的、被強行壓住的什麼東西。
「那我能怎麼辦?」蘇知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我做不到看著他死,文夏。他是我弟弟。他為了讓我跑出來,拿自己的命去撞車;他被抓了之後,第一反應是讓我掛電話,是讓我不要為了他做傻事。如果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文夏看著她,那根呆毛慢慢從瘋狂晃動變成了微微發顫,像一面被風吹得快要撐不住的小旗。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知道蘇知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如果換作是她站在蘇知周的位置上,她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但她不能就這樣放她一個人去。
「那我陪你去。」文夏說,聲音比她自己想像的要穩。
「不行!」蘇知周回答得毫不猶豫。
「蘇知周!」
「文夏,你聽我說。」蘇知周伸出手,握住了文夏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他們已經瘋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如果我出不來……」
「那我就陪你一起出不來。」文夏打斷她,那根呆毛倔強地翹著,像是要在那層凝重的空氣里撐開一小片自己的空間。
「蘇知周,你聽好了。你要是敢一個人去那種地方,我就在你後面跟著你。你說這是送死?好,那我們就一起送死。你別想甩掉我!」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被這句話擊穿了某層她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聲音還沒出來,房間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沈知意端著一杯熱茶站在門口,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一直在門外聽著裡面的動靜。
她身後站著文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越過沈知意的肩頭落在兩個人身上。
「在吵什麼?」沈知意的聲音帶著一種瞭然的溫和,像是一早就知道她們在吵什麼。
「我好像聽到有人說要去送死?誰要送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