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計劃
蘇知周的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回答,文夏已經搶在她前面開口了:「媽咪!蘇姐姐說她要去那個婚禮!她一個人去!我說我要陪她她還不讓!」
「你說這不是讓她去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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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告狀式的急切,但更多的是被壓住的慌亂。
那根呆毛在文夏頭頂晃得厲害,像是在替主人表達某種「你看她這個人怎麼這樣」的控訴。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進房間,把手裡那杯熱茶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動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給所有人一個緩衝的時間。
文禾也跟了進來,靠在門框邊,目光在那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然後落在蘇知周臉上。
「小蘇,」文禾的聲音很平穩,像是一潭沒有波紋的深水。
「你說你要去婚禮。好,我們讓你去。」
蘇知周猛地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意外:「阿姨……」
文夏立馬急了:「媽!……」
「但有一個條件,」文禾抬起一隻手,像是在示意她們先聽自己說完。
「你要按照我們的計劃來。」
蘇知周愣了一下,她看著文禾那張平靜的臉,又轉頭看了看坐在床邊的沈知意——沈知意也正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擔憂也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她從未在長輩身上感受過的、近乎篤定的平靜。
「什麼計劃?」蘇知周問。
沈知意和文禾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沈知意開口了,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需要被謹慎對待的事:「婚禮你得去,這是肯定的。不然他們不會給你留時間。但你要做的不是真的去聯姻,是拖住他們。」
蘇知周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拖住?」
「對。」文禾從門框邊走過來,在沈知意旁邊坐下,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婚禮流程再怎麼快,走完一套儀式也需要至少一個小時。我們要你做的,就是把這一個小時拉長成兩個小時,甚至更久。你越拖,我們的人就越有時間去救蘇一州。」
「媽媽媽咪你們什麼時候安排的人啊?」文夏插進來問,那根呆毛也跟著晃了一下。
「安排的人去救蘇一州,怎麼救?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沈知意側過頭看了文夏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像是欣慰於她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然後她把目光重新落回蘇知周身上:「你們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我就已經聯繫了我的黑客朋友查到了他們的位置,你文禾阿姨認識一些在南部戰區退役的戰友,他們已經去踩過點了。」
「蘇一州被關的地方是一個廢棄的倉庫區,在城北工業園裡。那裡的安保不算特別嚴密,畢竟蘇家以為我們只會在婚禮上做文章。」
文禾接過了話頭:「我們的人也會混進婚禮現場。他們會藏在賓客里,當蘇一州被救出來後會給文夏打信號,到時候會掩護你們撤退。」
蘇知周聽完立馬問道:「文夏也要去?!不行這太危險了,萬一她……」
話還沒說完就被文夏打斷了:「蘇知周!我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對這一切,你這次別想在推開我!想都別想!」
蘇知周看著文夏那堅定的眼神愣住了。
【對啊,現在的我不是孤單一人了,我有像樣的家了……】
蘇知周點了點頭,然後她在腦海中快速盤算著那些信息——城北工業園,婚禮時間,蘇家可能的安保布局。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可是我怎麼離開?你們不可能安排很多人進來,婚禮現場周圍都是他們的人,就算蘇一州被救出來了,我要怎麼從裡面出來?就靠我和文夏兩個人,好像闖不出去。」
她說的沒錯。
蘇家既然能用蘇一州威脅她,就必然在婚禮現場布下了足夠的人手。
她一個人或許還能找到縫隙,帶著文夏一起的話,那些縫隙就會變成死路。
沈知意和文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們先是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很短,但裡面裝著某種只有她們之間才懂的默契。
然後文禾先笑了,那是一種很淡的、像是冬日裡薄冰表面裂開細紋時的笑,帶著一點狡黠。
沈知意也笑了,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蘇知周的手背,聲音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潤:「小蘇我先要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們要對你父母動手你會阻止我們嗎?」
蘇知周沒有絲毫猶豫:「不會!他們根本不配當我的父母,拿自己親生女兒換取利益,拿自己親生兒子威脅女兒,只生不養這種人不配當父母!」
蘇知周和文禾相繼點了點頭。
「好,這我就放心了,你們安心好了,到時候會有人去接你們的,畢竟老爺子們看起來更在意你呢小蘇。」
蘇知周愣了一下她有點沒理解沈知意說的老爺子們是啥意思,但是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索性也不去詢問了。
……
雅致的包房裡,檀香混著茶氣在暖黃的燈光下緩緩浮動。
圓桌上擺著八道精緻的菜餚——清蒸鱸魚、松茸燉雞、翡翠蝦仁、文思豆腐——每一道都冒著裊裊熱氣,卻無人動筷。
白瓷盤裡的湯汁漸漸凝出薄薄一層油膜,像是在無聲地計時。
文國忠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筆直,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年近七十,頭髮花白,但目光依然銳利得像兩把被歲月磨得愈發鋒利的刀。
右手邊坐著他的妻子柳雲棠,最高法院退休的法官,此刻正用指腹緩緩摩挲著茶杯的沿口,那雙閱盡千案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對面坐著沈從武和喬玉蘭。
沈從武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整個人像一頭即便在休息也隨時可以撲出去的獵豹——儘管他已經六十八歲,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和虎口處經年累月留下的繭子,依然昭告著他曾經的身份。
