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切秩序皆由利益驅動
第132章 一切秩序皆由利益驅動
凜冬已至,北風卷著寒氣橫掃梁山水泊。
山間草木早已凋零,光禿禿的枝幹佇立在風雪之中。
細碎白雪悠悠飄落,層層疊疊覆蓋崎嶇山道、空曠演武場,將整座山寨蒙上一層素白。
近段時日,張山卸下一切非必要的瑣碎公務,大半閒暇時間,全都泡在演武場內。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他向來無比看重自身武力。
權力、錢糧、人脈皆是外物,唯有一身過硬的武藝,才是真正屬於自己、能安身立命的根本。
收拳沉氣,張山呼出一口白霧,緊繃的肌肉緩緩鬆弛下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直立在漫天風雪裡,抬手拂去肩頭落雪,自光望向灰濛濛的天穹,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底思緒紛飛。
「快過年了。」
低聲呢喃一句,張山暗自感慨。
自穿越到大宋世界,不知不覺已然過去了大半年。
回首過往,這短短數月的經歷,遠比他上輩子幾十年的人生還要跌宕刺激。
每一步都充斥著未知與兇險。
心念至此,一道原著劇情瞬間浮現在他腦海之中。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眼下大雪紛飛之際,正是林沖走投無路、雪夜被逼上梁山的節點。
只是如今軌跡偏移,林沖早已不用經歷那般絕境。
「寨主,轉眼就要過年,咱們梁山如今的變化,實在令人唏噓。」
一道熟悉的人聲驟然從身側響起。
張山神經瞬間緊繃,身軀下意識猛地一顫,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險些以為白日撞鬼。
他扭頭望去:「你怎麼走路悄無聲息的?」
站在風雪中的王倫攏了攏身上棉衣,面露茫然,眼底滿是不解。
「寨主,是你習武太過投入,心神全然沉浸其中,未曾留意周遭動靜。」
王倫心底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方才張山看向自己的眼神,為何那般古怪,夾雜著憐憫與同情。
張山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嘴角上揚,笑著發問:「阿倫,你可知道,我救了你一命?」
王倫聞言,背脊微僵,神色愈發怪異。
今日的張山說話莫名其妙,行事也和平日截然不同。
可他不敢有半點怠慢,收斂神色,雙手抱拳,姿態鄭重無比。
「屬下知曉,多謝寨主既往不咎,不殺之恩。」
張山看著他謹小慎微的模樣,啞然失笑。
王倫從來都不是愚笨之人,早前之所以格局狹隘、處處針對旁人,不過是深陷寨主之位,被貪慾蒙蔽雙眼,當局者迷罷了。
不然,那裡會被林衝殺死。
說到底,能活到現在,確實得益於他的大度包容。
張山收回玩笑的心思,側身看向山下白茫茫的原野,話鋒一轉,直奔正題。
「近日山下往來行人如何?」
提及山寨,王倫當即正色,點頭回話。
「往來行人絡繹不絕,行腳旅人數不勝數。」
他抬眼環視四周,語氣帶著濃濃的感慨。
「現如今方圓數百里之內,咱們梁山周邊,反倒成了最安穩的地界。地方豪強不敢肆意欺壓百姓,山間劫匪盡數絕跡,無盜匪作亂,無惡霸橫行。」
直至如今,王倫依舊時常覺得恍惚。
他們本是一群落草為寇的草莽匪類,到頭來治理地盤的治安,居然遠超大宋官府管轄的州縣,何其諷刺。
張山聞言,朗聲輕笑,語氣直白透徹。
「道理簡單直白,我們本身就是這片地界最大的劫匪。凡是膽敢違抗規矩、滋生禍亂之輩,早就被咱們肅清殆盡,再也沒有作亂的機會。」
一切秩序皆由利益驅動。
他想起前世見聞,拉斯維加斯起家底色同樣黑暗,卻能憑藉強勢高壓的規則,打造出遠超美國諸多州府的優良治安,本質內核與如今的梁山別無二致。
思緒稍定,張山再度開口詢問。
「時遷可有消息,回來了沒有?」
王倫輕輕搖頭,目光望向山下蜿蜒山道:「尚且未歸,不過按照時日推算,應該也快了。」
此番入冬之前,張山特意派遣時遷遠赴東京汴梁。
