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是她回來了?!
姜若雨拿到周晴聯繫方式的那天晚上,窗外下起了雨。
深秋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隻小蟲在爬。
她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檯燈的光暈攏出一小片明亮的區域,手機屏幕的冷白色光線映在她臉上,明暗交錯。
通訊錄里那個陌生的號碼靜靜地躺著,備註只有兩個字——「周晴」。
姜若雨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又懸,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享受某種即將得手的快感。
最終,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餵?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隨意,背景音嘈雜,像是在什麼娛樂場所。
「周晴?」姜若雨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是,你誰啊?」
「我叫姜若雨。」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我有筆生意想跟你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輕笑。
「生意?什麼生意?」
「關於文夏的生意。」
「文夏」兩個字落進聽筒的那一瞬間,電話那頭的背景音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晴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病態的快意。
「文夏啊……」她拖長了音,像是在咀嚼一個許久未曾提起的、卻從未忘記的名字。
「那個賤人,怎麼?她還沒死?」
姜若雨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看來,不需要我多費口舌了。】
「她活得好好的。」姜若雨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考上了天靈大學,物理學專業,交了個女朋友,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冷哼。
「滋潤?她憑什麼滋潤?」周晴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怨毒。
「當初要不是她,我也不會被退學!要不是她,我也不會被我爸打斷腿!要不是她,我現在應該在大學裡,而不是在這種破地方打工!」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快,像一把生了鏽的刀,每說一個字就在舊傷口上鋸一下。
姜若雨耐心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周晴的罵聲漸漸低下去,變成粗重的喘息,她才慢悠悠地開口。
「所以,你想不想報復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若雨以為對方會拒絕,久到窗外的雨聲從沙沙變成了淅瀝。
然後周晴笑了,那笑聲從低到高,從壓抑到放肆,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想啊!」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恨意。
「我做夢都想。」
姜若雨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好,我這幾天會幫你安排一下,你只需要……」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在舌尖化開。
「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面前就行。」
「就這樣?」周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
「就這樣。」姜若雨放下咖啡杯,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剩下的,我來做。」
掛斷電話之後,姜若雨在窗前坐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用小石子砸窗戶。
她看著窗外的雨幕,看著路燈的光在雨水中暈開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嘴角始終掛著一個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文夏……」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片被雨水打濕的落葉。
「你說,如果一個人最害怕的事情再次發生,她還能撐得住嗎?」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雨聲,和她自己的呼吸聲。
……
文夏第一次「無意中」看到周晴,是在校慶排練結束後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沒有課,她在空教室里和小品劇組的同學們一起排練。
導演說她的狀態越來越好,表情越來越自然,台詞也越來越有感情。
「文夏,你這段哭戲演得太好了!」導演拍著手,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麼做到說哭就哭的?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傷心事?」
文夏接過李雨桐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笑了笑:「沒有啊,就是想著劇本里的情節,自然就哭了。」
她沒有說,她想到的其實是蘇知周。
想到那天在小吃街,蘇知周從三個醉漢手裡把她救出來之後,抱著她發抖的樣子。
想到蘇知周說「我怕失去我愛的人」時,那雙泛紅的冰藍色眼眸。
光是想想,眼淚就止不住。
排練結束後,文夏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十月的天黑得早,五點多鐘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還沒亮,校園裡的林蔭道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樹影婆娑,風一吹就沙沙作響。
文夏低著頭走路,那根呆毛在頭頂輕輕晃著。
她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排練的劇情——女主角和男主角在火車站分別的那場戲,她怎麼都演不出那種「笑著流淚」的感覺。
導演說她的哭太滿了,沒有那種「明明很難過卻要裝作堅強」的克制感。
文夏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想搜一下類似的電影片段找找靈感。
就在她低頭看手機的那一瞬間,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她身邊走過。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步伐很快,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文夏原本沒有在意,但那人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風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廉價香水混合著菸草的氣息。
