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會一直愛你,直到生命最後一刻
「蘇姐姐……」她忽然念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雙渙散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蘇姐姐……」
她又念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姐姐說過……會保護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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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姐姐說過……沒有人能再傷害我……】
【可是蘇姐姐不在……】
【她去買早餐了!】
【她說過很快就回來!】
【但她還沒有回來……她是……不要我了嗎……?】
文夏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渙散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
空蕩蕩的。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天花板。
沒有蘇知周,哪裡都沒有蘇知周。
只有她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在這個冰冷的、白色的、空蕩蕩的房間裡。
那些聲音又涌了上來。
「她不回來,她不要你了。」
「誰願意跟一個變態在一起?」
「她只是在同情你,可憐你,不是真的喜歡你。」
「所有人都會離開你!」
「你註定只能一個人!」
文夏搖頭,手又開始摳挖著一旁的牆壁,原本血淋淋的手流出了更多新鮮的血液,染紅了白色的牆。
【不是的……蘇姐姐說喜歡我……蘇姐姐不會騙我……】
「可是她騙了你三年。」
「她明明就是老闆,她為什麼不告訴你?因為她怕你知道以後會覺得她有病,會覺得她噁心,會覺得她不該喜歡女生。」
「她自己也覺得喜歡女生是錯的,所以她不敢告訴你。」
「你看,連她都覺得噁心。」
【連她都……】
文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從眼眶裡滾落。
她用手背去擦,但怎麼都擦不完。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
只有一片模糊的、紅白色的、冰冷的混沌。
蘇知周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手裡拎著豆漿和包子。
「文夏,我回來了,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肉包子,還熱著呢,快趁……」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裡的袋子掉在了地上,豆漿灑了一地,白色的液體在瓷磚上蔓延開來,像一朵盛開的白花。
病床上空無一人。
被子被掀開了,床單皺巴巴的,枕頭歪在一邊。
輸液管被扯斷了,針頭還掛在架子上,一滴一滴的藥水從斷口處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文夏?!」
蘇知周的聲音在發抖。
她慌了神跌跌撞撞的四處尋找,目光在病房裡瘋狂搜尋。
然後她看到了——在房間最裡面的角落裡,床頭櫃和牆壁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里,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文夏把自己塞在那個連一個成年人都很難擠進去的角落裡,雙臂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個球。
她的臉埋在膝蓋里,手上鮮血淋漓,一旁的牆壁上也滿是新鮮的血液。
此刻她肩膀在劇烈地抖動,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不停地顫著。
「文夏!」蘇知周衝過去,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她。
「別碰我!」
文夏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尖銳的、近乎嘶吼的叫喊。
那雙眼睛讓蘇知周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眼眶紅腫,淚水糊了一臉。
瞳孔縮得很小很小,像兩顆被嚇壞了的、無處可逃的小獸,躲在眼眶最深處瑟瑟發抖。
眼神渙散,沒有焦點,像是在看蘇知周,又像是透過蘇知周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眼睛裡失去了光,沒有以前那種亮晶晶的、帶著笑意和狡黠的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黑暗。
蘇知周的呼吸窒了一瞬。
「文夏,是我。」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怕驚動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
「我是蘇姐姐,我回來了。」
「蘇姐姐……」文夏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那渙散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文:「不對……你不是蘇姐姐……蘇姐姐不要我了……」
蘇:「我沒不要你!」
文:「蘇姐姐說去買早餐……可是她好久都沒回來……她不要我了……」
蘇:「我回來了文夏,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可怕的事實。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媽媽……媽咪……蘇姐姐……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因為我……我是變態……我是噁心的人……我不配被人喜歡……」
「我不配活著……」
蘇知周猛的推開一旁的床頭櫃,一把抱住全身劇烈顫抖的文夏,眼中滿是心疼。
