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預判了你的預判
預判了你的預判
簌簌。
林下,路旁,有風穿行而過。
微風吹動樹葉,發出聲響。
也只有它在回應,從樹後走出的鄭新合的話語。
但鄭新合想要的不是這。
一路小心翼翼,謹慎地跟在池樂身後。
除了途徑鎮外的河神廟時,短暫跟丟了一段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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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認,這一路跟蹤,自己並沒有顯露出特別明顯的破綻。
為何「余尋」能察覺到自己。
他無法相信這樣的事實。
究竟是什麼時候?!
鄭新合單手放在樹幹上,視線上下掃過眼前不遠處的人影。
他身上的袍子很寬大,能將他的身形給徹底遮掩住。
頭上還頂著一頂兜帽,投下的陰影能讓他整張臉都沒入黑暗中,這讓鄭新合瞧不太清楚他的臉。
這就導致鄭新合心中閃過一個讓自己也遲疑一瞬的念頭。
這人到底還是不是「余尋」,自己該不會從河神廟起,自己就完全跟丟了「余尋」吧?
念頭升起的下一刻。
鄭新合就主動捨棄了這個想法。
如果自己還是遠遠跟著「余尋」的狀態。
他還有可能認錯人。
可現在「余尋」就在自己身前不到二十步的位置。
他對「余尋」存在的感知,尤為真切。
這人身上的氣息,和他在碧水武館感知到的完全相同。
沒有認錯,此人就是「余尋」!
「不得不承認,你很謹慎,觀察力和感知力很強。」
「若是我倆處境互換,我可能到死也不知道,這一路上自己的背後還跟著人。」
鄭新合頗為誠心誠意地稱讚。
但總感覺,他是在暗戳戳地自誇自己的跟蹤技術。
那神氣的神情和傲慢的語氣,仿佛在說:
被你「余尋」發現,不是我跟蹤能力不行。
是你的感知和警覺遠超凡人,這才能發現了我。
沒等來「余尋」的回答,鄭新合繼續開口。
「你放心,我跟著你不是想對你如何如何,我只想單獨問你幾個問題。」
林間又起微風。
樹枝,草葉一同沙沙亂響。
好像是怕「余尋」沒聽清楚,鄭新合又說了一遍。
「不用害怕,你只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只要你誠實回答,我自然會放你離開。」
對面的「余尋」沒有出聲,甚至連動作都沒有半毫變動。
但這並不影響鄭新合問出他想問的問題。
「我聽別人說,你和陳方都來自長溪村。」
「長溪村附近不是有座青山觀,能求來在詭霧中庇護凡人的物件?」
「我想求來幾件,不知你是否認識觀中人?」
等待,良久的等待。
約摸過了好幾分鐘,鄭新合等來的還是只有眼前「余尋」的沉默。
簌簌————唰唰!
林間吹拂枝幹樹葉的風逐漸增大,一如鄭新合現在愈發煩躁的內心。
不回答?
沒關係,「其實,我主要目的只是想見識青山觀的觀主,因為我非常仰慕這樣為了凡人安危而出手庇護的人。」
「你既在長溪村長大,想必應該認識觀主,不知能否介紹給我認識?」
安靜。
回答鄭新合問題的,依舊是安靜,是默不出聲的「余尋」。
鄭新合額頭隱有青筋暴起。
沉默對他造成的傷害,遠比他預想的要多。
嘩嘩!
