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意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但手指還在發抖。
走進實驗樓的時候,門衛大爺抬頭看了她一眼。
「找蘇知周的?」
文夏點了點頭。
「上去吧。」大爺朝她笑了笑,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
文夏上了三樓,走到實驗室門口,隔著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蘇知周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台前,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記錄什麼。
她的側臉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清冷,眉頭微微蹙著,專注又認真。
文夏看著她,心裡的那種不安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敲了敲門。
蘇知周轉過頭,看到玻璃窗外文夏那張蒼白的小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放下筆,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蘇知周伸手摸了摸文夏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沒發燒,是不是沒睡好?」
文夏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將整個人撲進蘇知周懷裡,把臉埋在她胸口。
讓人安心的薄荷味充斥鼻腔,讓原本顫抖的文夏稍稍平靜下來。
蘇知周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怎麼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下巴抵在文夏頭頂。
文夏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悶的:「沒什麼……就是想你了。」
蘇知周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實驗室里的幾個學長學姐早就識趣地低下了頭,假裝在認真做實驗,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們。
「進來坐?」蘇知周問。
文夏搖頭:「不打擾你做實驗,我就在這待一會就好。」
「好。」蘇知周沒有勉強,把她帶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我去給你倒杯水。」
文夏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那根呆毛微微耷拉著。
蘇知周端著一杯溫水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把水遞給她。
文夏接過水,雙手捧著,溫熱從掌心傳過來,驅散了一些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像是在發呆。
「文夏。」蘇知周叫她。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文夏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指節泛白。
「沒有啊。」她抬起頭,朝蘇知周笑了笑。
那笑容很勉強,嘴角的弧度怎麼都扯不到位。
蘇知周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眶,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哭了?」
「沒有,眼睛進沙子了。」
蘇知周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
「不想說就不說。」她伸手揉了揉文夏的腦袋,那根呆毛在她指間輕輕晃了一下。
「但是記住,無論你遇到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我在這裡。」
文夏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那裡面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的溫柔。
她的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嗯。」她用力點了點頭,把臉別過去。
蘇知周在走廊里陪文夏坐了十幾分鐘,直到實驗室里的學長探出頭來叫她。
「蘇知周,數據出來了,你來看看。」
「來了。」蘇知周應了一聲,轉頭看著文夏。
「我得進去了,你一個人回去可以嗎?」
「可以的。」文夏站起身,把水杯遞給蘇知周。
「蘇姐姐你去忙吧,我回宿舍了。」
「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文夏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蘇姐姐。」
「嗯?」
「謝謝你。」
蘇知周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謝什麼?」
文夏沒有回答,朝她笑了笑,轉身下了樓。
那笑容比剛才真了一些,但眼底的陰霾依然沒有散去。
……
接下來的幾天,文夏「無意中」看到周晴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在食堂,周晴坐在角落的位置,一個人吃飯,帽檐壓得很低。
有時候是在圖書館,周晴窩在閱覽室的角落裡看書,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
有時候是在林蔭道上,周晴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廉價香水混合著菸草的氣息。
每一次,周晴都像是沒有看到她。
每一次,文夏都會心跳加速,手指發涼,後背冒出冷汗。
她開始疑神疑鬼起來。
走在路上會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看到穿黑色衛衣的人會心頭一緊,看到背影相似的人會腳步一頓。
她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到高中時候那些事——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那些「噁心」、「變態」、「有病」的字眼。
她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枕頭往往是濕的。
她的食慾也越來越差。
以前一天要吃四頓的人,現在連一日三餐都吃不完。
李雨桐打回來的飯,她扒兩口就放下了,說「吃不下了」。
「文夏,你是不是生病了?」李雨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發燒啊,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沒事,可能就是換季感冒了。」文夏扯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蒼白又勉強。
李雨桐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
「不用,過兩天就好了。」
文夏爬上床,拉上蚊帳,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她掏出手機,給蘇知周發了條消息。
文夏:「蘇姐姐,晚安。」
蘇知周秒回:「晚安,文夏寶貝。早點睡,別熬夜。」
文夏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但那些畫面又涌了上來。
周晴的臉、周晴的眼睛。
周晴說的話——「都是因為你」、「你怎麼不去死」。
文夏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流著淚。
