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說你愛我
蘇知周轉過身,看著她。
姜若雨站在那張大圓床邊,手裡舉著一把銀色的鑰匙,在燈光下晃了晃。
然後她走到房間最裡面的一扇小窗戶前——那扇窗戶大概只有一本雜誌那麼大,是地下室唯一的通風口——抬手,把鑰匙扔了出去。
鑰匙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從小窗戶飛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蘇知周衝到窗戶前,伸手去夠,但那扇窗戶太小了,她的手臂根本伸不出去。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鑰匙消失在夜色中。
「姜若雨!」
她轉過身,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暴怒,像一頭髮了狂的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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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
姜若雨歪了歪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蘇知周從未見過的、近乎癲狂的光芒。
「我想讓你愛我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蘇知周的耳膜。
「蘇知周,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兩年了。兩年,七百三十天。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每一天我都在等你的消息,每一天我都在期待你能看我一眼!」
「可你呢?你從來不看。你的眼睛裡只有實驗、只有項目、只有那些冷冰冰的數據。」
「我以為你就是這樣的人。我以為你不會喜歡任何人,我以為你就是一個冰冷的機器,永遠都不會為誰跳動!」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泛紅。
「可是她出現了。」
「那個文夏。她憑什麼?」
「就憑她寫了一堆噁心的百合文?就憑她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弱者?蘇知周,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殘忍?」
蘇知周站在窗前,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姜若雨。
她的呼吸很重,胸腔在劇烈地起伏,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那種暴風雨來臨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平靜。
「姜若雨,你說完了嗎?」
「沒有。」
姜若雨擦了擦眼角滲出的淚水,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說完了,我也不會放你出去。」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手裡轉了轉。
「這間地下室,我準備了很久。食物夠我們吃好幾個月,水也夠。床很大,很舒服。還有那些……」
她朝床頭櫃努了努嘴。
「夠我們玩很久。」
蘇知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除非……」
她頓了頓,那雙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蘇知周,裡面的光芒幽暗又熾熱。
「除非你說,你愛我。」
「你只愛我一個人。」
「然後……」
她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撫過深紅色的床單,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皮膚。
「和我上床。」
「我就放你出去。」
地下室里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姜若雨居然在地下室里也掛了時鐘,她大概把一切都計劃好了。
蘇知周靠在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姜若雨。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近乎空洞的平靜。
「姜若雨。」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覺得,這樣得來的愛,有意義嗎?」
「有啊。」
姜若雨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六月的陽光。
「只要是你的愛,不管怎麼得來的,都有意義。」
「哪怕是假的?」
「假的也沒關係。」
姜若雨走到蘇知周面前,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
蘇知周偏頭躲開了。
姜若雨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收回來。
「你遲早會習慣的。」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但那笑意里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
「我們有的是時間。」
蘇知周看著姜若雨那張臉,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
她想起文夏——想起文夏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想起她吃東西時鼓鼓的腮幫子,想起那根總是在頭頂晃來晃去的呆毛。
想起她蜷縮在病房角落裡,把自己塞進那道窄得容不下第二個人的縫隙中,渾身發抖,嘴裡喃喃地說著「我不配活著」。
想起她說「蘇姐姐,你會一直陪著我嗎」時,那雙澄澈眼睛裡小心翼翼的、近乎乞求的光芒。
蘇知周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必須出去!文夏還在等她。
「文夏在哪?」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下面,是翻湧的岩漿。
「告訴我她在哪,我就答應你。」
姜若雨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蘇知周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姜若雨盯著她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謊。
然後她笑了。
「好,我告訴你。」
她舉起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翻轉屏幕,讓蘇知周看。
屏幕上是一個視頻通話界面——對方是周晴。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蘇知周的呼吸停止了。
畫面里,是路邊,遠處是海。
一片灰濛濛的海,天空也是灰濛濛的,分不清哪裡是海平線,哪裡是天際線。
海風很大,吹得鏡頭在晃動,發出呼呼的風聲。
畫面的中央,是一把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病號服——是校醫院的病號服。
她的眼睛被蒙住,雙手被綁在輪椅扶手上,腳踝也被固定住,整個人被牢牢地固定在輪椅上,動彈不得。
她的頭歪向一邊,長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在風中輕輕晃動。
文夏。
「文夏!」
蘇知周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尖銳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了。
她衝到姜若雨面前,伸手去搶手機。
姜若雨往後退了一步,舉高手機,不讓她碰到。
「別急嘛。」
她的聲音依然帶著笑意,但那笑意里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得意。
「讓她多看一會兒。」
蘇知周死死地盯著屏幕。
畫面里,周晴出現在鏡頭前。
她穿著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有戴,露出那張蒼白瘦削的臉。
那雙黑洞洞的眼睛隔著屏幕看著蘇知周,嘴角掛著一個冰冷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蘇知周,久仰大名。」
她的聲音沙啞又平靜,像一把生鏽的刀緩緩划過玻璃。
「文夏學姐的『蘇姐姐』,就是你吧?」
蘇知周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畫面角落裡那個被固定在輪椅上的人身上——文夏還在昏迷,頭歪著,一動不動,只有那根呆毛在風中輕輕晃動。
「你把她怎麼了?」
蘇知周的聲音在發抖,但她依然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
「沒怎麼啊。」
周晴聳了聳肩,表情無辜極了。
「就是讓她睡一會兒。她太吵了,一直哭一直喊『蘇姐姐救命』,煩死了。」
蘇知周的心臟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你別動她!」
她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狹小的地下室里迴蕩,震得姜若雨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姜若雨,你別動她!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你別動她!」
「好啊。」
姜若雨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放在暗夜裡的花。
「那你說——『姜若雨,我愛你,不愛文夏』。」
蘇知周的呼吸窒了一瞬。
「說啊。」
姜若雨歪了歪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期待,像一個小孩子在等待聖誕禮物。
「說了,我就讓她別動文夏。」
蘇知周看著屏幕上那個被固定在輪椅上的人,看著她蒼白消瘦的臉,看著她那根在風中輕輕晃動的呆毛。
然後她閉上眼睛。
「姜若雨,我愛你。」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不……愛……文夏……」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肉,帶著她所有的心跳和呼吸。
地下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姜若雨笑了。