「文夏,不是的。」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
「蘇姐姐在這裡,蘇姐姐沒有不要你。」
「你看,我買了早餐,你最愛吃的肉包子,還熱著呢。」
她把手伸向文夏,想讓她看看地上的袋子。
但文夏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那裡。
她的眼睛依然盯著某個不存在的點,嘴唇不停地翕動,發出細碎的、含混不清的音節。
「周晴說得對……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不寫那些東西……如果我不喜歡女生……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
「如果我不存在……所有人都不會那麼痛苦……」
「媽媽不會擔心……媽咪不會難過……蘇姐姐不會被我拖累……」
「如果我不存在……」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變成了無聲的唇語——「我該去死……」
蘇知周緊緊的摟住文夏,不斷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文夏,你別這麼說自己,你值得被愛,你值得所有!我在呢,我在呢!」
可文夏還是目光呆滯,嘴中不斷呢喃著什麼。
蘇知周不知所措起來,她從來沒接觸過這種情況,腦中一片空白,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立馬摘下手指上的戒指,舉在文夏面前。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壓抑的、幾近破碎的溫柔。
「文夏,文夏,這是你前不久送我的生日禮物,上面還有你和我的英文縮寫,你還記得嗎?你也有一個,你看就在你手上!」
文夏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那雙渙散的眼睛,緩緩地、緩緩地,落在了蘇知周手上的戒指。
那枚銀色的素圈戒指——她親手做的那枚。
戒指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內側刻著的那行小字——「S♡W」。
文夏黯淡的眼睛看到那戒指的時候被鍍上一絲絲光彩。
文夏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蘇知周以為她不會回應了,久到蘇知周顫抖著手差點拿不住戒指。
然後,那隻一直在發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從膝蓋上移開。
帶血的拳頭逐漸打開。
然後,輕輕地、輕輕地,搭在了蘇知周的掌心上。
指尖冰涼,還在發抖,但那隻手,是主動伸過來的。
文夏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很微弱,像是暴風雨後雲層里透出的第一縷陽光。
「蘇姐姐……」她的聲音沙啞又虛弱,但不再是那種空洞的自言自語了。
「我在這裡。」蘇知周的手指合攏,輕輕握住那隻冰涼的手。
「我一直都在這裡。」
文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不是那種絕望的、無聲的流淚。
她的肩膀在抖,嘴唇在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哭聲。
「蘇姐姐……我好害怕……」
「我怕……我好怕……」
蘇知周沒有再等。
她伸出手,輕輕地把文夏從那個角落裡拉出來,拉進自己懷裡。
文夏的身體輕得不像話,像一片被雨水打濕的落葉,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
她整個人蜷縮在蘇知周懷裡,臉埋在蘇知周的頸窩,雙手死死地攥著她的衣領,指節泛白。
像是在確認她是真實的,不是幻覺,不是夢裡才會出現的溫暖。
「不怕了。」蘇知周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蘇姐姐在,不怕了,我一直都在。」
文夏的哭聲從蘇知周的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濕濕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在嗚咽。
那根呆毛在她下巴上蹭來蹭去,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蘇知周閉上眼睛,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在她面前哭。
你要堅強,她是你的,你要保護她。
不知過了多久,文夏的哭聲漸漸小了。
從嚎啕大哭變成抽泣,從抽泣變成偶爾的哽咽。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但已經不是那種劇烈的、控制不住的顫抖了。
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不再那麼急促那麼淺。
但她沒有鬆開蘇知周的衣領。
依然攥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文夏。」蘇知周輕聲叫她。
「嗯……」
「你剛才說,周晴來過?」
懷裡的人身體又僵了一下。
蘇知周能感覺到,文夏攥著她衣領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甲隔著衣服掐進她的皮膚里,有點疼。
但她沒有出聲。
「嗯……」過了很久,文夏才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說……讓我去死……」
蘇知周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把文夏抱得更緊了一些。
「沒事了。」她輕聲說。
「她走了,我保證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文夏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蘇姐姐,你會一直陪著我嗎?會一直愛我嗎?」文夏悶悶的聲音響起。
蘇知周想都沒想立馬說道:「我會!我會一直陪著你,我會一直愛你,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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