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最後的計劃
從校醫院到藝術系教學樓,步行需要十五分鐘。
蘇知周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她推開藝術系教學樓的大門,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響——篤、篤、篤,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像是某種審判的倒計時。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鋼琴聲和歌聲從不同的方向飄過來,混在一起,像是某種奇怪的合奏。
蘇知周上了三樓,走到最里側的那間練習室門口。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裡面傳來鋼琴聲——是蕭邦的《夜曲》,旋律優美又憂傷,像月光下流淌的河水,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涌動。
蘇知周一把推開門。
練習室不大,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占據了大部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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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雨坐在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輕輕跳動,長直發散落在肩頭,側臉在從窗戶湧進來的陽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背心,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知性——如果不是蘇知周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或許真的會被這副表象騙到。
「來了?」
姜若雨沒有回頭,手指依然在琴鍵上跳動。
「等我彈完這一曲。」
蘇知周沒有說話。
她走到窗邊,背靠著窗台,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姜若雨彈琴。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沒有什麼表情,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近乎空洞的平靜。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在空氣中迴蕩了幾秒,然後歸於沉寂。
姜若雨雙手放在琴鍵上,微微側過頭,看著蘇知周,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坐啊,站著幹嘛?」
蘇知周沒有坐。
「周晴是不是你找來的?」
她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姜若雨的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十分的疑惑。
「你怎麼又提這個人?我說了,我不認識她。」
「不認識?」
蘇知周冷笑一聲,那笑容比不笑的時候更讓人心裡發毛。
「那她為什麼文夏在和你見面後她就出現了?!你別告訴我這是巧合,我可不相信世界上有這種巧合!」
姜若雨滿不在乎的抬起頭看向蘇知周:「你在說什麼蘇知周,世界上巧合那麼多,你總不能說都是我做的吧?萬一她心情不好想找文夏呢?」
「還有……」姜若雨歪了歪頭,表情無辜極了。「蘇知周,你憑什麼覺得是我?你有證據嗎?」
蘇知周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冷得像兩塊寒冰,不帶一絲溫度。
「姜若雨,你追了我兩年,我拒絕了你兩年。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什麼樣的人。」
姜若雨的手指頓了一下。
「最討厭什麼樣的人?」
「最討厭耍手段的人。」蘇知周一字一頓地說。
「尤其是那種在背後搞小動作、傷害無辜的人。你可以沖我來,但你不能動文夏。」
練習室里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姜若雨低著頭,長直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輕的,像是風吹過風鈴,又像是某種東西碎掉的聲音。
「蘇知周,你還是那麼聰明。」
她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蘇知周,裡面有一種蘇知周從未見過的、近乎病態的執著。
「硬要說人確實是我找來的,但是我只是提供了一點便利而已。」
蘇知周的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攥緊了拳頭。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姜若雨站起身,轉過身,面對著蘇知周。
她的眼眶紅了,聲音開始發抖。
「因為我喜歡你啊!喜歡了兩年,等了你兩年!你呢?你看過我一眼嗎?」
「你對那個文夏,才認識一個月,就那麼溫柔!那麼體貼!那麼在乎。」
「你為她笑,為她急,為她做所有我求了兩年都求不來的事。」
「憑什麼?她憑什麼!」
姜若雨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是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
「就憑她寫了一堆噁心的百合文?就憑她高中時候被全校排擠?就憑她是個有心理問題的病人?蘇知周,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裡變成了什麼樣的人?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夠了。」
蘇知周的聲音不大,但像一把刀,精準地切斷了姜若雨的話。
「你沒有資格這麼說她。」
「我沒有資格?」
姜若雨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有!我當然有!我為了你,變成了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嗎?我原本不是這樣的。」
「我原本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自尊。可你呢?你把我的驕傲踩在腳下,把我的自尊碾成粉末,然後轉身去愛一個什麼都不如我的人。」
蘇知周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姜若雨,沒有人讓你變成這樣。是你自己選擇的。」
「你選擇喜歡我,你選擇不放棄,你選擇耍手段,你選擇傷害別人。」
「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憑什麼怪到別人頭上,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你了,可是你還是死纏爛打的貼上來,連小孩都知道的感情上不能強求,這個道理還需要我教你嗎?!」
姜若雨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蘇知周說得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選擇的。
蘇知周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怒意,但她依然控制著自己的聲音。
「我最後問你一次——周晴在哪?」
姜若雨看著蘇知周那雙冰冷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絕望的、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不知道。」
蘇知周的眉頭擰緊了:「你以為我會信?」
「信不信由你。」
姜若雨重新坐回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隨意地按了幾個音,發出不和諧的聲響。