流過兩人之間的風更加大。
細長的枝丫上下搖晃幅度加大,路旁的野草也被風給吹得直不起腰來。
「我記得你不是啞巴吧?」
鄭新合往前逼近一步,問道。
可池樂還是沒對他開口,一點兒聲音也無。
嘩嘩~
吱嘎~
以鄭新合為圓心,方圓二十米範圍內的樹木,草葉都在劇烈搖晃。
風捲起沙子,砸在樹幹和「余尋」的身上,響起細密的響動。
就連地上一些細小石子,也被狂風給捲起,將草莖打斷,樹葉打落。
若是普通人身處這樣的地方,早被卷飛的石子打得青一塊紫一塊。
可「余尋」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像一尊雕像。
石子打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啪啪響聲。
讓鄭新合聽了都能察覺出疼痛。
而鄭新合同樣也站在狂風之中,看著「余尋」的反應。
他在施展能力時,通常都會同步操控自身體表的氣流,使其在自己體表飛快流動。
這就相當於給自己身上套上了一層「風盾」。
因此四出亂飛的沙礫,石子,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看到「余尋」站在風中,卻也和自己一樣,沒有什麼反應。
鄭新合忽然間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說,你究竟是不是青山觀的弟子!」
鄭新合不斷邁開步伐,又往前走了兩步,縮短他與「余尋」之間的距離。
狂風隨著鄭新合的邁步,而愈發強烈,兇猛。
就連「余尋」身上的袍子,都被風給吹了起來。
也就是這時,鄭新合看到了袍子下光景。
「白————的?」
一抹不似正常的純白,自「余尋」被風掀開的一角袍子,印進鄭新合的眼中。
可鄭新合沒有再往下細想。
他聽到了身前「余尋」的回答。
由於風太大,傳入他耳朵的聲音有些小且模糊。
但他還是分辨出「余尋」說了什麼。
「————對,我————是。」
「對,我是?」
和鄭新合預料的不同。
「余尋」沒有矢口否認,也沒有顧左右而言他,反而是直截了當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猝不及防聽到了自己最想要得到的答案。
回答遠超自己預期,毫無心理準備的鄭新合,一時間間竟然有些接受不了,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等他回過神時,手上已經下意識搓出了一個完全由極速流轉氣流組成的風團。
腦海中閃回各種畫面。
青山觀前廟祝狠辣的手段。
好不容易找到的「冰種」,被青山觀收入觀內,成為廟祝。
最可氣的是自己四下奔走,耗費大量時間精力的祠廟。
豢養的【食香詭】就差這麼幾天,自己便可以將其收入囊中。
就差三四天啊!
一想到這,鄭新合就控制不住地緊咬牙關,呼吸急促,話語似從牙縫中硬擠出來。
「你知道你們青山觀曾經對我做了什麼嗎?」
「當然,你可能並沒有做過什麼針對我的事。」
「但你身處青山觀,難道就沒有錯嗎?!」
鄭新合手中風團極速流動,攪動著周圍十米範圍內的空氣。
池樂的衣角被風捲起,盪得獵獵作響。
「要怪————就怪你青山觀弟子的身份吧。」
手中風團積蓄到極限,鄭新合獰笑著朝池樂奔襲而來。
周身的風托舉著他,前方的風為他掃開阻礙,身體後方的風為他助力。
他現在的速度遠超此前任意一次。
鄭新合只覺有某種東西,在腦海中即將破殼而出。
這是精神力即將達到極限的標誌!
只要將眼前這名青山觀弟子殺掉。
吐出心中惡氣。
那苦苦困住他,讓他精神力始終難以達到一階極限、影響他晉階儀軌的難關。
就可迎刃而解!
憋屈,不甘,陰影————所有心底潛藏多年的負面情緒。
隨著他與池樂距離的極速縮短。
而得到釋放。
眾多情緒釋放,他的心境達成前所未有的通透。
手中風團在此加持下,大了整整三圈!
但風團內交纏在一起的氣流,非但沒有散開,反而更加凝實。
此生絕無僅有的速度,從未如此透徹的心境。
共同造就了他手上這團異常狂暴的風團。
這是自己成就術士以來,最強的一擊!
「慶幸吧,余尋,能死這招之下,是你的人生幸事!」
話音落地。
風團準確無誤地摁在了池樂身上。
其被強行包裹在一塊的混亂流風完全炸開,向四周飛濺。
炸開的風,像是柄利刃,無差別地攻擊周圍十米範圍內的所有事物。
饒是鄭新合身上裹著一層由風構成的「氣流外衣」,能抵消大部分炸開的氣流。
但這一招的威力得到了加強。
這就導致,連他也未能倖免於難,身上出現了十數道鮮血淋漓的切口。
但這都是值得的!
只因接下這一招的「池樂」,已經徹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就像是從沒有存在過一般!
「得手了!」
鄭新合難以置信地看著池樂原先站定,現在空空如也,只剩切痕的地方。
又看向自己的雙手。
「赫————赫赫————哈哈哈哈哈!」
從開始的單一呵笑,到最後直不起腰來的大笑。
逐漸猖狂,肆意起來的笑。
是他走出青山觀陰影的象徵!
一招得手,成功除掉池樂。
鄭新合此刻氣勢漲起,精神力直達極限,在一階之中,再也進無可進!
圓滿的心境,抵達極限的精神力。
這些讓鄭新合的笑聲更大,更加肆意妄為!