那根呆毛軟塌塌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
……
一周後,論壇上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帖子。
不是之前那種光明正大的八卦帖,而是匿名的、標題模糊的、點進去之後讓人心裡不舒服的帖子。
「聽說物理學專業那個大一新生文夏,高中的時候風評就不太好。」
「有人知道她為什麼從青城一中轉學嗎?好像是因為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我聽說她私生活挺亂的,高中就跟好幾個人搞曖昧。」
「真的假的?看著挺乖的一個女生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
帖子不多,熱度也不高,發出來沒多久就被其他帖子淹沒了,沒有掀起任何水花,並且很快就被封禁。
但……文夏看到了。
她不知道是誰發的,也不知道那些消息是從哪裡來的。
但她看到那些字眼的時候,手指開始發涼,心跳開始加速,那種熟悉的、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
她想回復,想解釋,但手指開始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緊接著是手、手臂全部開始不受控制的抖動。
她想起高中時候,她試圖解釋,試圖證明那些事情不是真的。
但沒有人聽,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話,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崩潰。
她哆嗦地關掉論壇,把手機扣在桌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緩了好一會她才冷靜下來,那根呆毛耷拉著,蔫蔫的,像一朵被太陽曬蔫了的花。
李雨桐從外面回來,看到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文夏,你又沒吃午飯?」
「不餓……」
「你都瘦了一圈了!」李雨桐把一袋麵包放在她桌上。
「不管餓不餓,多少吃點。你要是餓出毛病來,蘇學姐不找我算帳才怪。」
文夏聽到「蘇學姐」三個字,心裡又酸又脹。
她拿起麵包,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麵包很軟,很甜,但她嚼在嘴裡像嚼蠟,什麼都嘗不出來。
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因為蘇姐姐說過——「不許不吃飯。」
……
排練還在繼續,但文夏的狀態越來越差。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眼眶下面兩團明顯的青黑色,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就纖細的身材現在看起來像是風一吹就會倒。
那根呆毛也不像以前那樣精神抖擻了,整天蔫蔫地耷拉著,像一面降了半旗的旗幟。
導演看著她的樣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文夏,你今天的狀態比昨天還差。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沒事。」文夏搖頭,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們繼續吧。」
導演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排練進行到後半段,有一場女主角在舞台上奔跑的戲。
文夏站在舞台邊緣,深吸一口氣,按照劇本的要求往前跑。
但她太虛弱了。
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搖搖欲墜。
跑到舞台中央的時候,她的視線忽然一陣模糊。
眼前的燈光、道具、人影,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轉。
她腳下一滑……
「文夏!!!」
李雨桐的尖叫聲從遠處傳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又不真實。
文夏感覺自己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世界都在傾斜。
她想抓住什麼,但手指只抓到了空氣。
然後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從腳踝傳來,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貼在了皮膚上,灼熱又尖銳。
她的後背撞到了舞台邊緣的硬物,發出一聲悶響。
眼前一黑,意識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舞台下面的地板上。
李雨桐蹲在她旁邊,眼眶紅紅的,正在喊她的名字。
「文夏!文夏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劇組的同學,有聞聲趕來的其他排練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擔憂,有驚慌,有同情。
文夏看著那些目光,忽然覺得好熟悉。
像是在哪裡見過。
【對了……高中時候……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疼……」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沙啞又虛弱。
「哪裡疼?」李雨桐的聲音在發抖。
「腳……腳好疼……」
李雨桐低頭看向她的腳踝——已經腫了,腫得很高,皮膚泛著青紫色,看起來觸目驚心。
「快,把她帶到校醫院去!」導演的聲音從人群外面傳來,帶著焦急。
「不用……」文夏搖頭。
「我沒事……」
「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李雨桐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文夏你是不是傻?疼不知道說嗎?不舒服不知道說嗎?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從舞台上摔下來的時候我有多害怕!」
文夏看著李雨桐那張哭花了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原來……還是有人會為我哭的……】
「對不起……」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讓你擔心了。」
文夏很快就被背到了校醫院。
在背文夏去校醫院的路上,文夏的手機響了。
是蘇知周的電話。
李雨桐幫她接的。
「蘇學姐,文夏從舞台上摔下來了,我們現在在校醫院,對,就是校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掛斷了。
李雨桐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愣了一下。
【蘇學姐不會是生氣了吧?還是擔心文夏?】
校醫院的急診室里,醫生給文夏做了檢查。
「右腳踝扭傷,韌帶拉傷,還好沒有骨折。」醫生一邊寫病歷一邊說。
「需要休息至少兩周,這段時間不能走路,腳踝不能受力。我給你開些藥,外敷內服的都有,按時用。」
「兩周?!」文夏的聲音有些發顫。
「那校慶演出怎麼辦?」
「你這樣還想著演出?」醫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蒼白消瘦的臉上停了一瞬。
「小姑娘,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先把傷養好,演出以後有的是機會。」
文夏低下頭,那根呆毛無力地耷拉著。
李雨桐坐在床邊,握著文夏的手,眼眶還紅著。
「你別想演出了,先把傷養好。導演那邊我去說,他們會找別人替你的。」
文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急診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