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從此以後,荔娘是您的人了
阮荔對學算盤、學記帳這件事的態度還算積極。
從她會坐起,先生就握著她的手握筆教她作畫,帶著她看山看水看四季的花看牲畜看人人喜怒哀樂的臉…
先生不厭其煩、傾注所有心血教她寫字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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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時的她只惦記著玩樂、吃好吃的糕點,常把先生氣得要揍人,每年過生日最大的願望就是明年能不用學作畫。
可她直到長大方知先生的良苦用心。
世上無後悔藥。
所以,她並不排斥地學這些技能。
或許將來,當個帳房,也能成為她謀生出路之一。
如今跟著多學點,未來她便能多一份底氣。
但——
在如此忙碌的日子,侯爺竟然還塞了一個嬤嬤來教她規矩?
還是從宮裡請來的嬤嬤。
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都要比著尺子一樣的嚴苛。
一個坐下的動作,來來回回磨一個時辰。
她只是個妾室,便是沒規矩些又如何。
她不懂學會了將來能做什麼。
給哪家小女娘當嬤嬤?
她是瘋了麼?
此事於她益處不大,因而學得敷衍。
嬤嬤很快發現她的敷衍了事,罰也無用,只好去找靖安侯告狀。
阮荔以為自己要挨訓,當夜對著銅鏡揉紅了眼睛,醞釀了炸眼淚,想藉此機會說動侯爺,好徹底不用學規矩。
誰知道顧厲霄並未訓她。
反而還給了她兩錠元寶。
是金的!
告訴她若繼續堅持學十日規矩,還有兩個金元寶,再學十日,再給兩個。要求是認真學,不能再偷懶耍滑。
阮荔對著眼前的金元寶,用帕子拭去眼淚,咬著唇,輕聲道:「那妾再…再試試……」
這一學,就學到了開春三月。
有了金元寶的誘惑,哦不,是激勵,阮荔的規矩學得又快又好。
三月後嬤嬤功成身退。
阮荔收穫頗豐。
看著匣子裡黃澄澄的一堆金元寶,分外滿足。
開春後,除了服。
阮荔成了靖安侯的妾室。
松雲居、連同萬松院裡的大伙兒都替她高興。
大家雖都是下人,只有定例的月錢,但也湊了份子給阮荔送了賀禮。
阮荔自也回了一份厚禮。
如今她也算頗有身家。
這日晌午,松雲居擺了三桌席面,一桌在堂屋裡,兩桌在院裡的空地上。
侯爺不在,阮娘子又是性格善良愛好熱鬧的,兩個院子的人便不拘什麼規矩,吃吃喝喝、笑笑鬧鬧,惹得阮荔吃多了些酒。
下午歇了晌還沒緩過來。
阮荔揉著脹痛的額角,坐在銅鏡前,由著丹若為自己梳妝打扮。
「還頭疼麼?」丹若擔憂道,「後面小廚房裡有醒酒湯,我再端一碗來給姨娘?」
阮荔手指微頓。
她抬起眼瞼,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看向銅鏡中的丹若,「姑姑喚我…什麼?」
丹若認真盤起圓髻,口中回道:「自是姨娘,如今咱們都不能喚您娘子了。」手裡拿起珠釵仔細簪入髮髻,又拿了一支桃紅色的花簪戴上。
望著鏡中顏色出新的美人。
兩腮微紅。
明媚溫柔。
艷而不妖。
丹若侍候了阮荔兩年多,真心為她感到高興,「今夜是姨娘的好日子,今後之路定然明媚燦爛,定還有數不盡的好日子在等著您。」
阮荔念了聲『姨娘』。
是啊。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未來還能再糟糕到哪裡去?
她仍守著自己的心,好好地活了下來。
「是。」
阮荔揚眉輕輕笑了聲。
一笑就牽扯起頭疼,她忍不住扶著頭,小聲地抽著氣。
「姨娘?」
「不成…不成…頭疼,姑姑還是端盞醒酒湯來……」
「噯!我這就去!」
眼看著天色黑了下來,侯爺馬上就要來了。
今天還是阮姨娘的大日子。
還醉酒頭疼算怎麼回事?
都怪下午她沒勸住姨娘,讓她喝了那麼多酒。
好在一碗醒酒湯下去,又按了會兒頭,姨娘不再說頭疼了。
這邊忙完,外面已有下人來報侯爺先回了萬松院,等會兒就要過來,讓她們把席面先準備起來。
待顧厲霄來時,阮荔已經在飯廳坐著等了一會兒。
今年倒春寒厲害。
開了春仍下了兩場雪,如今屋子裡還用著炭火。
屋裡炭火足,暖融融的,熏得人發困,一不小心就打起盹來,等她聽見丹若等人行禮的動靜才清醒過來。
隔著半道門。
看見踏入屋中,朝自己走來的顧厲霄。
亦看見他溫柔的眼神。
這一瞬,阮荔好似還在搖曳縹緲的夢境裡還未醒來,恍惚間回到了在甜水巷中的日子。
那時候……
如果一直留在那時該多好…
她仍在甜水巷。
仍只是個尋常的外室。
如果沒有那些不堪的記憶、近乎凌辱的手段該有多少。
阮荔知道自己該起身行禮。
卻身子發沉。
腦袋昏沉。
眼睛發熱發酸。
她嘴角微揚起,露出柔軟而依賴的眼神,就這麼仰著頭,望著他:「侯爺,您來了。」
顧厲霄見女娘不曾起身,只是眼神綿軟地望著她,看得人心頭髮軟,像是喝醉了,但她的眼眸還算明澈。
嬤嬤回宮前說她規矩學得極好,不會連起身行禮都忘記了。
他抬手,命屋中的人都下去。
今日是她的喜事。
就不訓她了。
無人在旁,也就無人知她失禮。
顧厲霄走到她面前。
卻看見她眼角緩緩落下的眼淚。
抬手,指腹擦去。
他低聲問:「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見了爺來,為何落淚?」是委屈?是不甘?是不願?亦或是她心裡還藏著其他的人?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女娘。
「妾是喜極而泣。」
欣喜時的女娘,眸似星子,眼睛彎成一道月牙,會忍不住笑出聲來,臉上會有許多有趣生動的表情。
她輕言慢語地說著拙劣的謊言。
然後在他的視線中垂首,抬起手臂,輕輕依偎著靠入他的懷中。
顧厲霄未料這一動作。
他知道,在兩人床笫間親密的時候,在面對他時,女娘偶爾還會露出短暫的恐懼。
這兩年,她也極少在主動親近自己。
哪怕——
他知道,此時她主動地親近亦是偽裝,但他仍心軟了。
「侯爺,」輕柔的聲音從懷中傳來,「從此以後,荔娘是您的人了。」
他微微嘆息。
抬起的手掌落在她的背上。
「您會庇護妾一生,不會在妾失了美貌後厭倦妾,是麼?」她的聲音帶著緊張,抱著他腰的胳膊收緊,種種反應及情緒,像極了女娘的不安。
因不安,所以她捧著自己的心,期期艾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不肯交出來。
顧厲霄攬她入懷。
此刻是她真心?
還是演戲?
沉聲應:「會。」
不。
不重要了。
只要她聽話。
留在他的身邊。
從今以後,她的眼裡心裡只有他一人,他會給她最大的體面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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