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真他娘的窩囊!
第131章 真他娘的窩囊!
整座山寨如同上緊發條的齒輪,各個區域有條不紊運轉。
盤山道上往來嘍囉步履匆匆,倉庫、營房、工坊各司其職,喧囂有序。
自從張山頒布各項任務,敲定軍政初步改制方案後,梁山上下的運轉效率,一日勝過一日。
山寨內政繁雜瑣碎,屯田開荒、庫房盤點、商貿結算、糧草調配,樁樁件件耗費心神0
這些事務大半都由王倫、朱武、李四三人包攬下來。
一人擅長統籌內務,打理後勤根基;
一人精通謀略規劃,調度資源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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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負責錢財糧草,摳摳索索,小小氣氣。
二人相輔相成,硬生生幫張山擋住所有雜亂瑣事,讓他得以從中抽身,不必被俗務困住手腳。
清閒下來的張山,心底甚至生出一絲別樣的念頭。
他早前一時興起,腦子一熱,安排吳用潛伏鄲城縣衙做內應,現在想來屬實多此一舉。
區區一個區區縣衙,格局狹小,權限低微,信息閉塞,能對大局造成什麼影響?
最可笑的還是吳用本人。
每日周旋於蠅營狗苟的小事之間,偏偏他還樂在其中,享受臥底的別樣滋味。
想到這裡,張山心底不免有些羨慕。
自打執掌梁山以來,他日日思慮,時刻緊繃心弦,一刻都不敢鬆懈。
反觀吳用,日子清閒自在,閒來無事還能混跡市井酒肆,逍遙度日。
到底誰在享福?
演武場內。
張山收回紛亂思緒,目光落在身前魁梧如山的壯漢身上,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阿四,用點力啊,你沒吃飽嗎?」
郁保四僵在原地,魁梧高大的身軀微微發顫,雙手垂在身側,整張臉苦巴巴的。
此刻的他滿心憋屈,幾乎快要當眾哭出來。
未歸順梁山之前,他也是統領百十號弟兄的一方小頭領,在周邊地界也算一號人物,自身體魄強橫,在麾下眾人之中從無對手,素來高傲。
可自打踏上梁山,他的世界觀直接崩塌破碎。
山上藏龍臥虎,能穩壓他一頭的人比比皆是。
王進、林沖、魯智深這類老牌頂尖高手暫且不提,就連焦挺、石秀、史進一眾頭領交手之下他也毫無勝算。
最讓郁保四備受打擊的是,平日裡看上去溫文爾雅、如同文弱書生的寨主張山,真動手切磋,他同樣撐不過數個回合。
一山更比一山高,這句話,此刻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張山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體內涌動的力量,心底暗自感慨。
這段時日他明顯察覺到自身變化,身體迎來二次發育。
身形拔高數寸,體魄愈發健碩,肉身力量也在穩步上漲。
早前穿戴厚重的步人甲,身軀負重極大,行走都步履維艱,極大限制拳腳槍法的發揮。
如今再披重甲,行動行雲流水,絲毫不受桎梏,全套戰力能夠百分百釋放。
郁保四耷拉著腦袋,沉默良久,抬頭看向張山,語氣滿是倦怠。
「哥哥,要不我去喊王教頭過來指導吧。」
張山輕輕搖頭,目光直視對方:「阿四,你體魄得天獨厚,身形強悍,日後上陣廝殺,你要隨我一同衝鋒陷陣,若是沒有傍身的過硬武藝,如何在亂世戰場上自保?」
「哥哥,習武太累了。」
郁保四整張臉皺成一團,哭喪著臉,語氣帶著濃濃的抗拒。
他天生體魄強悍,靠自身蠻力便能碾壓尋常匪寇士卒,本可以依靠天賦橫行,根本沒必要這般辛苦打磨武藝。
張山盯著他垂頭喪氣、如同犯錯孩童的模樣,無奈輕嘆一聲。
「算了算了,去把王教頭請來。」
他骨子裡是極致的卷王,習慣凡事力爭上遊,但他也清楚,人性本就參差不齊。
自己不能強行要求麾下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拼命苦修。
再者來說,他之所以願意拼命內卷,是因為每一份付出,都能實打實看到回報,實力、勢力穩步上漲。
換做看不到前路、努力毫無意義的絕境,他也未必願意苦苦堅持。
卷亦死,躺亦死,至少選擇躺平,還能活得快活自在。
