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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早就發現

  早就發現

  咚咚————

  來到十六武房外的池樂,屈起手指,在禁閉著的木門上叩了幾下。

  耐心等待了片刻。

  吱呀~

  門軸擠壓,發出艱澀的聲響。

  面容蒼老但眼睛明亮的王武教拉開了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是池樂,他眼睛稍微眯起了一些,問道。

  「是你,有什麼事?」

  池樂眼眸跳動,視線回到王武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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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碧蛇纏絲】,我有些地方沒能搞懂,特來向你請教。」

  王武教臉上凝住的警惕鬆了下來,整個人沒有了剛開門時那樣戒備,看起來連面容都柔和了幾分。

  「現在前院找處地方,就————」

  王武教緩慢挪動眼珠,在前院尋著無人的位置。

  「就哪兒,隨我來,我再給你演示一遍。」

  王武教很快選定好地方,伸手指了指,在關好十六武房的門後,領著池樂,走向選好的無人位置。

  視線沒有亂飄,同時也沒有多餘的其他動作,在王武教越過他的身旁後,池樂轉身跟上。

  而在重新關上了門的十六武房內。

  徐青端著茶碗,目光從閉起的木門上收回,重新聚焦到茶碗碧色的茶水上。

  似是想到什麼好玩的,他的嘴角翹起,笑意不明。

  在他的對面,是低著頭,做沉思狀的鄭新合。

  剛才徐青提出的問題,屬實是讓他一陣好想,現在腦子裡還在回放著徐青說的話。

  「用你剛才的行事,以試圖找到隱藏在武館新武生中的青山觀弟子,這沒問題。」

  「不過,你快沒時間了。」

  「前院裡其他的武生,有清穢司安插進眼線,連我也不知道有幾個。」

  「上次除妖會在合流鎮進行碰頭時,有幾個小東西沒藏住自己的蹤跡,借碧水武館避風頭。」

  「這沒什麼,問題是在外邊被發現也就算了,在武館裡還被清穢司的眼線發現。」

  「這就讓清穢司盯上了武館,前兩天才來了一趟館裡。」

  「在這個節骨眼,你太顯眼了。」

  「只要武生結束今日修習,出了武館門,用不了多久,得到消息的清穢司又會上門。」

  「你最多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


  「找不出青山觀弟子,又不想被清穢司帶回,審出你身份後,隨手弄死,就乖乖滾出去避風頭,過兩三個月再回合流鎮。」

  「所以,你要找他麻煩,想好怎麼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找出青山觀弟子是誰了嗎?」

  鄭新合雙手插進髮絲之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蹂躪著頭髮。

  「一個下午————」

  他相信徐青說的話。

  他說清穢司會在晚上登門帶走他,那就一定會帶。

  去到清穢司的地盤,他一階術士的身份,很快就會暴露。

  到時動用些小手段,得知他除妖會成員的身份,對清穢司的人來說,也只是抬起手指般簡單的事。

  清穢司有這個實力和辦法。

  不想被清穢司堵門,又要滿足徐青提到「不得傷到其他武生」的前提條件,在一下午時間內找出青山觀弟子。

  這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是無法完成的事。

  他沒有一點思緒,想不出一個辦法。

  「要不,先保住性命?」

  出於對清穢司的敬畏,對自己根本無法完成這事的判斷。

  自保的念頭在他的心中升起。

  可一想到青山觀讓他損失的【冰種】,損失的【食香詭】,還有現在又開始隱隱作痛的腿腳。

  不甘的情緒不受控制地浮了起來,蓋在自保的念頭上。

  強烈的情緒牽動念頭,讓他多出了一道無比瘋狂的想法。

  無視徐青,無視清穢司。

  不顧一切,殺光這一批新武生!

  短時間找不到青山觀弟子究竟是誰,短時間自己還殺不了這些對自己來說,和雞鴨沒什麼不同的凡人?

  只要青山觀弟子在這群新武生中,只要自己將這些人全部殺個精光。

  何愁青山觀弟子不死?

  何愁自己不能出口惡氣?

  殺——

  殺!

  極度嗜殺的想法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雙眼的眼白部分,血絲瘋狂蔓延,一雙眼在轉瞬間便充斥血色。

  而他的面部表情也愈發猙獰可怖。

  鄭新合的變化,徐青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什麼,嘴角依舊掛著笑,緩緩將空了許久的茶碗,斟滿滾燙茶水。

  砰!


