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歡迎回來,文夏
那些黑色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了。
周晴的臉就在她面前,那張蒼白的、扭曲的、帶著恨意的臉。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嘴巴張開,在說什麼——大概是那些她已經聽過無數遍的、像刀子一樣的話。
但文夏聽不到了。
那些聲音,在淡黃色的光罩住她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
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嘈雜、所有的惡意、所有的傷害,在這一刻,全部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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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從她心裡,更深處,更裡面的地方。
是蘇姐姐的聲音。
「文夏,你不能死。」
「你聽到了嗎?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麼辦?」
「你答應過我的,要一直陪著我。」
「你答應過我的,要陪我過以後每一個生日。」
「你答應過我的!」
那個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一種幾近破碎的、讓人心碎的東西。
文夏的心臟猛地顫了一下。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顫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在她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不是心臟——心臟一直都在跳,從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沒有停過。
而是某種更深的、更本質的東西。
像一顆種子,在冰封的土壤里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連它自己都以為已經死了。
然後,在某個春天的清晨,陽光照在冰面上,冰層裂開了一條縫,雨水滲了進去,滲到種子身上。
那顆種子,感受到了水的滋潤,感受到了溫度的回升,感受到了生命的召喚。
它醒了……
它開始發芽。
芽從種皮里鑽出來,嫩綠色的,脆弱的,像一根頭髮絲,風一吹就會斷。
但它沒有斷,它穿過土壤,穿過冰層,穿過黑暗,向著那縷陽光,拼命地、固執地、不屈不撓地生長。
文夏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被動的下沉,而是主動的、有方向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很穩的——行走。
黑色的潮水撞上了淡黃色的光罩,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
那些黑色的身影在接觸光罩的瞬間,像被火燒到的紙片一樣,蜷縮、發黑、碎裂、消散。
周晴站在潮水中央,看著文夏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臉上的表情從殘忍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
「你……你怎麼……」
文夏沒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過周晴,越過那片黑色的潮水,看向遠方。
遠方的黑暗中,有一道光。
那道光很小,很遠,像一顆遙遠的星星,在無邊的黑暗中孤獨地亮著。
但它在變大,在變亮,在朝她靠近。
文夏盯著那道光,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是蘇姐姐的光。
她知道!
「文夏,往前走!」
身後傳來那些她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像一首合唱。
「往前走,不要回頭!」
「愛你的人在等你!」
「我們一起回家!」
文夏咬緊牙關,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黑色的潮水在她面前分開,像摩西分紅海。
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她經過的時候碎裂、消散,化為虛無。
周晴站在原地,看著她從自己身邊走過,嘴唇在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文夏沒有看她。
她已經不值得她看了。
不值得她恨,不值得她怕,不值得她浪費任何一個眼神。
她現在只想……只想回到那個有愛她的人的世界裡,撲進她們懷裡大聲說出四個字:「我愛你們!」
文夏朝著那道光,一步一步地走去。
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她甚至能看到光裡面的東西了——不是具體的形狀,不是具體的顏色,而是一種感覺,一種溫度。
溫暖的,柔軟的,讓人想哭的。
是蘇姐姐的溫度!
「文夏!」
那個聲音從光裡面傳出來,清晰得像就在她耳邊。
「文夏!你聽得到我說話是不是?」
「文夏!你聽得到!你一定聽得到!」
「文夏,你要是聽得到,就給我一點回應!眨一下眼睛,或者動一下手指,好不好?」
文夏的眼淚涌了出來。
她想回應,想說「我聽到了」,想說「我在努力」,想說「我馬上就能到你身邊了」。
但她的嘴唇在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離那道光還有一段距離。
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也許只有幾步的距離。
但那幾步,走得好艱難。
她的腿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而是力竭的那種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片虛無中走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小時,也許幾天。
她的體力在一點一點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無聲無息地往下落。
那層淡黃色的光罩也在變淡,從明亮變得柔和,從柔和變得微弱。
那些黑色的潮水還在試圖從兩邊涌過來,撞擊著光罩,發出「滋滋」的聲響。
每一次撞擊,光罩就淡一點,薄一點,脆弱一點。
文夏咬著嘴唇,繼續走。
她不敢停,因為她知道,如果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靠近那道光,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像春日午後的陽光。
她能感覺到那溫度,從她的眼睛、她的臉頰、她的嘴唇滲進去,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被人抱住了。
被蘇姐姐抱住了。
「文夏,你知道嗎?你嚇死我了。」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哭腔。
「你跳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我怎麼辦?」
「你有沒有想過,你答應過我的那些話,我全都當真了。」
「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
「你說過要陪我過以後每一個生日的……」