此行身負兩大要務,一是打探京城朝堂的最新動向,及時掌握高層局勢變化;二則是暗中聯絡林沖舊日相識王二,藉助對方的渠道,大批量採購制式鎧甲軍械。
大宋軍備管控嚴苛,鎧甲嚴禁民間私售,想要擴充精銳戰力,外購甲冑是眼下最直接的途徑。
只是那王二深淺未知,究竟能否靠譜,張山心裡也沒有十足把握,只能放手一試。
寒風愈發凜冽,落雪越來越密。
張山望著漫天風雪,心底暗自思索原著劇情。
按照原本軌跡,這場漫天大雪裡,落魄的楊志會途徑此地,與林沖意外相遇,二人交手纏鬥,不分勝負。
但此刻他已然沒有半點相見的心思。
道不同,不相為謀。
楊志此人執念太深,一門心思博取功名,重振家族榮光,不到黃河不死心,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
這類人,壓根不可能甘心落草梁山。
除此之外,自己早前親手斬殺高俅,攪動京城局勢,蝴蝶效應已然成型。
楊志身處亂世洪流之中,命運軌跡大概率早已悄然偏移,未必還會按照原著路線前行。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山道盡頭出現一道瘦小身影。
那人渾身落滿白雪,頂著刺骨風雪快步上山,一路直奔演武場方向。
隔著老遠,時遷便高聲呼喊。
「哥哥,我回來了!」
張山聞聲轉頭,臉上浮出喜色。
「你來的正好,隨我去議事廳,細說此行見聞。」
說罷,他抬腳走向山頂議事廳。
時遷緊隨其後,一路小跑跟上。
王倫駐足原地,並未上前跟上。
他也曾是一山之主,深諳情報事務的敏感性。
朝堂機密、外購軍械皆是山寨最高機密,過多窺探只會給自己招惹麻煩,沒必要自討沒趣。
議事廳內,炭火熊熊燃燒,橘紅色火苗驅散屋內寒意,溫度宜人。
時遷進門第一時間拍落身上積雪,搓著凍僵的雙手,哈出幾口白霧,神色凝重。
「哥哥,如今的東京城,亂得厲害。」
開篇一句話,直接讓張山神色微怔。
他原本以為自己斬殺高俅一事風波已過,京城只會恢復往日奢靡腐朽的常態,並未料到會滋生亂象。
「此話怎講?」張山端坐主位,指尖輕叩桌面。
時遷撓了撓後腦勺,整理紛亂思緒,緩緩道出自己此番在京城的所見所聞。
「哥哥你當眾斬殺高俅,表面上朝堂風平浪靜,好似未曾發生大事,可私底下朝堂各方勢力,早已暗流涌動。」
「一眾文官內心皆是惶恐不安,人人自危。他們最怕軍中武將效仿林教頭,積怨太深便鋌而走險,不顧一切刺殺朝中權貴。」
張山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反問:「照此說來,朝中武將的處境,應當會好轉幾分?」
按照常規處事邏輯,文官遭遇反抗,心生忌憚,理應適當收斂打壓手段,平衡文武關係。
「恰恰相反。」
時遷咧嘴一笑,眼底帶著幾分嘲諷:「武將的處境,反倒變得更差了。
張山瞳孔微縮,腦中念頭飛速轉動,片刻後便洞悉大宋文官集團的扭曲心思。
尋常朝代,官員遭遇反抗,尚且懂得制衡退讓。
但大宋重文抑武的理念根深蒂固,文官階層傲慢至極。
在他們眼中,林衝刺殺高俅一事,不是壓迫所致,而是武將野性難馴、隱患極大。
想要杜絕此類禍事,最好的辦法從不是退讓,而是變本加厲,徹底打壓所有武將,磨滅軍中所有人的血性,讓其再也沒有反抗的底氣。
「現下京城律法執行極為嚴苛。」
時遷語氣嚴肅,繼續稟報:「往日武將觸犯些許小錯,官府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輕處置。如今文武一旦爆發衝突,無論敦對敦錯,武將一律重罰,輕則刺配千里之外,重則直接打入大牢。」
「我此番還聽聞一事,有一人外號轟天雷,名喚凌振,擅長研製火藥煙花。前些時日試製煙花出現紕漏,動靜過大,驚擾了前去巡查的大太監楊戩,如今已然被打入牢獄。」
張山神色端正,心底暗自惋惜。
凌振,當世頂尖的火藥人才,大宋為數不多精通火炮研製的奇人。
大宋坐擁得天獨厚的資源,最早掌握火藥配方,卻固步自封,只將火藥製成煙花助興,供權貴消遣享樂,從不願投入軍備研發。
坐擁瑰寶卻棄之不用,這般王朝,衰敗覆滅早已註定。
壓下心底雜念,張山繼續追問核心事宜。
「如今朝中太尉由何人接任?林沖舊日相識王二,你可否成功聯繫上?」
「回哥哥,如今樞密院太尉一職,由童貫執掌。」
「太監當太尉?」
這一刻,張山是真的有些無語。
不過轉念一想,他便釋然。
