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來吧,我等你
文夏哭累了,在蘇知周的懷裡沉沉的睡去,看著懷裡面目全非的小傢伙,蘇知周心中一團怒火正在熊熊燃燒。
她小心翼翼的把文夏放到病床上叫來醫生幫文夏處理了傷口重新打上針。
……
文夏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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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安穩的、帶著均勻呼吸的睡眠,而是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後那種精疲力竭的昏沉。
她的眉頭還皺著,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手指攥著蘇知周的衣角,攥得指節泛白。
蘇知周坐在床邊,一隻手被文夏攥著,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貓,又像是在確認懷裡的人還在呼吸、還在活著。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溜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那金線慢慢移動,從地板爬上牆壁,從牆壁爬上天花板,最後消失在白色的日光燈里。
文夏在睡夢中輕輕抽噎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聲「不要」。
蘇知周低下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吻,那皺起的眉頭才慢慢舒展開來。
蘇知周盯著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看了很久。
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嘴唇乾裂起皮,臉頰瘦得凹了進去,顴骨比一個月前高了不止一點。
那隻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上纏著紗布,紗布下面是被她生生摳斷的指甲和血肉模糊的指尖。
蘇知周的眼眶又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澀壓了回去。
不是現在,她現在還不能哭。
如果她也哭了,文夏該靠誰?
她輕輕地把衣角從文夏手裡抽出來,動作很輕、很慢。
文夏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在空中抓了抓,然後無力地垂落在床單上。
蘇知周親了親那隻冰涼的手,然後塞回被子裡,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靜,護士站的燈還亮著,幾個值班護士在低聲聊天。
蘇知周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樓梯間的門,掏出手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小蘇?」
沈知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慵懶——她大概正在某個陽光很好的地方度假。
「沈阿姨。」
蘇知周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
她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顫抖壓了下去。
「文夏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沈知意似乎從床上來到了浴室。
「說清楚。」
沈知意的聲音變了——慵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嚴肅。
蘇知周把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肉。蘇知周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完全啞了,但她沒有哭。
她靠著樓梯間的牆壁,仰著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燈光刺得她眼睛發酸,但她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文夏的抑鬱症估計是復發,而且應該已經惡化了。」
雖然沈知意的語氣很平靜,但蘇知周聽出了那平靜下面的東西——那是一個母親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恐懼和憤怒時,才能發出的聲音。
「文夏高中就經歷過,原本已經基本康復了,沒想到又復發了……」
「小蘇,你現在聽我說。」
沈知意的語速加快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命令,又像是懇求。
「第一,不要讓文夏一個人待著。必須有人守著她,二十四小時,就算要離開也必須馬上回來。她現在的情況很危險,情緒一旦有波動隨時可能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蘇知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機。
「第二,避免她再次受到刺激。周晴、高中那些事、任何可能讓她想起過去的東西,都不要在她面前提。她現在就是一個被剝了殼的雞蛋,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讓她徹底破裂。」
「第三,我和文禾在外地,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到。這兩天……」
沈知意頓了一下,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蘇知周從未聽過的、近乎脆弱的顫抖。
「小蘇,文夏就拜託你保護了。」
蘇知周的眼淚終於沒忍住。
她仰著頭,讓那滴淚順著眼角滑進髮際線里,聲音卻依然平穩得像一塊石頭。
「沈阿姨放心,我會的。我會保護好文夏。」
「好。」沈知意頓了頓,「小蘇,拜託你了。」
電話掛斷。
蘇知周在樓梯間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她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劃了兩下,找到「臭小子」那個備註,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姐?」
蘇一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背景音里有室友打呼嚕的聲音。
「這才幾點啊……」
「來校醫院,現在。」
蘇知周的語氣不容拒絕。
蘇一州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對勁。那種不對勁不是普通的「出了點事」——他姐的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別問那麼多,來了就知道。」
「好,我馬上到。」
蘇知周掛斷電話,走出樓梯間。
走廊里依然安靜,護士站的燈依然亮著。
她推開急診室的門,看了一眼——文夏還在睡,姿勢沒變,蜷縮成一團,臉埋在枕頭裡,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
蘇知周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蘇一州來得很快,不到十分鐘。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短袖,頭髮亂得像雞窩,鞋帶都沒系好。
一看就是匆匆忙忙從床上爬起來,連滾帶爬跑過來的。
「姐,怎麼了?」
他喘著氣,目光在蘇知周臉上掃了一圈,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蘇知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指了指病房門,聲音平靜道:「幫我守著文夏。你就在門口守著,除了醫生以外誰都不許進去。」
蘇一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病房門。
「文夏學妹怎麼了?」
「別問。」
蘇知周的語氣依然平靜,但蘇一州注意到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你只需要守著她,等我回來。」
蘇一州看著蘇知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那裡面翻湧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壓抑的怒意——不是那種暴跳如雷的怒,而是那種暴風雨來臨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悶。
「姐,你要去哪?」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去找一個人。」蘇知周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談點事情。」
蘇一州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姐!」他喊了一聲。
蘇知周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別做傻事。」
蘇知周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種倒計時。
蘇一州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心裡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轉身小心的推開病房的門,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和那根蔫蔫的呆毛。
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是皺著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
蘇一州輕輕帶上門,搬了一把椅子在門口坐下,掏出手機想給蘇知周發條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
姐從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主意,勸不住的。
「希望姐別做傻事吧……」
蘇知周走出校醫院的時候,十月的陽光正好。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掏出手機,翻到姜若雨的號碼。沒有猶豫,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蘇知周?」
姜若雨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欣喜。
「你今天怎麼這麼主動?想我了?」
「你在哪?」
蘇知周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裡的冰碴子。
「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
姜若雨的語氣依然輕鬆,帶著笑意,好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見面說。你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姜若雨大概在猶豫,又大概在享受這種被蘇知周主動找上門的感覺。
「藝術系教學樓,三樓,鋼琴練習室。」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笑意消失了。
「你來吧,我等你。」
蘇知周掛斷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大步流星地朝藝術系教學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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