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黑廝,還真是搞笑!
第125章 這黑廝,還真是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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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殘陽垂落在連綿的地平線上。
橘紅色的餘暉鋪灑在曠野土路,捲起的塵土被暮色染成暗紅。
一行人連續趕路,距離鄆城縣地界已然不遠。
整日策馬奔波,眾人皆是身心疲憊。
張山見狀,抬手示意全隊停下,下馬就地休整,稍作歇息再繼續趕路。
馬兒低垂頭顱,啃食路邊枯黃野草,鼻息噴出陣陣白氣。
一眾梁山兄弟各自散開,休息、警戒,一切都井然有序。
武松借著休整的空檔,獨自脫離人群。
他雙腳踩在鬆軟的黃土之上,遲疑片刻,沉步走到張山身側。
一路上,這個念頭在他心底盤旋往復,輾轉思索許久,早已壓得他心緒難平。
如今時機正好,他決定直言問出心底疑惑。
武松垂著眼帘,雙拳下意識收緊,語氣低沉又鄭重。
「哥哥,你安排我入鄆城縣任職,是不是打算讓小弟入城充當探子?」
此言落下,周遭微風拂過草叢,沙沙作響。
張山身形一滯,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武松,眼底閃過一抹真切的詫異。
他心底暗自感慨,世人大多只知武松武藝冠絕天下,性情剛烈桀驁,卻極少有人知曉此人心思鎮密,洞察人心的本事同樣遠超常人。
這般隱秘心思,竟被他一眼看穿。
張山臉上神色變化,盡數落入武松眼中。
剎那之間,武松心口驟然發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
他強行咬牙壓制,死死咽下這份不適感。
他闖蕩江湖,見慣爾虞我詐,早已厭煩虛偽算計。
尤其是來自親近之人的欺騙,是他最無法接受的底線。
短暫的沉默過後,張山無奈苦笑一聲。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掌輕輕搭在武松的肩頭,掌心微沉,姿態坦誠,沒有半分躲閃。
「二郎,我實話與你說,最初規劃路線、決定前往鄆城之時,我確實存有這份心思。
「」
直面答案,武鬆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
那股窒息般的噁心感緩緩消散大半。
哪怕結果不如所願,可張山沒有謊話搪塞,沒有虛偽遮掩,僅憑這份坦蕩,便足以讓他心頭寬慰。
「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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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山話鋒一轉,眺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鄆城輪廓,語氣平和。
「自打見到武大哥,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武松沒有出聲打斷,靜靜佇立在原地,耐心傾聽。
他能清晰察覺到,此刻的張山情緒起伏明顯,看似平靜的外表下,藏著難言的糾結與釋然。
「二郎,武大哥是最普通不過的市井凡人。」
「他所求從不多,一輩子安分守己,只求三餐溫飽,安穩度日,僅此而已,這沒有任何過錯。」
「你同樣也是如此,你只想安穩活著,遠離紛爭廝殺,這份心思,更沒有過錯。」
張山收回目光,正視武松,神色認真。
「我不能僅憑一己私慾,強行規劃你們兄弟二人的前路,逼著你們拋下安穩,陪著我踏入無盡險境。」
武松聞言嘴唇微動,正要開口辯解,抬手剛要起身,便被張山抬手制止。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於底層普通人而言,一輩子能有短短數年安穩快活,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至於權勢、野心、宏圖霸業,貪求太多,從來都不是普通人該觸碰的東西。」
武松眉頭微蹙,臉上露出茫然之色。
前面的話語淺顯直白,他一聽便懂。
