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心疼
蘇知周的呼吸均勻地拂過文夏的頸側,帶著一絲微弱的、像幼貓一樣的鼻息。
那三天沒有合眼的疲憊像一道無形的閘門,一旦打開,所有的警惕和緊繃便如潮水般退去,將她徹底淹沒。
沈知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對副駕駛的文禾說:「她睡著了。」
文禾點了點頭,目光從后座收回,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像是在給什麼人發送消息。
做完這一切,她才側過頭,對沈知意輕聲說:「去柳姨那套公寓吧,在城南,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那裡離市區遠,也安靜,她不會被打擾。」
沈知意「嗯」了一聲,方向盤在手裡打了個轉,車子平穩地拐上了另一條匝道。
窗外的路燈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空曠的夜色和被薄霧籠罩的樹影。
文夏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敢動,蘇知周靠在她肩頭的重量不重,卻讓她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壓得她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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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還虛虛地握著蘇知周的手,感覺到那雙冰涼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慢慢回暖,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寓樓前停下。
樓不高,六層,外牆爬滿了枯藤,在這個季節里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在路燈下投出凌亂的影子。
沈知意熄了火,解開安全帶,轉頭看向后座:「到了。三樓,我朋友已經把鑰匙放在門口的消防栓下面了。」
文夏點了點頭,她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發麻的肩膀,儘量不驚動懷裡的蘇知周。
她側過身,一隻手攬住蘇知周的肩,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人肉擔架,用一種不太熟練但很穩當的姿勢,將熟睡的蘇知周從后座抱了出來。
「需要我幫忙嗎,寶貝?」文禾說著就想來幫文夏,文夏搖了搖頭。
「我自己來媽媽,我想和蘇姐姐多待一會……」
文禾點了點頭,摸了摸文夏的腦袋。
【夏夏長大了……】
蘇知周的身體比文夏想像的要輕,隔著毛衣能摸到肩胛骨的輪廓,像是這三天裡被什麼東西悄悄抽走了重量。
她在文夏懷裡微微動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什麼都抓不住的低吟,但很快又安靜下去,臉往文夏的頸窩裡埋了更深。
文禾先一步上了樓,從消防栓下面摸出鑰匙,打開了那扇深棕色的防盜門。
文夏抱著蘇知周走進去,身後傳來沈知意壓低聲音的囑咐:「臥室在左手邊,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衛生間有熱水。我和你媽媽在客廳,你們先安頓下來,有什麼事叫我們。」
文夏應了一聲,那根呆毛在她頭頂輕輕晃了晃,她踩過門口的地墊,踢掉鞋子,赤著腳走進臥室。
臥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素淨,一張一米五的床靠牆放著,淺灰色的床單和被套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散發著溫潤的光。
文夏彎下腰,把蘇知周輕輕放在床上,動作緩慢而認真,生怕弄出一點動靜讓蘇知周醒來。
蘇知周的身體觸到床墊的瞬間,她似乎有一瞬間的警覺,蜷縮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但很快又被那層厚重的睡意重新拉回了深處,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
文夏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檯燈的光落在蘇知周的臉上,那層平日裡總是掛著淡然笑意的面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毫無防備的疲憊與蒼白。
她的眉頭即使睡著了也沒有完全舒展開,像是連夢裡都還繃著一根弦。
文夏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往下移,然後她的呼吸頓住了。
蘇知周身上的那件黑色毛衣在剛才的奔跑和拉扯中有些歪斜,衣領偏向一側,露出了左邊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
那片皮膚上有一塊暗紫色的淤青,形狀不規則,邊緣泛著淡淡的黃色,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砸過,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兩天。
文夏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掀開蘇知周的毛衣下擺。
指尖觸到那片溫熱的皮膚時,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腰側有幾道細長的擦傷,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但周圍的皮膚還泛著淡淡的紅色。
肋骨的弧度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青,顏色從深紫到青黃過渡,像是被反覆施力過的痕跡。
再往下,她的目光落在了蘇知周的手腕上。
文夏的眼眶猛地一熱。
蘇知周的左手腕內側,靠近脈搏跳動的位置,有一道大約三厘米長的傷口。
那傷口不深,但邊緣整齊,橫切過她腕部細小的血管紋理,像一道醒目的、無法被忽略的裂痕。
傷口已經結痂了,但結痂的邊緣泛著一圈淡紅色的炎症反應,昭示著它曾經的深度和疼痛。
文夏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就那麼蹲在床邊,看著那道傷口,那根呆毛在檯燈光下微微顫著,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彎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把喉嚨里那團酸澀咽下去,然後站起身,走到客廳,從沈知意帶進來的那隻急救包里拿出碘伏棉簽、紗布和藥膏。
沈知意正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看到文夏走出來,她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沒有多問,只是說:「醫藥包里還有止痛藥,她要是醒了覺得疼,可以給她吃一片。」
文夏點了點頭,端著那些東西回了臥室,在床邊坐下。
她先拿棉簽蘸了碘伏,輕輕點在蘇知周腰側和肋骨的擦傷上。
碘伏接觸到傷口的時候,蘇知周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眉頭鎖得更緊了,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之後的呻吟。
「蘇姐姐……忍一下,很快就好了……」文夏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被噩夢纏住的孩子。
蘇知周的眉頭微微鬆了一下,像是她的聲音穿過那層厚重的睡意,準確無誤地落進了某個柔軟的地方。
文夏處理完那些擦傷和淤青,最後才把目光轉向那道手腕上的傷口。
她的手指停在那道傷疤上方,隔著一厘米的距離,能感覺到蘇知周皮膚下微微跳動的脈搏。
那傷口的位置太精準了——橫切過手腕內側的血管紋路,但偏偏避開了致命的深度。
像是某個人在黑暗中,用一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在絕望和理智的邊界上劃下了這一刀又一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