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善意的提醒

  肖仕鈞愣住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

  他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菸灰掉在褲腿上都沒察覺。

  包房裡那點背景音樂,此刻聽著都有點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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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校長,這話怎麼說?」

  「肖總,我手裡有一個重磅炸彈,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丟出來,到時候,何凱就是長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她說這話時,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低低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怎麼,李校長有布局?」

  「當然。」

  李艾笑了笑,「肖總,不瞞你說,我們兩個人,都跟何凱有過節,還是那種過不去的過節,顧明山怎麼樣,我不管,但我兒子,決不能進去!」

  她說「過不去的過節」時,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這話,說得一字一頓。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吐出來的。

  肖仕鈞從她臉上,看到了一種他熟悉的狠勁。

  那是一個母親,為了護著兒子,什麼都豁得出去的狠勁。

  肖仕鈞聽明白了。

  他點點頭,「李校長,這個我能理解!」

  兒子是母親的命根子。

  這話,肖仕鈞自己也有兒子,他懂。

  「理解就好。」

  李艾把菸灰彈掉,抬眼看他,「肖總,怎麼,摸摸你自己,還有沒有卵子?有的話,就硬氣點,還不如我這個女人!」

  這話說得糙。

  可肖仕鈞聽了,不但沒惱,反而坐直了身子。

  被一個女人這麼將一軍,他臉上有點掛不住。

  可細想想,人家說的又是實情。

  「說吧,李校長,需要我做什麼?」

  他這一嗓子,聲音都高了幾分。

  李艾看在眼裡,這人,是抓著救命稻草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一個被憋狠了的人,才敢真的豁出去。

  「我手裡確實有貨。」

  李艾慢悠悠地說,「但我不能自己放出來,可能我到時候也拿不出來了,只有你,才能讓這件事閉環,才能坐實何凱的罪名!」

  她這話說得輕,分量卻重。

  肖仕鈞不是傻子,一下就品出味兒來了。


  李艾自己出面,那是挾私報復,而且他也沒有理解李艾的意思。

  他出面,那就是「企業實名舉報」,性質完全不一樣。

  肖仕鈞往前探了探身子,帶著幾分急切,「李校長,什麼貨?」

  李艾笑了,「別急,肖總,這可是金安地產的周總,很早就為我們這位何市長準備好的禮物,只可惜,這位周總現在把自己搞成喪家之犬了!」

  她說這話時,嘴角那點笑,涼颼颼的。

  「是周建明準備的?」

  肖仕鈞眉頭一動。

  周建明這名字,他熟。

  「當然,肖總,有沒有興趣?我的想法是等你們金大老闆來的時候,把這個,當做給他的禮物!」

  肖仕鈞眼睛一亮。

  他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哪還聽不出來。

  這是要借金俊山這趟東風,一把把何凱掀翻。

  可他也不是三歲的孩子,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笑了笑,沒急著接話,先把身子坐了回去,「李校長,事兒我明白了,可我得問一句,我出這個頭,圖什麼?」

  李艾看著他,笑得更深了,「圖什麼?肖總,何凱要是不在了,柳城這一畝三分地上,誰說了算?」

  這話點到為止。

  肖仕鈞眼皮跳了一下,心裡那點算盤,噼里啪啦響了一通。

  「行!」

  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這活兒,我接了。」

  肖仕鈞騰地站了起來,「李校長,那太好了!這個何凱,好幾次搞得我沒面子,還讓我損失好幾千萬,到現在,廠子成了一片瓦礫堆,我都恨不得,將這個王八蛋挫骨揚灰!」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差點噴出來。

  李艾坐在那兒,沒動。

  她就那麼看著他,像看著一頭被撩起性子的牲口。

  李艾看著他的樣子,滿意地笑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推到肖仕鈞面前。

  檔案袋不厚,封口纏著一根棉線,繞了兩圈。

  看著普通,可落在肖仕鈞眼裡,比一箱子金條還沉。

  「肖總,東西都在這裡,戲,一定要演好,決不能演砸了!」

  她這話說得輕,卻像在肖仕鈞心口壓了塊石頭。

  他知道,這戲一開場,就沒有回頭路。


  「我明白!」

  肖仕鈞伸手接過檔案袋,指腹在封口上摩挲了兩下,「我會好好研究一下的!」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壓得低了。