「你說過……」
文夏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我答應過你的每一件事,我都會做到。】
【所以你不要哭,不要怕,我馬上就回來了。】
【再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她加快了腳步。
那道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她已經能看到光裡面的輪廓了——不是具體的形狀,而是一種模糊的、溫暖的、讓人想撲進去的影子。
是蘇姐姐的影子。
「文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一絲笑意,雖然那笑意里還有眼淚。
「在十字路口,你撞進我懷裡,抬起頭看我的那一刻。」
「我當時想,這個學妹怎麼呆呆的,好可愛。」
「然後我的心跳就開始加速了。」
「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我以為我不會喜歡任何人,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過完一生。」
「可是你出現了。」
「你像一顆石子,掉進了我平靜的湖面,盪起了漣漪。」
「然後那些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最後把我整個人都淹沒了。」
「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讓我心動的人。」
「也是最後一個。」
「所以你不能死。」
「你聽到了嗎?文夏,你不能死。」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你要醒過來,用一輩子來還。」
文夏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實,很堅定。
【好。】
她在心裡說。
【我答應你,用一輩子來還。】
她邁出了最後一步。
那道光猛地炸開,像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光芒吞沒了一切——黑色的潮水,周晴的臉,那些密密麻麻的、帶著惡意的身影,全部在光芒中化為虛無。
文夏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上浮。
不是被動的,而是主動的。
像有什麼東西在拉著她,從最深最暗的地方,往光的方向,往生命的方向,往蘇姐姐的方向。
那道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心裡傳來的,而是從耳朵里傳來的。
是蘇姐姐的聲音,真實的、帶著溫度的、就在她耳邊的聲音。
「文夏,晚安,明天見。」
然後是一聲極輕極輕的、「啵」的一聲——是親吻的聲音。
文夏的眼淚從緊閉的眼睛裡滑了出來。
她張了張嘴。
這一次,她發出了聲音。
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蘇……姐……姐……」
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有力的,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顫抖的力道。
「文夏?!」
那個聲音在她耳邊炸開,帶著驚喜,帶著不可置信,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文夏!你醒了?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文夏!」
文夏努力想睜開眼睛。
但眼皮太沉了,沉得像灌了鉛。
她試了一次,兩次,三次,都沒有成功。
但她沒有放棄。
因為蘇姐姐在等她,媽媽和媽咪在等她,所有人都在等她。
她已經讓她們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第四次。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把眼皮往上抬。
光涌了進來。
不是那道光,而是真正的、屬於人間的、帶著溫度和色彩的光。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燈亮得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醫院特有的清冷氣息。
耳邊有心電監護儀發出的「嘀……嘀……」聲,規律而單調。
然後她看到了蘇知周的臉。
那張臉蒼白消瘦,眼下一片青黑色,嘴唇乾裂起皮,看起來比她還像病人。
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盛滿了光——不是之前那種空洞的、絕望的、幾近破碎的光,而是真正的、鮮活的、帶著淚水和笑意、像是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終於看到綠洲的那種光。
蘇知周的眼淚在這一刻決堤了。
不是無聲地流淚,而是嚎啕大哭,像個小孩子。
她哭得渾身發抖,肩膀劇烈地抖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不像話。
但她的手一直握著文夏的手,緊緊的,像是怕一鬆開,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文夏……」她的聲音在發抖,斷斷續續的,幾乎不成句子。
「醫生!醫生!她醒了!她醒了!」
「你終於醒了……你終於……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文夏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弧度不大,但很真實,很溫暖。
「蘇……姐姐……」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像是砂紙在玻璃上磨。
但那個稱呼,她說得很清楚,很認真。
「別哭了……哭得……好醜……」
蘇知周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凶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文夏的掌心裡,眼淚打濕了文夏的手指。
文夏的手指輕輕動了動,蹭了蹭蘇知周的臉。
「蘇姐姐。」
「嗯……」
「我回來了,謝謝你。」
蘇知周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文夏的眼睛還紅著,鼻子還紅著,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但她在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春天裡第一朵悄悄綻放的花。
蘇知周看著那朵花,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揉了一下,又酸又脹。
她低下頭,在文夏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嘴唇貼在那片蒼白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
「歡迎回來。」
文夏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次……我沒有讓你們等太久,謝謝你們,愛我的人……】
(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六更,不知道各位喜不喜歡呢)
(在這裡祝願所有的高考學子,金榜題名,前程似錦,寫的都會,蒙的都對)
(最後可以點個催更嗎?謝謝大家了。(⑉°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