趙佶本就荒唐至極,行事隨心所欲,此前甚至動過給宦官封王的念頭,任命童貫一介閹人執掌軍權,對這位昏君而言並不算稀奇事。
自古帝王偏愛任用宦官,核心緣由簡單直白。
在帝王眼中,宦官無子嗣,無法傳承權勢家業,畢生榮辱皆繫於帝王一身,相較於世家武將,更容易掌控。
可這些帝王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甘願捨棄男兒之本、自閹入宮的人,早已拋卻七情六慾,心中毫無底線與敬畏,這類人,往往最為可怕。
「王二我已經聯繫上了。」
時遷話鋒一轉,說起採買甲冑的難處:「只是如今京城風聲極緊,禁軍、皇城司四處巡查,對方根本不敢貿然出貨。」
他短暫停頓,斟酌詞句補充道:「除此之外,那人還表明態度,如今風險暴漲,小體量的買賣毫無利潤,索性直接不接。想要甲冑,只能大批量交易。」
議事廳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張山靠在椅背之上,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不過短短數日時間,京城局勢已然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文官瘋狂打壓武將,宦官執掌軍權,高壓管控軍備流通。
這般亂象,對頂層權貴、世家武官影響極大,對於底層平民百姓而言,卻依舊毫無差別,照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想到此處,張山忍不住暗自嗤笑。
自古亂世處世,有一條亘古不變的鐵律:惹誰都別惹一無所有的泥腿子。
歷朝歷代,權貴欺凌功臣名將、打壓底層武官,向來無事。
諸如狄青這般出身底層、功成名就的武將,身居高位之後有榮華富貴牽絆,有軟肋、
有追求,終究能夠被朝堂拿捏。
林沖這類身負冤屈、心存顧慮之人,同樣有牽掛,行事有所顧忌,依舊可控。
唯獨自己這類一無所有、光腳不怕穿鞋的草寇,無牽無掛,無欲無求,才是朝堂最難掌控、最無法預判的隱患。
片刻之後,張山拿定主意,緩緩開口。
「暫且擱置,過完年你再赴一趟東京。大批量甲冑咱們暫且無力吃下,能收購多少制式甲冑,便收購多少。」
甲冑對於軍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有無甲冑,足以直接決定一場廝殺的勝負。
披甲士卒可碾壓數倍無甲嘍囉,這件事,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必須堅持下去。
「對了。」
張山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時遷:「之前入獄的凌振,如今性命如何?」
時回想了回想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如實作答:「罪名不足以判處死刑,我聽聞官府決議,過完新年,便將其刺配遠惡軍州。
張山默然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心底清楚,凌振乃是頂級火藥人才,若是能招攬上山,對梁山軍械研發有著極大助力。
但他並未生出強行救人的念頭。
一來,他只知曉一硫二硝三木炭的基礎火藥配比,其餘研發流程一竅不通,即便招攬凌振,短期內也未必能造出可用火炮。
二來,這個時代的武官匠戶,思維早已固化。
在他們眼裡,落草為寇永遠是末路之下的最差選擇,心中始終懷揣重返朝堂、重做良民的執念。
即便耗費人力財力救下凌振,對方也未必願意歸順梁山。
與其白費功夫,不如順其自然。
張山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收斂所有思慮。
「此事暫且到此為止。傳令下去,通知山寨所有兄弟,放下手頭繁重事務,休整幾日,好好籌備過年。」
自打梁山改制練兵以來,摩下眾人日日緊繃心弦,操練、屯田、巡山、練兵,從未有過完整的休息日。
辛苦打拼許久,也該借著新年契機,讓所有人放鬆身心,休整蓄力,靜待來年風起!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