「反正,該做的我都做了。你要恨我,就恨吧。」
蘇知周看著姜若雨的側臉——那張曾經明艷動人的臉,此刻蒼白得像紙,嘴唇上暗紅色的口紅顯得格外刺眼,像一道乾涸的血痕。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無意識地按著,發出斷斷續續的、不成調的音符,像是在彈一首隻有她自己能聽懂的輓歌。
「姜若雨。」
蘇知周的聲音忽然放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事,可能會毀了文夏?」
姜若雨的手頓了一下。
「文夏高中的時候得過抑鬱症。」
「她差點死掉!你知道『差點死掉』是什麼意思嗎?是她情緒一旦波動就割腕自殺,是她覺得拖累了家裡爬上樓頂跳樓,是她哭著喊著都是她的錯後拼命往水裡跳!」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麼,你不知道她有多脆弱,你不知道你今天做的這些事,可能會把她重新推回那個深淵裡。」
蘇知周的聲音開始發抖,但她依然沒有哭。
她咬著嘴唇,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好不容易才從那裡面爬出來。」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學會笑、重新學會吃飯、重新學會活著。」
「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因為自己的不甘心,就把一個無辜可憐的女孩重新推回萬丈深淵!」
蘇知周一把抓住姜若雨的衣領把她拉了起來,怒瞪著她。
練習室里安靜得可怕。
沉默了很久,久到蘇知周失去了耐心。
蘇知周鬆開她,然後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不想再看到這張臉了。
「蘇知周。」姜若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知周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姜若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你護不了她一輩子。」
蘇知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她轉過身,走回去,站在姜若雨面前。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怒意——不是之前那種克制的、冷靜的怒,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抑了太久的、幾乎要失控的暴怒。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任何咆哮都讓人後背發涼。
姜若雨抬起頭,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蘇知周從未見過的、近乎癲狂的光芒。
「我說,你護不了她一輩子。她那種人,註定會被這個世界吃掉。你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蘇知周的拳頭攥緊了。
她能感覺到指甲掐進掌心的疼痛,但她感覺不到——因為那種疼痛,和姜若雨說的那些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姜若雨,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蘇知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離文夏遠一點。如果你再敢動她,我不會放過你。」
姜若雨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絕望的、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蘇知周,你以為你在保護她?你只是在延長她的痛苦。她那種人,活著就是受罪。你讓她多活一天,她就多受一天的罪。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
「砰!!」
蘇知周一個健步上去一拳頭砸在姜若雨的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姜若雨整個人從鋼琴凳上摔了下去,後背撞到鋼琴的踏板,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
她倒在地上,嘴角滲出了血絲,半邊臉迅速腫了起來。
但她在笑。
姜若雨躺在地上,捂著腫起來的臉,嘴角掛著血絲,笑得渾身發抖。
「蘇知周……你打我了……你居然打我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癲狂的欣喜。
「以前你不會這樣的。以前的你,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會動我一根手指。你變了……你因為她變了……」
蘇知周站在原地,拳頭還在發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上破了皮,滲出了血珠,和姜若雨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打是親,罵是愛。」
姜若雨從地上坐起來,靠在鋼琴腿上,仰著頭看著蘇知周,嘴角的笑容扭曲又瘋狂。
「蘇知周,你是愛我的,對嗎?你一定是愛我的。如果你不愛我,你不會這麼生氣。對不對?」
蘇知周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噁心的感覺。
不是對姜若雨的噁心,而是對自己的——她居然失控了。
她居然動手了。
她曾經以為自己不會變成這樣的人,不管面對什麼都能保持冷靜和理智。
但文夏的事,讓她變成了一個她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蘇知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她睜開眼睛,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練習室。
臨走前蘇知周從牙縫裡擠出:「姜若雨你真是瘋了!」
身後,姜若雨的笑聲還在繼續——從低到高,從壓抑到放肆,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狂笑。
「哈哈哈哈,蘇知周!我是瘋了,為了你我才瘋的!」
「還有你跑什麼?你打我了我都不怪你,你跑什麼?」
蘇知周沒有回頭。
她快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那笑聲追著她,從三樓追到二樓,從二樓追到一樓,直到她推開藝術系教學樓的大門,走到外面。
陽光很好。十月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她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指還在發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破了皮,滲出的血珠已經凝固了,暗紅色的,像一朵朵乾涸的小花。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不讓任何人看到。
身後,練習室里的笑聲終於停了。
姜若雨掏出手機撥通了周晴的電話。
「做什麼?」
「明天把文夏帶走,按最後的計劃進行。」
「什麼?不是說要慢慢來嗎?」
「我等不及了!蘇知周已經徹底被文夏攻陷,我不想等了!事成之後我會把錢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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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兒童節快樂呀各位(⑉°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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