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打虎武松

  第127章 打虎武松

  鄆城縣衙,捕快值房內。

  秋日的風穿過破損窗欞,捲起一地細碎塵土,屋內光線昏暗。

  雷橫斜靠在木質交椅上,眉宇緊鎖,神色煩躁。

  連日以來,他始終深陷焦慮之中,心神不寧。

  白日當差坐立難安,深夜歸宅更是夜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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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頻繁重複的噩夢,已然成了常態。

  夢裡的場景一成不變。

  他帶著一眾捕快下鄉緝捕盜匪,半路撞上梁山成群的賊寇。

  手下眾人四散奔逃,只剩他孤身一人,獨木難支。

  最後非但沒能擒住半名盜匪,反倒力竭被梁山賊人生擒活捉,下場悽慘。

  每次從噩夢中驚醒,雷橫皆是渾身冷汗,後背衣衫盡數濕透。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暗自盤算。

  此前為了當牢節級的差事,他特意給知縣時文彬送去一百兩白銀。

  時至今日,銀兩送出,差事卻遲遲沒有定論。

  莫非是自己給的孝敬,還不夠?

  雷橫眼底閃過一絲糾結。

  他想要調任當牢節級的心思,早已迫切到了極點。

  鄆城縣衙設兩名都頭,時常需要下鄉奔波,直面亡命之徒。

  如今梁山勢力暴漲,毗鄰鄆城,一眾草寇凶名赫赫,早已讓他心生畏懼。

  反觀當牢節級,全縣僅此一職,權責獨立。

  日常只需鎮守牢獄,看管囚犯,無需出城涉險,油水充足,安穩無比。

  唯一的弊端,便是需要輪換值夜班。

  但這點難處,雷橫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他至今未曾成家,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夜班白班,對他而言毫無區別。

  他唯一想要的,就是遠離廝殺,安安穩穩撈取錢財。

  就在雷橫凝神思索,糾結是否要再加一份孝敬之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守門士卒掀開布簾,快步走入值房,躬身開口。

  「都頭,知縣相公傳喚,請您即刻前往後院。」

  思緒被驟然打斷,雷橫直起身板,收斂煩躁神色,沉聲問道:「可知相公有何要事?」

  士卒左右張望一眼,確認周遭無人,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回話。


  「具體的小人不清楚,不過多半和都頭職位有關,方才小人撞見吳押司,領著一名身材魁梧的壯漢,進了後院。」

  此話一出,雷橫微微一怔。

  轉瞬之間,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喜色。

  他瞬間便揣摩透了其中深意。

  知縣特意召見自己,還提前見了外來壯漢,想來是已經物色好了接替自己的人選,打算敲定人事調動。

  原本他還盤算著,若是知縣遲遲不鬆口,便舉薦手下趙能頂上都頭之位。

  趙能趙得二人平日裡時常孝敬他,性情也聽話,用起來最為順手。

  如今知縣主動辦妥,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雷橫壓下心底的欣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差服飾,抬腳走出值房,沿著青石板廊道,直奔後院。

  一路之上,他心思百轉,不斷推演後續局面。

  不多時,後院庭院映入眼帘。

  時文彬端坐石桌旁,手中端著一盞熱茶,悠然自得。

  吳用也坐在一旁,神色淡然。

  而庭院中央,立著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

  雷橫目光掃過,心底暗自一凜。

  那漢子身形高大挺拔,肩寬背闊,身軀健碩,眉眼鋒利英氣。

  他在鄆城身居都頭多年,自問見過的武夫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氣質這般英武之人。

  銼鳥,看起來比自己還橫!

  雷橫暗自啐了一口,心底生出幾分嫉妒。

  一瞬間,他心底便有了主意。

  等下交手,先出手給這個外來漢子一個下馬威,挫一挫對方的傲氣。

  隨後再假意退讓幾招,拿捏好分寸。

  既彰顯自己的實力,又不至於太過強勢,免得知縣覺得自己無人替代,駁回調崗的請求。

  雷橫收斂雜念,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禮數周全。

  「屬下雷橫,見過知縣相公。」

  時文彬放下手中茶盞,抬眼看向來人,面上露出溫和笑意。

  「雷都頭無需多禮,近日令堂身體抱恙,如今可好些了?」

  雷橫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算計,面上擺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恭聲回話。