可越往後聽,越發捉摸不透張山的深意。
他眼界受限,無從預知數年後天下大亂、戰火燎原的亂世慘狀,自然無法明白張山這番話的真正用意。
「所以我如今的想法很簡單。」
張山放緩語氣,一字一句說道。
「若是能夠順利幫你拿下鄆城都頭的職位,你便安心上任。踏踏實實當差,陪著武大哥安穩過日子。」
「不要再執念落草梁山,遠離江湖紛爭。日後尋一戶良善人家,娶妻生子,安度此生。」
「換一種活法,也不枉你來人世間走一遭。」
一整段話說完,張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積壓在心底許久的鬱結盡數消散,念頭徹底通達。
這才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無關算計,無關布局,僅僅心裡舒坦。
武松武藝強橫,於他而言是一大助力。
可若是通過手段對方違背本心,不僅會讓武松心生芥蒂,自己心底也會始終彆扭。
這一刻,積壓在武松心底所有負面情緒徹底消融,蕩然無存。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張山,眼眶驟然泛紅,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湧上眼角,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武松心思澄澈,絕非愚笨莽夫。
他能清晰分辨出客套敷衍與真情實意的區別。
除去一母同胞的兄長武大之外,張山是第二個真心為他著想,盼他平安喜樂、安穩度日的人。
這份情誼,重逾千斤。
武松翻身撲倒在地,嗓音沙啞。
「哥哥,是小弟愚笨,先前還暗自猜忌哥哥。」
「武二此生,不願獨居一隅安穩度日。我願永遠追隨哥哥左右,赴湯蹈火,執鞭墜鐙,永世不悔!」
張山見狀,連忙俯身,雙手發力穩穩將跪地的武松攙扶起來。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武松臉頰的淚痕,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二郎,人生在世,世人大多身不由己,沒得選擇,你切莫說這般意氣用事的氣話。」
「你再說此類話,我怕是真要心軟,改變主意了。」
淚水一旦決堤,便難以止住。
武松搖了搖頭,淚水依舊不斷滴落,語氣無比鄭重。
「哥哥,我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無半分虛言。若有一字虛假,甘願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自然知曉二郎是頂天立地的好漢子。」張山拍了拍他的臂膀,釋然說道,」也正因你是難得的好漢子,我才更希望你能過上普通人夢寐以求的安穩日子。」
解開心中所有心結,張山整個人狀態愈發鬆弛,周身氣場也變得溫和不少。
武松還想繼續開口表明心志,張山直接抬手打斷,擺了擺手。
「此事暫且作罷,先試著接納這份安穩便是。況且梁山山寨就在那裡,又不會憑空長腿跑掉,你何時想去,何時便能動身。」
聽聞此話,武鬆緊繃的心弦才緩緩放鬆下來。
這一刻他幡然醒悟,平日裡憨厚質樸的武大最懂他的衣食冷暖,可眼前這位相識時日不長的張山,才是真正讀懂他內心所求之人。
對方從不用強硬手段逼迫,也從未讓他陷入兩難境地,反倒處處為他考量,為他鋪好一條最穩妥、最完美的後路。
武松心緒翻湧,再也克制不住內心感激,雙膝再度彎曲,徑直跪倒在地,額頭觸碰冰冷的黃土地面。
「哥哥大恩,武松銘記於心,永生永世,不敢相忘。」
他久久伏地不起,用江湖好漢最鄭重的方式,宣洩心底的感激與敬重。
張山沒有急於將人扶起。
他深諳武松的性子,知曉此刻跪拜無關尊卑,只是情緒的釋放。
良久,待武松情緒徹底平復,張山才俯身將他攙扶起身。
「起來吧,入城之後,我便讓人幫你們兄弟物色一處宅院,武大哥依舊可以重操舊業,沿街售賣炊餅,日子該怎麼過,便怎麼過。」
簡單一句家常叮囑,瞬間擊潰武松最後的心理防線。
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再度不受控制洶湧而出。
張山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而後轉身離去,留下空間讓武松平復心緒。
眾人休整完畢,重新上馬啟程。
天色徹底暗沉,夜幕籠罩曠野,星月悄然升空。