文夏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下意識扭頭地朝那個背影看去。
那人已經走出了十幾步遠,背影瘦削,肩膀微微內扣,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左腿似乎比右腿短一點,每一步都帶著一個極輕微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的趔趄。
文夏盯著那個背影,心臟忽然毫無徵兆地猛跳了一下。
【這個背影……好熟悉……】
她站在原地,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但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那個背影越走越遠,逐漸消失在暮色中。
文夏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不會的……不可能……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陌生人,只是背影相似而已。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閉上眼睛就浮現出那個背影。
瘦削的,微微佝僂的,走路時左腿微微拖著地的背影。
【是她嗎?真的是她嗎?】
文夏把臉埋進枕頭裡,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不可能。她應該在青城,怎麼會來天靈?】
【可是那個背影……那個走路的姿勢……】
她想起當初在醫院,她被她父親活生生打斷了腿,之後聽說留下了殘疾只能拖著左腿走路……
文夏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蘇知周發的。
蘇知周:「文夏寶貝,睡了嗎?今天排練怎麼樣?」
消息是晚上十一點發的,她當時在洗澡,沒有看到。
文夏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又懸,想回復點什麼。
打了一行「蘇姐姐我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又刪掉。
打了「蘇姐姐你睡了嗎」,又刪掉。
打了「晚安」,又刪掉。
最後她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溜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
文夏盯著那條白線,直到天亮。
……
第二天傍晚,文夏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排練教室。
「文夏,你昨晚幹嘛了?」李雨桐看到她嚇了一跳。
「這黑眼圈,跟被人打了兩拳似的。」
「沒睡好。」文夏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做噩夢了?」
「嗯……算是吧。」
文夏沒有多說,拿起劇本開始背台詞。
但那些字在她眼前跳來跳去,怎麼都進不到腦子裡。
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窗外飄,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害怕看到什麼。
排練到一半的時候,導演喊了暫停。
「文夏,你今天狀態不對。」他皺著眉,把劇本放在桌上。
「剛才那場戲,你的情緒完全不對。女主角是『擔憂』不是『恐懼』,你演出來的感覺像是在害怕什麼東西。」
文夏低下頭,那根呆毛微微耷拉著。
「對不起,我再試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努力把腦子裡那個背影趕出去。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表情調整過來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種從心底蔓延出來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怎麼都壓不下去。
排練結束後,文夏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而是一個人在學校里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或者說,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找那個人,還是在躲那個人。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又頓住了。
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坐著一個女生。
黑色的衛衣,帽子壓得很低,低著頭在看手機。
文夏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那個女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文夏的方向看了一眼。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帶著血絲的、黑洞洞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文夏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仿佛只是隨意一瞥,仿佛文夏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但文夏認出了她。
那雙眼睛,她太熟悉了。
高一的時候,那雙眼睛會笑著看她,會說「文夏你好棒」,會說「我們是最好朋友對不對」。
高二的時候,那雙眼睛會躲著她,會在她經過的時候移開視線,會在別人議論她的時候假裝沒聽到。
再後來,那雙眼睛會帶著恨意看她,會說「都是因為你」,會說「你怎麼不去死」。
文夏的腦子裡「嗡」了一聲,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呼吸開始不受控制的急促起來,喉嚨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哽住了般不上不下,手腳開始不聽使喚的僵直。
她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一個路過的同學。
「同學你沒事吧?」那人扶住她。
文夏搖了搖頭,連「謝謝」都忘了說,轉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
等她停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理科實驗樓C座樓下。
她抬頭看著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眶泛紅,手腳都還在發抖。
【蘇姐姐……蘇姐姐在這裡……我可以找蘇姐姐!見到蘇姐姐就沒事了!】
她掏出手機,手哆嗦的好幾次都沒解開手機密碼,急得她眼淚止不住的流。
終於在最後解開了手機,她給蘇知周發了條消息。
文夏:「蘇姐姐,你在實驗室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就回復了。
蘇知周:「在。怎麼了?」
文夏:「我能上去找你嗎?」
蘇知周:「當然可以。你到樓下了?我下來接你。」
文夏:「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之後會有一點點刀子,但是不是大刀,求各位別給我寄刀片!刀子過後就是甜甜甜。)
(催更多多的,更新多多的(๑><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