郁保四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應下,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便領著王進來到演武場。
王進一身短打勁裝,步履沉穩,周身自帶禁軍教頭的幹練沉穩氣場。
張山主動上前兩步,開口問道:「王教頭近日在山寨起居,可還習慣?」
「寨主多慮了,一切都習慣。」
王進聞言笑了笑,語氣從容。
教人習武本就是他數十年的老本行,上手毫無難度。
只是笑容之下,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空有一身沙場搏殺、練兵治軍的本事,如今只能每日教習嘍囉基礎拳腳,無法上陣建功,對於武將而言,無疑是一種煎熬。
張山將他眼底的落寞盡收眼底,心知肚明,隨即直白說道:「王教頭,日後你訓練士卒之時,可自行篩選底子優良、心性堅韌的人手,我允許你單獨組建一支精銳中軍。」
此話一出,王進雙眼驟然亮起,原本沉寂的氣場瞬間活躍起來。
身為昔日禁軍高層教頭,他這輩子最大的夙願,便是親手打造一支百戰精銳,帶領摩下士卒馳騁沙場,建功立業。
他下意識前傾身子,沉聲詢問:「寨主意欲何為?」
張山面色肅穆,語氣鄭重:「咱們梁山根基淺薄,家底遠不如富庶龐大的大宋朝廷,經不起無謂的損耗,所以我們必須珍惜麾下每一位兄弟的性命。」
「從古至今,無論是趙匡胤,還是耶律阿保機,所有能立足亂世、開創基業的梟雄,江山無一不是真刀實槍親手拼殺出來的。」
他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群山,語氣逐漸強硬:「別人能拼,我這區區山窪草寇,憑什麼不敢放手一搏?」
自打那晚聚義廳暢談天下大勢之後,張山便徹底放開束縛,不再藏著掖著,一步步引導所有頭領,跳出草寇的固有思維。
什麼招安歸順,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辛辛苦苦打拼基業,到頭來還要卑躬屈膝給別人賣命,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事情。
王進胸腔熱血翻湧,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紅潤,他雙手抱拳,躬身沉聲道:「寨主放心,王某必定用心操練,為寨主打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銳中軍!」
「中軍一事,便全權託付給王教頭。」張山緩緩開口。
梁山體量狹小,人才稀缺,只要有真本事,任何人都能在山寨找到屬於自己的出頭之路。
王進心神激盪,直接單膝跪地,鄭重下拜:「王進定不辜負寨主所託!」
這一刻他徹底想通了所有關節。
張山並非不重視自己,恰恰相反,對方極為看重自己。
特意放權讓自己組建中軍,等同於將梁山最核心、最精銳的一支力量交到自己手中,這份信任,千金難換。
「教頭快快請起。」
張山上前,伸手將王進攙扶起身,隨即側過腦袋,一把拽過身旁呆立的郁保四。
「你順帶看看這廝,給他量身打造一套適配的武藝,切莫白白浪費這天賜的強悍體魄。」
王進收斂激盪的心緒,領首應下。
他示意郁保四出手,打一套自己平日裡慣用的拳腳,再展示擅長的兵器招式。
郁保四依言照做,拳腳大開大合,蠻力十足,但招式粗糙,破綻遍布全身。
待他演練完畢,演武場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郁保四侷促地站在原地,雙手不知所措,心底愈發忐忑。
良久,王進才緩緩開口,直白點評:「郁保四兄弟體魄強悍,蠻力過人,短板也十分明顯,身法速度不足,近身靈活性極差,尋常精妙武學並不適配於你。」
直白的評價,讓郁保四心底一陣酸澀。
往日裡他一直依仗體魄蠻力自負,接連受挫之後,如今連專屬武藝都難以習得,自信心幾乎快要徹底潰散。
「不過武道千百種,不必非要補齊短板。」
王進話鋒一轉,道出自己的思路:「戰場上各司其職即可,我這裡有一套重錘法門,招式簡單粗暴,門檻極低,專攻重甲敵軍,最適合你這種蠻力充沛之人。」
「除此之外,我再傳授你一套巨盾操持之法,攻守兼備。」
「上陣身披重甲,手持重盾重錘,進可做全軍箭頭,攻堅破陣;退可做堅壁屏障,護住友軍周全。」