一行人借著微弱的月色,終於抵達鄲城縣城門外。
按照此前規劃,梁山早已在鄆城城外布局,城外三里處的一座臨街酒樓,便是梁山的隱秘情報據點,除此之外,附近數座州縣之內,大小酒樓、客棧、當鋪,皆有梁山暗中置辦的產業,錯落分布,編織成一張龐大的情報網絡。
酒樓二樓雅間之內,燭火搖曳,光影晃動。
吳用早已在此等候,聽聞樓下動靜,當即快步走出房間,下樓親自迎接。
見到進門的張山,這位素來淡然從容的書生,臉上難掩激動之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寨主!」
張山看著眼前神采煥發的吳用,心情也隨之明朗幾分,隨口打趣。
「看加亮先生面色紅潤,神清氣爽,想來在鄆城縣的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聞言,吳用輕笑一聲,抬手撫了撫衣袖,坦然作答。
「寨主說笑了,縣衙之內瑣事稀疏,清閒自在,比起往日坐館教書,整日被頑童吵鬧,的確舒坦數倍。」
這話並非虛言。
如今他臥底縣衙,身份特殊,無需為柴米油鹽的生計發愁,也不在乎官府考核規章束縛。
每日閒散度日,和同僚吃喝玩樂,偶爾處理幾件無關緊要的雜事即可。
至於臥底潛伏的心理壓力,吳用從未放在心上。
混跡縣衙這些時日,他早已看透大宋官場的本質。
上至知縣,下至衙役小吏,無人清正廉潔,個個中飽私囊,盤剝百姓。
一船之人,皆是同類,誰也沒有資格嘲諷誰。
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乾淨的,大哥別說二哥,大家都是一起趴在大宋這首船上。
然後一起吸百姓的血。
張山聞言,仰頭暢快大笑,笑聲在雅間內迴蕩。
「加亮先生如今過得舒心便好,若是哪一日厭煩了這份清閒,便即刻返回山寨。如今山寨勢力日漸壯大,事務繁雜,到時候先生怕是連這份閒散的快活日子,都享受不到了。」
吳用臉上笑意更盛,眼底閃過一絲亢奮。
他生性喜好權謀博弈,偏愛刺激且充滿變數的生活。
縣衙的日子,短期體驗尚可,時間一久,只會枯燥乏味,消磨心氣。
但也正是跳出梁山,以旁觀者的視角審視全局,他才徹底看清自家寨主的恐怖之處。
張山的野心,絕非區區一座梁山、一方草寇霸主就能滿足。
追隨這般雄主,前路布滿未知與挑戰,才是最讓他痴迷的事情。
收斂玩笑神色,吳用面色鄭重,低聲稟報導:「寨主,近日城城內生出變數。宋江已然通過石勇,摸清了我梁山部分底細。此人野心勃勃,打算借梁山之勢,博取朝廷正式官身。」
張山端起桌上清茶,吹開漂浮的茶葉,神色淡漠,輕笑一聲。
「無妨,這黑三郎終究是官迷心竅,利慾薰心,他當真以為有了官身便能保全自身?」
「高俅位極人臣,權傾朝野,我尚且說殺便殺,區區一個宋江,我想取他性命,不過抬手之間罷了。」
簡單直白的一句話,讓吳用神色微微恍惚。
片刻後,他低頭失笑。
他此前還在耗費心思,思索如何制衡宋江、化解潛在隱患。3殊不知自家寨主從始至終,壓根就沒將宋江放在眼裡。
「加亮,你要記住一句話。」
張山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緩緩說道。
「權謀詭計固然有用,但終究只是旁枝末節。你看遼國、西夏兩國,朝堂之內權謀爭鬥從未停歇,可一旦正面開戰,所有算計,在絕對實力面前,皆會化為泡影。」
「這亂世之中,唯有自身硬實力才是立身根本,權謀只能用來輔助,萬萬不能本末倒置。」
吳用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紛亂的思緒瞬間通透,如同醍醐灌頂。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永遠只能做幕後軍師,只能依附他人。
眼界格局的差距,從一開始便已然註定。
吳用躬身拱手,語氣無比誠懇:「屬下受教了,多謝寨主點撥。」
「對了,還有一事。」吳用直起身,補充道,「宋江已然下令,再度派遣石勇折返梁山,潛入山寨充當細作,伺機打探情報。」
聽聞此事,張山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搖了搖頭。
「這黑廝,當真是自作聰明,可笑至極。」
為了當官,真是臉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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