喬玉蘭坐在他旁邊,燙著一頭利落的短捲髮,耳垂上墜著兩顆成色極好的翡翠耳釘,此刻正用小銀匙攪動著面前那杯咖啡,表情帶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過於平靜的耐心。
四個人已經沉默了將近二十分鐘。
茶換過兩輪,服務員最後一次添水時,腳步都比進來時輕了幾分。
終於,柳雲棠先開了口。
她放下茶杯,瓷底與桌面相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像是某種信號。
「我查過了。」她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份已經核對過三遍的判決書。
「蘇家的地產公司從三年前開始,連續三年在城南那塊地的項目上做了手腳。」
「表面上是正常的股權轉讓,實際上通過五家空殼公司轉移了將近兩個億的資金。」
「稅務那邊,周家更直接——他們在海外設了信託,國內的部分帳目對不上,有一筆七千萬的往來款掛在『諮詢服務費』的名下,但服務方是一家註冊資本只有十萬的小公司,法人是個六十多歲的退休環衛工人。」
她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的話畫上一個句號。
文國忠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拿起面前那雙筷子,夾起一塊鱸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咽下去,才開口:「證據確鑿嗎?」
「第三家空殼公司的法人是蘇家老宅的司機,我讓人查了他的銀行流水,每年固定有一筆『獎金』入帳,金額正好和蘇家那個項目的某筆支出對得上。不需要他開口,帳目本身就足夠。」
「那就夠了。」文國忠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慢條斯理。
「只要證據鏈完整,不需要他們認罪。」
對面,沈從武放下交疊的雙臂,上半身微微前傾,那雙手掌因為常年握槍而指節粗大,此刻在桌面上交握成一個塔尖的形狀:「聯姻對象是周家老三?」
「周家老三,周明遠。」喬玉蘭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鋒利。
「酒色之徒,去年在澳門輸了一套房,靠家裡填的窟窿。前年還鬧過一個女大學生,對方報過警,後來被周家用錢按住了。蘇家那兩口子為了利益,真的是親生女兒都往外推。」
她說著,眼角微微眯了一下,那對翡翠耳釘隨著她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我以前幫派里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為了錢連自己血親都不要的,比道上那些講規矩的還不如。」
沈從武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她「現在不是翻舊帳的時候」。
喬玉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那根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替主人表達某種未盡之意。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文國忠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急不慢的:「小禾和知意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她們昨晚已經把蘇家那丫頭帶出來了。」沈從武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早就知道了」的瞭然。
「住在城南柳姨那套公寓裡,我今天早上已經派人過去盯著了。」
「丫頭怎麼樣?」
「被關了三天,受了一些傷,但並不危及性命。」
柳雲棠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包房裡格外清晰:「關自己女兒,還打自己兒子,拿兒子的命威脅女兒,這哪是父母?土匪都不如。」
「土匪還講個江湖規矩呢。」喬玉蘭接了一句。
文國忠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停一下:「先不說這些。今天的重點是怎麼把人救出來,怎麼讓那兩家付出代價。」
沈從武點了點頭,他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我已經聯繫了幾個以前的老部下。婚禮當天他們會在外圍待命,只要接到信號,五分鐘之內就能進場。」
「五分鐘後,」喬玉蘭接話。
「我會安排人進去接應小蘇和夏夏。文丫頭,到時候她們會從側門出來,走二號路線。」
「二號路線?」
「穿過宴會廳後面的備餐通道,從後廚出去,那裡有一條防火通道直通地下車庫。車庫東出口常年沒人值守,我讓人提前在那停了一輛黑色的SUV。」
「你多久以前就開始準備了?」柳雲棠看著她,那對眼睛裡帶著一絲審視和好奇。
喬玉蘭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從蘇家第一次放出聯姻風聲的時候。我這個人,習慣把後路先鋪好,免得真要跑的時候找不到路。」
柳雲棠看著自己這位親家,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帶著些許讚許的弧度。
她沒有說什麼,但那個表情已經足夠。
文國忠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還有一天半。婚禮定在後天下午兩點,地點在城東的瑞華酒店。蘇家包了整個三樓的宴會廳。」
「時間夠了。」沈從武點了點頭。
「小禾那邊安排了人手去救蘇家那小子,小蘇在婚禮上拖住他們,我們的人在外圍等著接應。最壞的情況是蘇家當場撕破臉,但到那時候,他們自己的帳也捂不住了。」
柳雲棠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推到一邊,聲音帶著一種法官宣判時的從容:「兩家一起查。蘇家的地產和稅務,周家的賭債和舊案,只要有一條線斷了,整張網都會散。」
喬玉蘭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我們就各自行動吧。後天下午,瑞華酒店,所有人到位。」
四個老人同時站了起來。
文國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柳雲棠跟在他身後,出門時朝喬玉蘭點了點頭。
沈從武把手機收進內袋,轉身時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過一絲銳光。
「對了,」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
「我讓老鄭帶了錄音設備去那家酒店。蘇家那兩口子,到時候在婚禮上大概會說什麼,我們提前知道會比較方便。」
喬玉蘭跟在他身後,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你什麼時候安排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早上賴床的時候。」沈從武拉開包間的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放心,你只管去接孩子們就行。」
包間的門在四個老人身後輕輕合攏。
桌上的菜依然沒有被動過幾口,但茶已經涼透了。
窗外暮色漸沉,城市的燈光在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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