張山在一旁聽罷,連連點頭,心底極為認可。
習武本就不必拘泥一格,揚長避短才是最優解,這般配置,能將郁保四的身高力量優勢發揮到極致。
「阿四,你覺得這套打法如何?」
郁保四瞬間雙眼發亮,臉上陰鬱一掃而空,語氣亢奮:「俺願意學!俺就要重甲、重盾、重錘!」
他心底暗自懊惱,若是早前擁有這般裝備戰法,當初也不至於被武松一腳踹暈,狼狽被俘。
一念及此,郁保四不免惋惜。
那般頂尖好漢,沒能歸順梁山,反倒漂泊在外,不知如今身在何處,何等境遇。
最初上山之時,郁保四內心半是被迫、半是牴觸,始終心存隔閡。
可真正在梁山居住一段時日,他才徹底改觀。
山寨之內衣食無憂,人人都有明確目標,所有人都清楚,他們的未來絕非單純做大做強的賊寇,而是能在亂世之中,搏一份真正的基業。
張山自己尚且沒有察覺,此番改制無形中再度拔高了梁山整體凝聚力。
他給所有人畫下的,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大餅,而是觸手可及、清晰可見的前路。
吃飽喝足只是底線,建功立業、亂世稱王,才是如今梁山眾人心中共同的追求。
同一時間,鄆城縣。
縣城街巷繁華熱鬧,往來行人商販絡繹不絕,酒旗迎風招展,與朝氣蓬勃的梁山不同,這座縣城處處透著安逸。
武松身著都頭服飾,腰佩長刀,行走在縣衙街巷之間,神色沉悶,眉宇間始終縈繞著一股鬱氣。
來到鄆城任職多日,他早已在縣衙站穩腳跟,地位穩固,可心底的彆扭與尷尬,卻一日勝過一日。
早前他寄居柴進莊園之時,時常聽聞宋江的名號。
及時雨宋江,仗義疏財,結交天下好漢,那時的他,心底對這位江湖名人頗為敬佩。
直至親眼見到真人,近距離看清宋江的行事做派,武松過往的敬佩之心,徹底崩塌。
此人當差懈怠,每日上衙,不問民生政事,終日聚眾吃喝玩樂;
下衙之後,依舊流連酒肆,虛度時日。
對一眾作奸犯科、身負案底的江湖閒散漢子,客客氣氣,百般包容。
武松身為縣衙都頭,執掌城內治安緝捕諸事,城內各方底細,他一清二楚。
宋江交好的那些所謂江湖朋友,大多並非什麼行俠仗義的好漢,不過是一群橫行市井、欺壓百姓的潑皮無賴、亡命之徒。
今日午後,城內又生事端。
一名被宋江視作兄弟的閒漢,當街輕薄良家婦人,引發民憤。
武松聞訊趕到,正要依律將人抓捕治罪,卻被宋江半路攔下。
縣衙廊下,宋江身形矮胖,昂起脖頸,臉上掛著慣常的和煦笑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武都頭,這位是我的好兄弟,此事還請給我宋江一個薄面,就此揭過如何?」
武松垂眸俯視眼前的黑矮漢子,面色冰冷,聲音洪亮:「此人當街調戲良家婦女,觸犯律法,如何能輕易饒恕?」
「武都頭言重了。」
宋江擺了擺手,不以為意,淡淡笑道:「李員外和那婦人,本就相識,不過是坊間誤會。」
他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精緻銀鎖,遞到武松面前:「此乃李員外名下銀鋪所制,些許薄禮,還望都頭笑納。」
武松雙腳紮根地面,紋絲不動,眼神冰冷,並未伸手去接那份賄賂。
宋江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也不尷尬,直接上前一步,強行將銀鎖塞進武松袖口之內,低聲道:「此事縣尊已然知曉,並無追究之意,我也不想讓都頭左右為難。」
話已至此,本質已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
武鬆緊抿雙唇,胸腔怒火翻湧,最終只是冷哼一聲,轉身拂袖離去。
走出縣衙長廊,迎面吹來的冷風,也無法吹散他心底的憋屈。
身居都頭之位,卻無法依照本心、依照律法行事。
作奸犯科之徒,背靠人脈,便能肆意妄為,逍遙法外。
城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官匪勾結,沆一氣,污濁風氣浸透整座鄆城。
武松駐足街巷,望著眼前繁華卻腐朽的縣城,低聲怒罵:「真他娘的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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