  「勞煩縣尊掛心,家母病情已然好轉不少,只是身子虛弱,片刻離不得人照料。」

  這也是他對外說辭的核心。


  想要調任節級,他絕不能直白坦言自己貪生怕死,畏懼梁山匪寇。

  只能借老母體弱為由,聲稱自己不宜頻繁外出緝盜,經不起驚嚇,以此博取知縣同情。

  「如此便好。」

  時文彬微微眯起雙眼,神色鄭重。

  「我大宋以孝道治理天下,孝子所求,本官自當酌情考量。你此前請調節級一職的訴求,本官一直記在心上。」

  話音落下,時文彬抬手指向身側靜默佇立的武松。

  「此人名為武松,日後便由他接替你的都頭差事,你且上前,與他比試一番拳腳,本官也好親眼看看,新任都頭的本事。」

  雷橫聞聲轉頭,重新正視面前的壯漢,脖頸微揚,姿態帶著幾分老牌都頭的傲慢。

  「江湖中人送我渾號插翅虎雷橫,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武松。」

  武松站姿筆直,神色淡漠,言語極簡,沒有多餘的客套。

  簡短冰冷兩個字,讓雷橫心底的傲氣更盛。

  在他眼中,這般無名無姓的外來漢子,頂多就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樣子貨。

  無背景無根基,能拿到都頭備選資格,無非是花錢疏通了關係。

  「好,既然兄弟初來乍到,那咱們便簡單比試拳腳,點到即止,免得失手傷了你。」雷橫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武松鼻翼微動,發出一聲低沉冷哼,目光直視雷橫。

  「拳腳亦可,刀槍也行,任憑你挑選。」

  雷橫臉色微沉,心底的火氣瞬間被點燃。

  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小子,當真以為憑藉一副皮囊,便能坐穩縣衙都頭?

  「既然兄弟執意如此,那我便陪你玩玩,先比拳腳。

  雷橫壓下怒意,擺開起手式,周身肌肉悄然緊繃。

  石桌旁,時文彬倚靠椅背,饒有興致看向場內二人。

  眼底滿是新鮮感。

  他早年在京城,閒暇時常觀賞相撲角力,以此消遣。

  自打調任偏遠鄲城,日子枯燥乏味,這般實打實的武鬥場面,已然許久未曾見過。

  一旁的吳用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平靜,靜靜旁觀,靜待比試結果。

  庭院中央,氣氛驟然緊繃。

  雷橫不再拖沓,腳掌猛然蹬踏青石地面,借力騰空而起,身形驟然撲出。

  插翅虎的名號絕非虛傳,他一身腿功爐火純青,一躍三尺,凌空飛撲之勢,宛如猛虎下山,兇悍霸道。


  面對襲來的攻勢,武松面色未變,心底積壓著一股鬱氣。

  他能拿到這次機會,全靠張山鼎力相助。

  若是初來乍到便輸給旁人,不僅自己顏面盡失,連帶舉薦他的張山,也會被人看輕。

  為自己,也為那位真心待他的張山哥哥,這一戰,他絕不能輸。

  電光火石之間,武松腳下步伐變換,施展出看家本領玉環步。

  雙腳左右交替,身形飄忽不定,如同風中柳絮,輕易避開雷橫的撲殺軌跡。

  半空之中的雷橫瞬間慌了神。

  他騰空發力,身在半空,無從借力,原本鎖定的目標驟然消失在視野之內。

  前後左右儘是空白,一時間徹底迷失方向。

  就是此刻!

  武松眼底精光一閃,壓低身形,腳下一記利落滑鏟,從雷橫身下掠過,轉瞬之間便繞至其身後死角。

  不等雷橫落地站穩,武松雙臂探出,穩穩扣住對方腰腹兩側。

  「起!」

  一聲低喝響徹庭院。

  力從足底生,經由腰胯傳遞至雙臂。

  雷橫整個人直接被武松硬生生拔起,脫離地面。

  身軀懸空,腳下無根,雷橫徹底失去掌控,雙臂雙腿胡亂掙扎,心底又慌又怒。

  武松冷哼一聲,雙臂發力,抱著懸空的雷橫,原地急速旋轉。

  呼呼風聲響起,兩人身影交織纏繞,快到極致,肉眼只能看見一團模糊殘影。

  石桌邊的時文彬身體前傾,瞳孔微縮,滿臉震驚。

  他深知雷橫的實力,在整個城縣衙,雷橫的武藝足以排進前列,尋常捕快十幾人都近不得其身。

  可如今在這名新來的壯漢面前,竟然毫無還手之力,短短兩三回合便落入下風。

  驚駭之餘,時文彬也心頭一緊,連忙高聲叫停。

  「壯士手下留情,切莫傷及性命!」

  鄆城本就匪患頻發,城內能戰之人本就稀少,雷橫雖是性子怯懦,但好歹也是一員能打的好手,折損任何一人,對縣衙而言都是損失。

  聞聲,武松收斂身上戾氣,減緩旋轉速度,卸掉旋轉帶來的慣性。

  雙臂微微發力,借著巧勁,將頭暈目眩的雷橫平穩拋擲在地。

  「噗通。」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

  雷橫仰面摔在青石地面,臉色慘白,大腦天旋地轉,五臟六腑翻江倒海,死死咬緊牙關,才勉強壓下嘔吐的衝動。


  他躺在地上喘息良久,才撐著地面,艱難爬起身來。

  眼底交織著迷茫、忌憚與濃烈的羞惱,面子徹底丟盡,心底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雷橫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硬著頭皮,沉聲開口。

