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威脅

  蘇知周的眼淚還在無聲地滾落，一滴接一滴，划過她蒼白的臉頰，落在文夏的手背上，溫熱的，卻像是帶著冰碴子一樣扎進文夏的心裡。

  文夏用拇指輕輕擦去那些淚水，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弄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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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和關心。

  「蘇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是工具，更不是繩子。你是蘇知周，是我愛的人。」

  蘇知周的睫毛顫了一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被水霧浸得透亮，像一汪被雨水打亂的湖面。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文夏沒有等她開口。

  她微微傾身，額頭輕輕抵上蘇知周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

  那根呆毛在她頭頂輕輕晃著，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傳遞某種無聲的安慰。

  「你以前對我那麼好，給我買奶茶、帶我去吃好吃的、陪我去圖書館、幫我講題……現在換我來對你好，好不好？」

  文夏輕輕撫摸蘇知周的臉：「蘇姐姐命運讓我們在一起一定有它的道理，我們是情侶，我們是愛人，我們是彼此的救贖……所以不要什麼事情都自己扛著好嗎？」

  「我和你在一起的意義就是接住你所有的情緒，接受你所有的缺點。」

  「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單純的因為我愛你……所以不要故作堅強了，你可以在我懷裡哭，也可以在我面前展示你脆弱的一面，我想接觸到最真實的你……」

  說到這文夏深吸了一口氣，撐起身子在蘇知周的唇上印下一吻。

  「我已經帶你離開那個地方了，你現在是安全的。我不會丟下你，永遠不會，就算你被綁到天涯海角我也會去找你把你帶回我身邊……」

  蘇知周的呼吸頓了頓，那層一直繃著的、像是用鋼筋水泥澆築起來的殼，在文夏的這番話里忽然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她閉上眼睛，額頭依然抵著文夏的額頭，睫毛在文夏的皮膚上輕輕掃過：「文夏……」

  「嗯？」文夏應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對我說這些話。」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樣的、小心翼翼的遲疑：「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跟我說『你要懂事』、『你要爭氣』、『你要為家族考慮』。從來沒有人跟我說『你可以不用繃著』。」

  「現在有了。」文夏握著她的手，力道收緊了一些。

  「以後也會一直有，蘇姐姐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

  蘇知周沒有回答，但她用行動回應了——她微微側過頭，把臉埋進文夏的肩窩裡，整個人像一隻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貓，放鬆了所有的戒備，把自己蜷縮進那片溫熱里。

  文夏感覺到肩頭那片布料被溫熱的液體洇濕了一小片，但她沒有動，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環住蘇知周的背，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滲進來，在她們交疊的身影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蘇知周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過了很久，蘇知周的聲音才從文夏肩窩裡悶悶地傳出來：「文夏。」

  「嗯？」

  「你剛才說，以後也會一直有，是真的嗎？」

  「真的。」文夏回答得毫不猶豫，那根呆毛也跟著晃了一下。

  「比黃金還真。」

  蘇知周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像是冬日裡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時落在地面上的那種、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溫暖。

  「那就好。」她說，聲音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文夏鬆開她，低頭看著蘇知周的臉——她的眼睛還帶著哭過之後的微紅，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變了，像是某塊一直蒙著冰霜的玻璃，被溫熱的呼吸呵出了一小片清晰透亮的區域。

  「蘇姐姐，」文夏伸手，輕輕撥開蘇知周額前被淚水黏住的碎發。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蘇知周想了想，點了點頭：「有一點。」

  「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去做。」

  「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文夏臉微不可察的紅了一下，手忙腳亂的將蘇知周塞入被子，然後離開了房間。

  ……

  皮蛋瘦肉粥的香氣在臥室里慢慢彌散開來，溫熱的，帶著薑絲和蔥花的氣息，像是冬日裡第一縷被揉碎的陽光。

  文夏端著那碗粥在床邊坐下，白瓷碗壁透過指尖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

  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蘇知周嘴邊。

  蘇知周靠在床頭，頭髮還帶著睡醒後的凌亂，那件黑色毛衣的領口微微歪著，露出鎖骨下方那塊暗紫色的淤青邊緣。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勺粥，然後張開嘴，含住了勺沿。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她感覺到胃裡那股三天未進食的、蜷縮的冰冷被一點一點地泡開了。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看著文夏又舀起一勺，動作認真又笨拙。

  「你以前……給誰餵過飯嗎？」蘇知周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但比剛才已經潤了一些。

  「沒有。」文夏誠實地說，那根呆毛也跟著晃了一下。

  「你是第一個。」

  「那你學得還挺快。」

  「那是，我聰明。」文夏理直氣壯地回答，又把一勺粥遞到她嘴邊。

  「張嘴。」

  蘇知周乖乖張嘴，含住那口粥。這一次她嚼得更慢，像是在認真品味什麼——也許不是粥的味道，而是某種別的東西。

  第二口，第三口。文夏餵得很耐心，每一勺都先吹一吹，然後送到她嘴邊。

  蘇知周沒有拒絕，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大半碗，直到文夏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她才開口：「夠了，再吃要撐了。」

  文夏點點頭，把那碗剩下的粥放在床頭柜上，然後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肩膀微微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房間裡的安靜。

  是手機。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床頭柜上那部銀灰色的手機上——文夏昨晚幫蘇知周新買的手機裡面插著新辦的電話卡，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有電話打進來才對。

  蘇知周伸手拿過手機，屏幕亮著，顯示一個陌生號碼的視頻通話請求。

  號碼沒有備註，不是蘇知周記憶里任何人的號碼。

  她微微皺了一下眉，拇指在屏幕上頓了一瞬，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文夏探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她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畫面里是一片漆黑的、像是廢棄倉庫一樣的地方，唯一的光源是一盞從上方垂下來的白熾燈，投下一圈刺目的冷白光。

  燈光正中央，一把鐵質的椅子被固定在水泥地面上，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嘴角有一道已經乾涸的血痕，左邊的眼眶腫了一圈，但那雙眼睛——那雙和蘇知周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在看清屏幕另一頭的人時，猛然瞪大了。

  「蘇知周！」蘇一州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炸開，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焦急和憤怒。

  「快掛掉電話！他們要用我威脅你！你……」

  他的話沒說完，一隻穿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從畫面外伸進來，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力道太重了，蘇一州整個人像一隻被折斷的蝦弓起了身體，聲音被生生截斷在喉嚨里，只有一聲壓抑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悶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