那笑聲從低到高,從壓抑到放肆,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蘇知周!你終於說了!你終於說愛我了!」
她捂著胸口,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出來了。
「我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了!」
蘇知周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表情,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可以放她走了嗎?」
「不急。」
姜若雨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直起身,嘴角的笑容依然燦爛。
「我還有別的要求。」
蘇知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什麼要求?」
「把衣服脫了。」
姜若雨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脫光了,躺到床上去。」
蘇知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姜若雨耐心地等著,臉上始終掛著那個燦爛的笑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像某種倒計時。
「好。」
蘇知周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脫。」
她伸手,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襯衫從肩頭滑落,落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她彎腰,脫掉鞋子。
然後是褲子。
然後是……
「夠了。」
姜若雨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抖。
蘇知周的手頓了一下。
姜若雨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她讀不懂的情緒。
「你……你就這麼答應了?」
她的聲音不再那麼篤定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近乎脆弱的顫意。
「你不是說你最討厭耍手段的人嗎?你不是說我這樣得來的愛沒有意義嗎?那你怎麼……你怎麼就答應了?」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終於有了一絲表情——那是一種疲憊到極點的、近乎絕望的漠然。
「因為文夏在你手上。」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為了她,我什麼都願意做。」
「哪怕……」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哪怕背叛我自己。」
姜若雨愣住了。
她看著蘇知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著那雙空洞的、失去了一切光芒的眼睛,忽然覺得……她贏了。
又好像什麼都沒贏。
「姜若雨,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蘇知周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你一次性說完。說完了,放文夏走。」
姜若雨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莫名的、讓她不舒服的情緒壓了下去。
「好。」
她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這。」
蘇知周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她能聞到姜若雨身上的香水味——濃烈的、甜膩的、讓人頭暈的香氣,和文夏身上那種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完全不同。
【真噁心!真噁心!】
「把手給我。」
蘇知周把手伸過去。
姜若雨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蘇知周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應。
「你知道嗎?」
姜若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柔軟。
「我想像這一天,想像了無數次。」
「我想像你牽著我的手,想像你抱著我,想像你吻我。」
「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會笑。室友問我笑什麼,我說沒什麼,就是想笑。」
她抬起頭,看著蘇知周,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蘇知周,你知道嗎?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喜歡的人。」
「也是最後一個。」
「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蘇知周看著她,沒有說話。
「所以……」
姜若雨的聲音開始發抖。
「所以你不能離開我。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去愛別人。」
「如果你敢……!」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如果你敢,我就把你也鎖起來。鎖在我身邊,一輩子。」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說完了?」
姜若雨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放文夏走。」
蘇知周把手從姜若雨手裡抽出來,站起身。
「你讓我說的我都說了,你讓我做的我也做了。現在,放她走。」
姜若雨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燦爛的、癲狂的、得意的那種笑,而是一種苦澀的、自嘲的、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笑。
「蘇知周,你真的不愛我嗎?」
「哪怕一點點?」
蘇知周沉默了片刻。
「不愛。」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姜若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然後她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一種近乎嘶吼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狂笑。
「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用力,更咬牙切齒。
「你不愛我是吧?」
她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舉起來讓蘇知周看。
屏幕上是一個錄音界面——紅色的波形在跳動,顯示正在播放。
蘇知周聽清了那段錄音的內容。
「姜若雨,我愛你,不愛文夏」
是她的聲音!
清晰得像一把刀,每一個字都鋒利無比。
蘇知周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麼時候錄的?!」
「剛才啊。」
姜若雨歪了歪頭,表情無辜極了。
「你那麼深情地說愛我,我當然要錄下來留作紀念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著,嘴角彎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你說,如果文夏聽到這段錄音,會怎麼樣?」
蘇知周的心臟猛地一沉。
「姜若雨!」
她衝上前,伸手去搶手機,姜若雨往後一縮,把手機藏到身後。
「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發給周晴!」
「你!」
蘇知周的手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指在發抖,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你把錄音刪了。」
「不刪。」
「姜若雨!你這是找死!」
「那你打死我啊。」
姜若雨仰起頭,露出半邊還帶著淤青的臉,嘴角掛著一個挑釁的笑容。
「你打我,我就發。」
「你不打我,我等會兒也發。」
蘇知周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她能感覺到指甲掐進掌心的疼痛,但她感覺不到——因為那種疼痛,和此刻胸腔里翻湧的恐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啊。」
姜若雨站起身,走到蘇知周面前,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蘇知周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不能躲。
手機還在姜若雨手裡,錄音還在,隨時可能發送到周晴的手機上,然後被文夏聽到。
「我想讓你親我一下。」
姜若雨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撒嬌般的、近乎乞求的軟糯。
「你親我一下,我就不發。」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厭惡、憤怒、屈辱,還有一種更深處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就一下。」
姜若雨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像是在等待一個期待了太久的吻。
蘇知周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那個期待的笑容。
然後她低下頭,在姜若雨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姜若雨睜開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欣喜。
「蘇知周……」
「可以了。」
蘇知周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把錄音刪了。」
「好啊……」
姜若雨乖乖地點頭,拿起手機,當著蘇知周的面,把那段錄音發了出去……?!
「哎呀不小心發出去了呢,真不好意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