  一個牛皮紙袋子,此刻在他手裡,沉甸甸的。

  李艾將手指間那半截香菸丟進菸灰缸,站起身,「好了,肖總,我也該回去了。」

  她起身時,理了理風衣下擺。

  方才那個蹺著腿抽菸的女人,一轉眼,又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的校長。

  肖仕鈞也站起身,從包里抽出一張卡片。

  黑底金字,燙著暗紋,看著就透著股貴氣。

  「李校長,這個是省城紫金國際的會員卡,這種頂級VIP卡,總共就發了九十九張,是我們金主席叮囑我,一定要交給您的,以後您拿著這張卡,去紫金集團下屬的酒店、會所,還有那些健身美容中心,都可以享受最頂級的服務!」

  他把這卡遞過去的時候,腰彎得更低了些。

  李艾挑眉,「怎麼,金俊山,還記得我們家老顧啊?」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可手指,已經悄悄把那張卡片捏緊了。

  肖仕鈞微微躬身,「李校長,怎麼會忘呢,顧書記為企業的發展,也操碎了心,他呢,又不收什麼禮品,金主席也沒辦法感謝,只能請李校長代勞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顧明山的清廉,又把金家的人情,實打實送到了李艾手裡。

  李艾也不客氣,伸手接過那張卡片,指尖在燙金的字上颳了一下,「好,那就感謝金主席了!」

  ……

  次日清晨,何凱直接去了市委的辦公室。

  天剛亮透,樓道里還靜悄悄的。

  他推門進去,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他讓市委辦主任梁佳宇,通知了高衛國。

  梁佳宇應得乾脆,轉身就去打了電話。

  放下電話,何凱又把桌上幾份文件理了理,等著人來。

  也不知道是梁佳宇通知遲了,還是高衛國故意的。

  上班時間過了十分鐘,高衛國才慢悠悠地推門進來。

  這十分鐘,何凱沒催。

  他坐在那兒,一杯水喝了半杯,桌上的文件翻了兩頁。

  心裡那本帳,卻記得清清楚楚。


  「何市長啊,您找我?」

  何凱皺了皺眉頭,但沒把不滿掛到臉上。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高書記,請坐!」

  這一句「請坐」,不冷不熱。

  高衛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習慣性地整了整衣領。

  那副坐下來先整衣領的樣子,何凱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這人是早有準備,來打太極的。

  他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顯。

  「高書記!」

  何凱神情嚴肅,「上次常委擴大會議上,我提到的那個退伍軍人常斌的事情,你們政法系統,處理得怎麼樣了?」

  他這話一出口,高衛國翻小本子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何市長啊,我早就安排檢察院、法院那邊繼續覆核了。」

  高衛國嘆了口氣,「你也知道,這個案子,過去很長時間了,需要時間啊!」

  他這話說得,跟背書似的。

  說著,還從公文包里抽出個小本子,翻開兩頁,像是在找什麼記錄。

  可那小本子,翻來翻去,也沒見他真翻到什麼。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可何凱能看出他臉上那點敷衍。

  「是嗎?」

  何凱就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挑,沒再多說。

  「是啊,這個真沒有好辦法,檢察院那邊的工作程序,是很嚴謹的!」

  高衛國特意加重了「嚴謹」兩個字。

  那兩個字,他咬得又慢又重,像是在念一句什麼護身符。

  這兩個字,聽著多麼諷刺。

  當初常斌,就是在這「嚴謹」的工作程序里,帶著冤屈被判了刑。

  何凱心裡冷笑,臉上卻沒露出來。

  「高書記!」

  何凱放下手裡的杯子,「嚴謹是好事,可嚴謹,不能變成拖延的藉口,一個案子拖得越久,當事人受的苦就越長。」

  「何市長,我理解您的心情。」

  高衛國也放下杯子,「可您是市長,我是政法委書記,咱們各管一攤,您催我,我催檢察院,檢察院再催法院,一層層催下去,還是要時間。」

  他這話,軟中帶硬。

  言下之意就是何凱你手再長,也伸不到司法系統里來。

  何凱聽出來了,這的確是制度設計,目的就是政府這邊絕不可以干預司法。

  他沒惱,反而笑了笑,「高書記說得對,各管一攤,不過,常斌這個案子,已經不光是司法程序的問題了,部隊那邊,已經在關注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描淡寫。

  高衛國的手,卻頓住了。

  「部隊?」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常斌是退伍軍人。」

  何凱看著他,「一個退伍老兵,正當防衛被定了罪,申訴這麼多年沒人管,這種事,部隊知道了,能不過問嗎?」

  高衛國沒接話。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杯茶,怕是已經涼透了。

  何凱依舊一臉認真,「我希望你們政法系統,能認真糾正這樣的冤假錯案,這是我我善意的提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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