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沒事
「坐穩！」沈知意沒有猶豫，她踩下油門，車子緊跟著那輛摩托車的尾燈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蘇一州的摩托車在前面開路，他的路線選得極其刁鑽。
每一個拐彎都卡在身後追兵視線的死角。
每一條巷子都恰好能容一輛汽車通過、卻讓追兵無法並行包抄。
他對這片區域的地形瞭然於胸，像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第一個彎，他帶她們拐進一條兩邊堆滿建築廢料的窄巷，追兵最前面那輛車剎車不及，車頭刮到了牆皮，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被迫減速。
第二個彎，他提前三秒打了手勢，沈知意會意加速，在最後一刻跟著他拐進一條岔路。
身後傳來急剎車的聲音，第二輛追兵被第三輛追兵追尾，兩輛車堵在路口。
第三輛。
第四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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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州接連甩開了四輛追兵，但第五輛——一輛改裝過的黑色SUV——咬得比前面幾輛都緊。
那輛車的駕駛員顯然經驗豐富，每一個拐彎都跟得死死的，車距非但沒有拉大，反而在一點點縮小。
文夏從後車窗看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燈光，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能感覺到蘇知周摟著她的手臂在收緊，那力道幾乎讓她有些疼，但她沒有掙開——她知道蘇知周在看什麼。
她在看後視鏡里那個騎在摩托車上的身影，在看他的每一個拐彎、每一次加速、每一個手勢。
她的呼吸因為恐懼而加快，因為……那是她弟弟。
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叫她「姐姐」的小孩。
那個受了委屈怕麻煩她而默默吞下委屈的弟弟……
此刻正騎著摩托車擋在她們和追兵之間，用他自己的身體當一面盾牌。
追兵只剩最後一輛了。
但距離還在縮短。
蘇一州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那輛越來越近的SUV，頭盔下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計算什麼。
三秒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忽然放慢車速，摩托車在路面上一甩，車身調轉一百八十度，前燈直直地對著那輛衝上來的SUV。
蘇知周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她太了解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了——他要把摩托車當成路障，用兩輪對四輪，用骨頭對鋼鐵。
「蘇一州！你要做什麼！危險！」她的聲音幾乎破音，整個人從后座上彈起來，手砸在車窗上，指節上那些舊傷因為用力而重新裂開，滲出血跡。
蘇一州沒有回頭，他只是抬起一隻手，朝她們的方向揮了一下。
那個動作太輕了，像是在說「走吧」，又像是在說「別擔心」。
然後他提高車速，摩托車朝那輛SUV直直地衝過去。
兩條車燈在狹窄的道路上迅速靠近，像兩顆即將碰撞的彗星。
在即將碰撞的那一刻，蘇一州的身體猛地往右側一傾，整個人從摩托車上滾了下來。
他蜷縮著身體，雙手護住頭頸，借著慣性往路邊的雜物堆里滾去——那是他提前選好的落點，一堆廢棄的紙箱和泡沫塑料。
摩托車則繼續往前沖，和那輛來不及剎車的SUV撞在了一起。
金屬撞擊聲、玻璃碎裂聲、輪胎摩擦聲——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炸開，像一顆被引爆的炸彈。
摩托車的碎片四處飛濺，SUV的車頭被撞得凹陷進去，引擎蓋翻起來，冒出一股白煙。
車子被截停了。
沈知意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衝上了一條主幹道。
身後的巷道里傳來玻璃碎片落地的細碎聲響和某種金屬變形的嘎吱聲，然後一切都被距離和夜風吞沒了。
安靜了三秒。
那三秒里沒有人說話。
文夏捂著嘴，那根呆毛僵直在頭頂，眼眶裡已經有水光在打轉。
沈知意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顫，但她的油門沒有松。
文禾的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落在蘇知周臉上。
蘇知周跪在后座上，扭著頭透過車後窗看著那片越來越遠的、被路燈照亮的路口。
毯子從她身上滑落，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車底墊上，指節上的血蹭在車窗邊緣，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瘦削的身影從雜物堆里爬了出來。
他踉蹌了一下，扶著一旁的牆壁站穩，摘下頭盔，露出的那張臉在路燈下有些模糊，但蘇知周知道他在看這邊。
他甚至抬起手，朝車子離開的方向揮了一下，動作和剛才在摩托車上一模一樣。
然後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跑進了黑暗裡，消失了……
蘇知周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那輛摩托車殘骸燃燒的火焰在後視鏡里縮成一個小點，然後被夜色徹底吞沒。
沈知意沒有減速，直到車子駛上高速公路，她才稍微放鬆了握方向盤的手指，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車內的安靜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沒有人開口，沒有人動，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低頻嗡鳴。
文夏小心翼翼地偏過頭，看向身邊的蘇知周。
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跪在后座上，一隻手撐在車窗玻璃上，冰涼的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層淡淡的霧氣。
她赤著腳，腳踝裸露在十二月的夜風裡，凍得微微發紅。
那件深灰色的毯子滑落在座椅下方，文夏彎腰把它撿起來，重新披在蘇知周肩上。
蘇知周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動作從某種凝固的狀態中喚醒過來。
她慢慢地轉回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落在文夏臉上，像是過了好幾秒才重新聚焦。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不像她：「……他沒事。」
那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帶著一種像是確認過一百遍之後才能說出口的、小心翼翼的篤定。
文夏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眼眶泛紅的眼睛，看著她指節上還在滲血的舊傷，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和凌亂的髮絲。
文夏輕輕地伸出手，握住了蘇知周的手。
蘇知周的手指冰涼，但她的掌心裡是溫熱的。
「我知道。」文夏說。她的聲音也很輕，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跑掉了，我看的清清楚楚，蘇姐姐別擔心。」
蘇知周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把額頭抵在文夏的肩窩裡，那是一個連她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尋求依靠的動作。
她的呼吸緩緩地平穩下來，指節上的血蹭在文夏的毛衣袖口上，留下幾道淡淡的痕跡。
沈知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然後目光移向前方路面。
文禾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覆在沈知意放在換擋杆上的手背上。
車子駛過一段亮著路燈的橋面，燈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上滑過，在車廂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文夏側過頭，看到蘇知周靠在她的肩頭，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她睡著了。
三天，整整三天，不知道她有沒有睡過一覺。
沈知意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放慢了車速，把空調溫度稍微調高了一些。
她的動作很輕，但蘇知周還是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隻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覺的貓。
文夏趕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又笨拙。
蘇知周的眉頭慢慢舒展了一些，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