  「方才是我一時不慎,大意落敗,拳腳作罷,你我二人,再比試一番兵器!」

  武松冷眼睨著狼狽的雷橫,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冷笑。

  「隨你。」

  說罷,他側身彎腰,隨手從庭院牆角撿起一根閒置的粗長木棍,單手掂量兩下,姿態鬆弛。

  雷橫原本打算順勢也選用棍棒,以此彰顯自己大度。

  可方才拳腳落敗,顏面盡失,他早已被怒火沖昏頭腦。

  棍棒並非自己擅長的兵器,若是再輸,往後在縣衙徹底抬不起頭。

  思慮數息,雷橫不再顧及臉面,轉頭對著時文彬拱手請示。

  「縣尊,屬下平日裡慣用朴刀,還請縣尊應允,此次比試,屬下以朴刀對決。」

  時文彬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吳用,徵詢意見。

  吳用轉頭看向武松,目光示意。

  武松面色毫無波瀾,淡淡開口:「但使無妨。」

  得到應充,立刻有衙役取來一柄鋒利朴刀,遞至雷橫手中。

  握住熟悉的刀柄,雷橫心底底氣回升幾分。

  他收起所有輕視,摒棄之前的莽撞,十二分精神緊繃,雙手握刀,在庭院內緩慢遊走,尋找進攻破綻。

  武鬆手持木棍,腳下玉環步再度運轉起來。

  身形前後左右不斷試探,棍尖輕靈顫動,頻頻輕點,招式刁鑽,宛如靈蛇吐信,始終騷擾雷橫周身破綻。

  雷橫依仗手中利刃,數次想要劈斷木棍,搶占上風。

  但武松身法太過靈動,借力打力,從不與其正面硬碰,進退無常,飄忽不定。

  雷橫空有一身蠻力與精湛刀術,卻連對方衣角都觸碰不到。

  時間一點點流逝,雷橫心態逐漸失衡。

  他身居都頭多年,除卻朱仝之外,縣城之內從未有人能穩壓自己一頭。

  如今卻被一個無名後生戲耍,憋屈與憤怒交織,越打越急躁,招式破綻越來越多。

  時機已至。

  武松眼底寒光一閃,口中大喝一聲,腳下玉環步驟然突進,徑直衝破朴刀的防禦範圍。

  長棍筆直探出,直指雷橫心口要害。


  「來得好!」

  雷橫精神一振,不退反進,雙手緊握朴刀,順勢劈砍而下。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驟然響徹庭院。

  木棍應聲被劈成兩半,斷口整齊。

  雷橫心中狂喜,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

  手中兵器斷裂,對方等同於赤手空拳,勝負已然敲定。

  可下一秒,局勢陡變。

  武松借著突進的慣性,絲毫沒有停頓,順勢貼至雷橫身前。

  左手快如閃電,精準扣住朴刀刀身中段,右手單掌撐地穩住身形。

  雙腿併攏發力,施展出鴛鴦腳,連環踢出,精準命中雷橫胸口。

  一股巨力驟然襲來,雷橫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直接被踹的騰空飛起,手中朴刀也順勢脫手。

  「好!好身手!」

  時文彬猛地站起身,忍不住高聲喝彩,臉上滿是欣喜。

  他從未想過,小小鄆城縣城,竟能藏著這般頂尖的武道好手。

  時文彬快步走到武松身前,主動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語氣懇切。

  「武松是吧,從今往後,鄆城都頭一職,便歸你所有。」

  「往後當盡心履職,巡查治安、剿除匪患,切莫辜負本官的栽培與心意。」

  武松垂眸,眼底沒有半分欣喜與狂熱,心境平靜無波。

  要是換做以前,武松定會感激涕零,翻身便拜。

  要是武松沒看到時文彬收錢,也會心生感激。

  要是時文彬沒有專門找來雷橫,讓他當眾比武,他也會略表心意。

  可惜啊,都沒有。

  念頭轉瞬即逝,武松低下頭顱,面上擺出一副激動敬畏的模樣,沉聲應道。

  「屬下願為縣尊效犬馬之勞!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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