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搬走絆腳石

  何凱沉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找高衛國也沒用，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這是一個體系出了問題。

  他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下。

  「王輝，我給你出一個主意，用外部的力量！」

  王輝一臉認真，「何市長，外部的辦法，找上級嗎？」

  何凱微笑著搖搖頭，「王輝，那個常斌，不是退伍軍人嗎？你試著聯繫一下他的原部隊，讓他們那邊施壓，這應該是最快的辦法！」

  王輝恍然大悟，隨即又有些遲疑，「何市長啊，這個……是不是顯得我們太無能了？」

  他這話問得實在。

  

  自己的案子自己翻不動，要靠老部隊出面，說出去，市局的臉面上確實不好看。

  「無能？」

  何凱輕笑一聲，「王輝，這事兒要是能靠咱們自己辦成，當初常斌就不會進去，一個體系爛了，靠裡面的人自己修，修不好。」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王輝卻聽出了那點涼意。

  「可是……」王輝還想說什麼。

  「可是什麼？」

  何凱打斷他，「常斌在裡頭蹲了幾年，他家裡人跑斷了腿，誰管過？你我都知道，這案子翻過來，得罪的不是一兩個人。」

  王輝沉默了一下，終於點頭，「行，部隊那邊，我去聯繫。」

  「沒辦法，現在是我們這個體系出了問題，不靠外部的力量怎麼辦？」

  何凱靠在椅背上，「上級兩道，我可以找。但問題是，領導們都很忙，有些事情處理起來，也是處處掣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部隊出面，那是替老兵討公道，這種事兒，誰攔著，誰難看。」

  這話，王輝聽懂了。

  部隊那邊一發聲，地方上誰還敢壓著案子不放？

  王輝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行，那我想辦法聯繫一下吧。」

  何凱搖搖頭，「好，這個節奏你掌握，高衛國那邊我還是要談的！」

  「怎麼，您不是說……」

  何凱擺擺手，「王輝，組織程序要走，這是鐵律，高衛國還是政法委書記！」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心裡那點無奈，他自己咽下去了。

  高衛國這個人，何凱是清楚的，政法委書記，管著公檢法。

  他不是壞人，可也不是敢擔事的人。

  這個體系里，人人都等著別人先動，誰先動，誰先出錯。

  談完這些，何凱起身，「我先回去了，我抽空會找高衛國談這件事的。」

  他這話說得平靜，心裡卻清楚，明天這一趟，高衛國那邊，不會痛快。

  「好，何市長，不過，還有件事......」

  王輝叫住他，「顧海亮被我們送到看守所，我聽說李艾四處活動，他們可能要採取動作，很可能是針對你的！」

  他這話說得壓低了聲音。

  李艾是顧明山的夫人，又是市一中的校長，平日裡在柳城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四處活動，這事不簡單。

  「她活動什麼？」何凱問。

  「到處放風！」

  王輝說，「說她兒子被冤枉了，說市里有人公報私仇。」

  何凱嗤笑一聲，「冤枉？他兒子乾的那點事，還用冤枉？」

  「針對我？」

  「是的，其實顧海亮之所以拒不交代，現在除了上次的製造車禍的事情被他翻供，就連陳岩的事情，也被他矢口否認，我們還沒有一錘定音的證據，除非抓住陳岩！」

  何凱沒說話，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顧海亮翻供，這不奇怪。

  取保候審那段時間，他家裡沒少活動，能翻的供，早翻完了。

  何凱點點頭。「你打算怎麼辦？」

  他這一問，問得平平靜靜，心裡卻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王輝的方案，他其實早就猜到了大半。