「哈哈哈——
熟悉的身影,相似的感知。
鄭新合的笑聲戛然而止。
像被人給掐住了脖子。
身穿寬袍,頭戴兜帽的「余尋」又一次出現他的身前。
「怎————怎麼可能?!」
鄭新合往後連退數步,嘴巴張大,眼睛圓睜,驚得許久才說出話來。
「明明————明明【風團刃】已經砸在你身上,明明我都感受到你被風刃絞碎了,你怎麼可能————」
「不可能————,就算是和我同階的武者,挨了【風團刃】,也得皮開肉綻,你怎麼可能一點傷都沒有!」
「況且這次的【風團刃】威力遠超以往,別說一階,就是二階的武者硬接這一下,也絕不好受,你————不可能!」
鄭新合連連否認,臉上的驚色還沒能徹底消去。
「難不成,你是三階武者?」
「不對,你若是三階武者,身上的氣息不會如此之弱,簡直————簡直就像是還未入階的垃圾一樣。」
「不,我知道了,這是你的能力————是你的能力!」
鄭新合的手上再次凝聚出一個足有西瓜大小的風團。
「那就看看你能力還能再用幾次!」
鄭新合重整旗鼓,再次驅動腳下以及背後的風,給予他助力,讓他速度增快。
下一秒。
鄭新合手中的風團再次摁在「余尋」的胸口上。
唰!
無數道看不見的風刃再次炸開。
這次風團的威力,竟也只遜色剛才絲毫!
不過這次鄭新合學聰明了,見識到自己解開對青山觀的心結,施展的【風團刃】威力有多麼恐怖後。
有所準備的他,早在出招前,就已經不惜消耗地提前加強了周身的風盾。
這就讓他這次用過【風團刃】後,身上並無大礙。
和鄭新合預料的一樣,「余尋」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跟前。
只是這次,「余尋」明顯有了些變化。
兜帽已經消失不見。
露出了「余尋」純白色的五官。
「果然是你!」
看到「余尋」的面容,鄭新合鬆了一口氣。
至少人是對的。
而且,更為重要的一點是。
「余尋」身上的氣息變弱了!
他趕忙放出精神力,仔細確認了一番。
不是錯覺!
「余尋」身上的氣息,已經弱了一截!
這就代表著,「余尋」能避開自己【風團刃】的能力,用不了多少次!
「呵呵————你還能撐幾次?」
鄭新合嘴角再次泛起獰笑。
【風團刃】隨著話音落地,而砸在「余尋」身上。
一次。
三次。
八次。
「嗬————嗬————」
鄭新合氣喘如牛。
每一次施展【風團刃】,都會消耗他不少精神力。
同樣,【風團刃】每炸開一次,「余尋」身上的氣息就被削弱一截。
現在的局勢,似乎已經不是一場單純的廝殺,反倒變成相互對比底蘊多少的拉鋸戰。
「你————最多還能再施展一次能力。」
鄭新合喘著氣,聲調很是肯定,語氣里也帶上了幾分即將成功的欣喜。
沒有過多耽擱,鄭新合托著手中的【風團刃】,欺身上前。
【風團刃】沒有絲毫偏差地砸在「余尋」腹部。
隨著風刃炸開,消散。
「余尋」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良久。
鄭新合都沒有看到「余尋」的身影再次出現。
撲通一聲。
鄭新合沒有顧及一點形象地單膝跪地,一隻手放在胸前。
他大口大口汲取著新鮮空氣,臉上的喜色怎麼也壓不下來。
他做到了!!
青山觀弟子,被他成功擊殺!
「沒有什麼,比這更值得開心了!」
「開心?」
身披寬袍的「余尋」再次出現在鄭新合面前。
「你還沒死!」
鄭新合瞪大了眼睛,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況。
「余尋」沒有說話,輕輕搖了搖頭。
由於他頭頂戴了頂新兜帽。
鄭新合看不出他的神情,但能確定,他現在一定在譏笑自己。
「呵————等的就是你!」
最後幾個字,咬字非常重。
就在「你」字出口的瞬間,鄭新合彎曲跪下的腳用力,猛地從地上起身。
手中早已積蓄好的【風團刃】準確無誤地砸在「余尋」身上。
「余尋」的腦袋,慢慢往下低。
「余尋」似乎沒有想到鄭新合居然還能施展能力。
「輪到你傻眼了吧?」
鄭新合早已提前預判到了「余尋」並沒有真正消散。
剛才的所有動作,包括單膝跪地,露出破綻的行為,都只是在引出躲在背後的青山觀
弟子。
「太低級的手段,余尋。」
「我已經預判了你的預判。」
「你一直都在某個地方躲著,對吧?」
「你不該說話的。」
「你不說話,我還真沒想到,之前那些都是你的假身。」
鄭新合掐著最後出現的「真正余尋」,獰笑著說道。
「真是費了好一番力氣啊,青山觀弟子,余尋!」
也就是這時,就在鄭新合的身前。
出現了一個同樣身穿寬袍,頭戴兜帽,手中還握著一根帶著黑布短杆的身影。
「什麼!」
鄭新合看了眼手中的「真正余尋」,又看了眼身前的「真·余尋」。
他有點崩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