  鄭新合從椅子上起身,雙手猛地拍向桌子,上邊擺著的茶具叮噹亂顫。

  「想到辦法了?」

  徐青吹了吹茶碗上冒出的裊裊熱氣,臉上笑意更甚。

  「不,老徐,我不找了。」

  「噢?」

  徐青的動作僵了一瞬,手上的茶碗重新放回桌上後。

  他整個人靠在椅子上,語氣平靜得出奇。

  「不打算出氣了?」

  鄭新合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回答徐青的問題,也似乎是在將腦海中,莫名升起,對他產生極大影響的突兀想法,給甩出腦海。

  「不了,清穢司出動,被逮住,我一定會死的,出口惡氣重要,還是小命要————要緊,我分得————清。」

  說到後面,鄭新合的話音中帶上顫音。

  在他太陽穴附近,眉心附近,後腦附近,都不約而同地傳來鈍痛。

  就像是被人用軟錘,沿著他腦袋砸了一圈。

  徐青點了點頭,看起來頗為認同鄭新合的說法。

  但他一開口,卻是將話題給轉到了毫不相干的地方。

  「現在的新武生,修習武技真是勤快,我當年要是也有這般自覺刻苦,也不至於在這小小合流鎮裡了。」

  「勤————快?」

  鄭新合腦袋的疼痛,在徐青說出這話時,減弱了些。

  他先是疑惑。

  隨後,他似冥冥之中存有索引在般。

  他莫名想起剛才叫王武教出門,請教武技問題的那人。

  他品出了些徐青話中不同的意味。

  他眼睛一亮。

  「你是說剛才————」

  眼見鄭新合眼中再次浮現出名為希望的光亮,徐青這才重新端起茶碗,小抿一口溫熱茶水後,輕輕搖頭道。

  「不可直接在武館內動手,剛才已經有了一次異動,再有一次,清穢司的眼線會不計代價傳遞消息,你走不出合流鎮。」

  「另外,還是那話,不准對除青山觀弟子外的武生動手。」

  「否則,在清穢司出手前,我會先他們一步。」

  鄭新合連連點頭,眼珠一轉,思索片刻後回道。

  「懂了。」

  也就在這時。

  傳授完池樂有關【碧蛇纏絲】注意事項的王武教,回到了十六武房之中。


  剛一進門,徐青就說道。

  「王武教,今日我要考校武教,看你們實力水準有無提升。」

  「和武生,武者說一聲,今日授課提前結束。」

  王武教看了兩眼徐青和他對面的鄭新合。

  雖不明白徐館主為何突然要考校他們的實力水平,進而提前結束今日授課,但他還是老實地拱手應聲,轉身再度出門。

  「好的,徐館主。」

  而聽到徐青這樣安排的鄭新合。

  暗自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徐青這樣的安排,完全是在為自己的行動,提供便利。

  「余————我記得你是叫余尋————」

  鄭新合握緊的手鬆開又捏住。

  臉上重新浮現出略帶殘忍的笑意。

  鄭新合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面前的徐青,臉上同樣出現了笑意。

  ——

  從王武教那請教完問題的池樂,回到了陳方還有趙德所在位置。

  「余大哥,你沒有必要為了我————」

  陳方眼睜睜看著池樂走向十六武房,又和王武教單獨相處在一塊地方。

  看著像是池樂在請教王武教問題。

  但陳方更覺得,道長這是借著這個由頭,在為自己出頭。

  他害怕因為這一擔子事,影響池樂完成青山觀的任務。

  況且自己這沒傷沒殘,只是精神有些萎靡。

  對方還是合流鎮的富家子弟,自己的確只是鄭新合口中,來自偏遠鄉村的泥腿子。

  怎麼看,池樂都難以為自己出頭。

  「要不,別了吧,往後我躲著他一些就好。」

  「余大哥不要因為這破爛事,影響了正事。」

  陳方開口勸道。

  其實,就王武教單獨帶走鄭新合這一表現,就能大致看出碧水武館的偏向。

  要幫他出頭,終究是一個難字。

  池樂擺手,示意陳方不用再繼續往下說。

  「專心練武。」

  「可是————」

  就在陳方還想讓池樂放棄為他出頭的想法時。

  遠處十六武房那扇閉上的門,開了。

  王武教率先從中走出。

  帶來了一個令人感到意外的消息。


  「為保證武技傳授水準,徐館主決定今日對全體武教進行考校,各位武生,武者,今日可提前一個時辰結束修習,回家修養。」

  「什麼?還能這樣?」

  「這武館這麼負責任的嗎?」

  「來對地方了,這九兩銀錢,交得真值當!」

  除了新武生會討論,其餘聽到了這消息的武生們,並沒有太過驚訝。

  他們早已習慣武館這樣的操作。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王武教身上時。

  鄭新合早已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眾新武生之中。

  「喲,鄭哥!」

  「沒事吧,鄭哥?」

  「這能有什麼事,沒傷沒死,還是那人先出的手,沒算他出手傷害同門,都算好了!

