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重生的蘇知周

  文夏醒來的那一刻，蘇知周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人在密閉的房間裡拉開了一扇厚重的窗簾，陽光猛地湧進來，刺眼，灼熱，讓人想哭。

  她站在病床邊，握著文夏的手，看著那雙緩緩睜開的、依然有些渙散但已經有了焦距的眼睛，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她失聲了。

  

  她想撲上去抱住文夏。

  想把她揉進懷裡，想把她嵌進骨血，想確認她是真實的、活著的、不會再消失的。

  但她的身體還沒來得及動，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一群醫護人員涌了進來，為首的醫生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上那條比之前有力得多的綠線，又看了看文夏那張雖然蒼白但已經有了血色的臉，眼睛亮了起來。

  「病人醒了！快，做一下基礎檢查！」

  蘇知周被人從床邊拉開，她沒有掙扎，只是死死地握著文夏的手，不肯鬆開。

  「同學，你先出去，我們要做檢查。」

  護士的聲音很溫柔，但動作很堅定。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不舍和恐懼——她怕，怕她一鬆手，文夏就會像上次那樣，在她去買早餐的時候消失不見。

  「蘇姐姐……」

  文夏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沙啞又虛弱，但很清晰。

  「去吧，我沒事的。」

  蘇知周看著那雙澄澈的眼睛，那裡面有光，有溫度，有一種讓她安心的、篤定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鬆開手，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她的腿一軟，整個人靠在了牆上。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張臉，最後連眼睛裡都盛滿了笑意。

  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綠洲，終於喝到了水，終於可以不用再走了。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顫抖著劃了好幾下才解開鎖，翻到文禾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小蘇？怎麼了？是不是文夏……」

  文禾的聲音在發抖，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抱太大希望的期待。

  「文阿姨，文夏醒了。」

  那壓抑不住的、幾乎要從胸腔里溢出來的欣喜讓蘇知周的聲音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文禾的哭聲。

  不是壓抑的、無聲的流淚，而是嚎啠大哭，像個孩子。

  「知意！知意！文夏醒了！文夏醒了！」

  沈知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蘇知周聽到了一聲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大概是沈知意手裡的杯子掉了。

  然後電話掛斷了。

  蘇知周靠在牆上，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走廊里依然安靜，護士站的燈依然亮著，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從病房裡隱約傳出來，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

  但蘇知周覺得，這個世界，終於正常了。

  醫護人員給文夏做完檢查後，主治醫生走出病房，摘下口罩，看著守在門口的蘇知周和剛趕到的文禾、沈知意，臉上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近乎驚嘆的表情。

  「病人能醒過來，簡直就是奇蹟。」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克制，但眼底的光芒出賣了他的激動。

  「她之前的各項指標都很差，肺部感染嚴重，腦部也有輕微的缺氧，我們都做了最壞的打算。但她醒了，而且意識清醒，認知功能正常，語言能力也沒有受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知周。

  「接下來只需要好好調養，按時用藥，配合康復訓練，她很快就能恢復到正常狀態。」

  文禾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靠在沈知意肩上，哭得渾身發抖。

  沈知意的眼眶也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伸手輕輕拍著文禾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蘇知周站在旁邊，看著她們，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謝謝醫生。」

  她說，聲音平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發抖。

  「不客氣。」

  醫生笑了笑。

  「不過病人剛醒，體力還跟不上，探視時間不要太長，讓她多休息。」

  醫生走後，蘇知周推開門，讓文禾和沈知意先進去。

  她站在門口，看著文禾撲到床邊，握著文夏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著沈知意站在床邊，伸手輕輕撫摸著文夏的頭髮。

  看著文夏雖然虛弱但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說：「媽媽別哭了，我沒事」。

  蘇知周的眼眶又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了回去，轉身走到走廊盡頭，靠著窗台，看著窗外的天空。

  十月的最後幾天，天靈市的天空格外藍。

  陽光很好，白雲很輕，偶爾有幾隻鳥從窗前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接下來的幾天，蘇知周像變了一個人。

  不是那種天翻地覆的變化，而是一種微妙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改變。

  她的眼睛不再那麼空洞了，笑容不再那麼勉強了，走路的時候背挺得更直了，說話的時候聲音更穩了。

  實驗室的師兄第一個注意到了她的變化。

  「蘇知周，你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他端著咖啡杯，靠在實驗台邊，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這兩天狀態不一樣啊，前幾周你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的。今天怎麼跟打了雞血一樣？」

  蘇知周正在記錄數據，聽到這個問題，手上的筆頓了一下。

  「沒什麼，可能是昨天休息好了。」

  她低下頭，繼續寫，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師兄挑了挑眉，沒有追問，端著咖啡杯走了。

  但他在走廊里碰到了蘇一州，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姐最近怎麼了？談戀愛了？」

  蘇一州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我姐一直都談著呢，你不知道？」

  師兄瞪大了眼睛：「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蘇一州沒有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走了。

  導師也注意到了蘇知周的變化。

  項目組會上，蘇知周匯報了最新的實驗進展，邏輯清晰，數據詳實，提出的幾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導師聽完，難得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錯」。

  散會後，他把蘇知周叫到辦公室，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前幾周你狀態不好，我本來想找你談談，但看你每天都在實驗室待到很晚，又覺得你已經在努力調整了。」

  導師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現在調整好了？」

  蘇知周捧著茶杯，點了點頭。

  「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了？」

  「還沒完全處理好。」蘇知周如實回答。

  「但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導師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那就好。項目那邊不急，你先把家裡的事處理好。需要幫忙就說。」

  「謝謝老師。」

  蘇知周走出辦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氣。

  她掏出手機，給文夏發了條消息：「今天感覺怎麼樣？」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就回復了。

  文夏：「好多了！今天能自己坐起來了！雖然只坐了五分鐘就累了……(•̩̩̩̩＿•̩̩̩̩)」

  文夏：「但是比昨天進步了！昨天只能坐三分鐘！」ψ(｀∇´)ψ

  蘇知周看著那兩條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她想像著文夏坐在病床上，那根呆毛在頭頂一晃一晃的，臉上帶著那種「我很厲害吧」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知周：「很棒，明天就能坐十分鐘了。」

  文夏：「嘿嘿，我也是這麼想的！(ᵔᵕᵔ˶)」

  文夏：「蘇姐姐，你今天什麼時候來看我？」

  蘇知周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做完實驗就過去，大概五點半。」

  文夏：「好！我等你！(๑•̀ㅂ•́)و✧」

  蘇知周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回實驗室。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