  可這話得讓王輝自己說出來。

  在這個位置上，誰先開口，誰就得擔責任。

  「目前唯一能拘留他的，就是上次在安平市他被查出來服用違禁品，現在拘留他的理由，也是這個。而且，我們看守所也有人向他通風報信！」

  「查到了？」

  王輝點頭，「是的，我們查到了，不過，我沒有動那幾個人！」

  「怎麼發現的？」何凱問了一句。

  「看守所那邊，有個管教，跟顧海亮以前的一個司機是親戚。」

  王輝說，「遞煙遞話，都是小動作，我們盯了一個禮拜，才看出來的。」

  何凱點點頭，沒再追問。

  何凱笑了，「放長線釣大魚，對嗎？」

  他這一笑，王輝就知道，這步棋走對了。

  不動那幾個人，就是要順著藤摸瓜，看後面到底是誰在牽線。

  「對，就是這樣。而且，我也是通過這條線，得知李艾在四處活動，好像要對你做點什麼。」

  「她找的都是什麼人？」何凱問。

  「紀檢那邊的，還有幾個跟金家走得近的。」

  王輝說，「她不敢直接往市里鬧，就往上面遞話。」

  「遞話？」

  何凱冷笑一聲，「遞到哪兒去，最後還不是落在田茂生手裡。」

  王輝沒接話。

  這話，他不好接。

  「明白了，隨他們的便。」

  王輝愣了一下，「市長，您就不怕她真弄出點動靜來？」

  「動靜？」

  何凱笑了笑，「她要是真敢鬧，我倒省事了，就怕她只敢在背後使絆子，讓她鬧，鬧大了，她自己先漏了底。」

  離開市公安局，何凱在外面隨便吃了點東西，便回了住處。

  路邊的小店，一碗麵，他吃得沒滋沒味。

  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顧海亮、陳岩、常斌這幾條線。

  麵條還沒吃完，他擱下筷子，起身走了。

  老闆在後頭喊，「哎，同志，找錢！」

  「先留著，下次還來吃！」他頭也沒回。

  他拿起手機，打通張妍的電話，讓她將明天的座談會安排在十點。

  十點前，他要與高衛國談一談。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到一陣疲勞湧上心頭。

  真的太累了。

  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腦子裡卻停不下來。

  明天見高衛國，談什麼、怎麼談，他還得再琢磨。

  高衛國不是田茂生那號人，硬頂沒用。

  這個人，得給他個台階，讓他覺得翻案這事兒，他也有功勞。

  這麼一想，他心裡那點煩躁，反而平了下去。

  官場上，有時候最難的不是跟人硬碰硬，而是怎麼讓一個不想幹事的人，跟著你把事幹了。

  李艾那條線，他也記下了。

  個女人，平時看著溫溫吞吞，真要動起來，可比誰都陰。

  ……

  市中心的一個會所。

  這算是柳城市最高檔的娛樂場所了。

  門口停著的車，一輛比一輛氣派。

  大堂里燈光昏暗，音樂輕柔。

  服務員走路都踮著腳，生怕驚動了哪位貴人。

  一間偌大的包房裡，很久沒有露面的肖仕鈞，出現在這裡。

  而李艾，這位市委書記夫人，居然與他在一起。

  李艾一改往日為人師表的斯文。

  她指間夾著一支香菸，熟練地用食指抖落菸灰。

  那動作，一看就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

  平日裡，她在學校里，是個連說話都溫聲細語的校長。

  這會兒，蹺著腿坐在包房裡，那點斯文，早被煙圈吐到一邊去了。

  「肖總啊，怎麼，你被何凱整怕了？」

  「李校長啊，怎麼會呢？我肖仕鈞，可不是那麼容易向別人低頭的人！」

  他說這話時，挺了挺腰。

  可那點底氣，在李艾面前，聽著就虛。

  李艾淺吸一口香菸，又輕輕吐出，「我看你是慫了，那麼大的廠子，被人家說拆就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李校長，金主席讓我忍著，要不然，我早就把他滅了！」

  他這話說得從牙縫裡擠出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李艾看著他，笑了一聲，「金主席讓你忍，你就忍？肖總，你手底下那幫人，可都快揭不開鍋了。」

  肖仕鈞臉色變了變，沒接話。

  這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海豐集團看著體面，可帳上早就空了。

  金家那些爛帳，一樁樁都掛在他名底下，真要是清算起來，第一個進局子的就是他。

  李艾笑了笑，「肖總，不是我說你，金家現在什麼情況，就連我都能看得到，我就不相信你看不清楚，金家要是倒了，你覺得你能幹什麼？」

  肖仕鈞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喝了口水。

  他這個沉默，也是默認，也是無奈。

  他的一切，都捆綁在金家這條破船上。

  雖說他是海豐集團的老大，但在金家，他就是個打手一般的存在。

  船要是沉了，他這個打手，第一個被水淹死。

  「李校長！」

  肖仕鈞放下杯子，「你這話，是替顧書記說的，還是替你自己說的？」

  李艾笑了一聲，把煙按進菸灰缸，「顧書記？他現在，連自己兒子都保不住，還能管誰？」

  她這話，說得直白。

  肖仕鈞心裡咯噔一下，連市委書記夫人都這麼說了，看來顧家這棵大樹，是真靠不住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肖仕鈞問。

  「怎麼辦？」

  李艾又點上一支煙，「柳城市裡，誰能辦何凱？還不是得看上面。」

  她深吸一口，菸頭亮了一下，「如果何凱不在柳城市了，你認為，會怎麼樣？」

  她這話說得慢悠悠的，煙圈在兩人之間散開。

  肖仕鈞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李艾也不催他，只是靠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等著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肖仕鈞才放下杯子，「李校長，你這話，是要我出錢，還是要我出力？」

  李艾笑了，「出錢出力，都看你，就看你想不想，把何凱這塊絆腳石，搬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