  」

  得了鄭新合好處的眾人,說話自然向著他。

  只是見面就能給出補氣丸,誰知道熟了之後會不會爆出更多值錢的好玩意。

  鄭新合沒有理會圍著他,用各種言語恭維他的一眾新武生。

  他徑直朝陳方所在的位置走去。

  圍著他的人群自動向著兩邊散開,不去阻擋鄭新合前進的腳步。

  很快,來到陳方身邊的鄭新合,說出了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一句話。

  「你叫————陳方是吧,剛才的事,是我有問題,對————對不住了。」

  對不住這個詞,在他口中發顫,似乎面對這詞,他有些難以啟齒。

  「啊,嗯————噢。」

  陳方下意識地點頭,又很快搖頭。

  這人差點取走了他的性命。

  陳方還沒有因為得到別人的一句道歉,就放下這事的想法。

  而鄭新合併不在意陳方是否接受自己表示的歉意。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

  借道歉這個由頭,降低他身邊,名為余尋那人的警惕。

  好讓他得以靠他更近。

  只有接近。

  才能確定他究竟是不是青山觀弟子。

  瞧見余尋並沒有拿正眼看自己。

  他知道,自己這道歉,還缺了些火候,顯得誠意不足。

  「陳方,這裡是五顆補氣丸————」

  鄭新合掏出一個精緻的瓷瓶,強硬的塞進了陳方的手中。


  「我下手沒個輕重,險些釀下大錯,還望你能給我個機會。」

  比起剛才的道歉,這次更顯誠意。

  「還有你們,我說話不過腦子,抱歉了。」

  說完,鄭新合又掏出幾個瓷瓶,給先前他罵過的武生,一人兩顆補氣丸。

  幾人看著鄭新合硬塞到自己手上的補氣丸,臉色都有些不定。

  尤其是陳方。

  他望著手中的瓷白小瓶,更是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好像和陳方也是一處地方來的,對不住了。」

  面對池樂,鄭新合同樣給出一個裝有兩粒補氣丸的小瓷瓶。

  池樂看了眼鄭新合遞過來的瓷瓶,說道。

  「若我是你,就不止給陳方這麼一些。」

  願意和我說話,有戲!

  鄭新合眼睛一亮。

  把手中的瓷瓶塞入池樂手中後,他又掏出了兩個小瓷瓶。

  「這一瓶都有五顆補氣丸,陳方,你拿上,方才真是對不住。」

  鄭新合真摯道。

  看著手心代表了十五顆補氣丸的三個小瓷瓶。

  陳方有些無措。

  這就相當於自己正托著三十兩銀錢!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為了供他學武,家裡也才給他準備十七兩銀錢。

  這還是一家人勒緊褲腰帶,省吃儉用好幾年才攢下的一點家本。

  現在,自己手上躺著的,近家中備下銀錢的兩倍了!

  這都足以讓他在碧水武館修習三個多月!

  他下意識看向池樂,眼神詢問著。

  他要不要收?

  「收下,用不完還能換成錢,去到青山觀敬香時,還能順帶多給青山觀供些瓜果乾脯。」

  捕捉到池樂話里的青山觀一詞,鄭新合本想追問。

  奈何池樂好像對自己還是興致缺缺,且已經開始修習【碧蛇纏絲】武技。

  現在貿然打擾,恐怕容易適得其反,讓他對自己更加警惕,不利之後交談。

  他也就放棄現在繼續追問的念頭,等待著其他時機。

  可直到王武教宣布眾人可以先行離開武館。

  鄭新合也沒能等來這個機會。

  池樂不是修習武技,就是和陳方交談武技的修習心得。


  其中還時不時會提到青山觀。

  聽得他實在心裡痒痒。

  也因此,鄭新合更加確信,池樂和青山觀,絕對有著極強的關係。

  在離開武館的路上。

  「余大哥,我們一直提到————」

  陳方雙手比畫了個敬香的動作,以此代替青山觀。

  他有些擔憂地瞥了眼不遠處樹蔭下站著的鄭新合。

  補上了沒說完的下半句話。

  「————真的沒有問題嗎?」

  「沒事,拿好你的補氣丸,快些回家。」

  「好!」

  和池樂回青山觀不同,陳方和趙德兩人,都借住在同為長溪村,且已在合流鎮賣了房契,已是碧水武館武者的李大哥家中。

  因此,三人在一處路口處分別。

  合流鎮通向長溪村方向的路,雖是大道,但由於長溪村坐落在群山之中,此時也不是大集的日子。

  路上並沒有太多行人,顯得有些荒涼僻靜。

  走出了好一段路,徹底瞧不見除自己在外的任何一個人後。

  池樂停下了腳步,轉身,默不作聲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方向。

  片刻後,比身影先出來的,是他的聲音。

  「你早就發現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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