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最關鍵的一環!
李佩良還是面帶微笑。
他坐在會議桌對面,手指夾著煙,不急不慢。
煙圈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
他輕輕抖了抖菸灰,「何凱啊,你們柳城市怎麼做,我不干涉,我讓招商局的楊局長,也不要過多干涉,你要是能頂得住,那你就頂住!」
這話說得輕巧,卻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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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凱點點頭。他對李佩良這個人,還是有一些了解的。
這個人跟田茂生並不是一路人,城府也很深。
而且在清江市,他的資歷,不比田茂生淺多少,甚至副市長的位置上他比田茂生的時間還要長。
這種人,話里每一句都留著三分餘地,你永遠猜不透他心裡到底站在哪邊。
「李市長,既然這樣,那我也沒什麼好匯報的。」
何凱認真的說,「金俊山,我可以按照正規流程接待,我也會與他見面,不過,原則性的問題,我不會鬆口的!」
他這話斬釘截鐵,沒有半點含糊。
李佩良看著他,笑了笑,沒再往下說。
他看得出來,何凱今天不是來討價還價的,是來交底的。
「好,何凱,我就要你這個態度。」
李佩良彈了彈菸灰,「到時候田市長可能也會來,不要讓田市長再發飆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點過來人的口吻。
田茂生上次在招待所摔門走人的事,清江市里誰不知道。
「這個我可管不了。」
何凱笑了笑,「李市長,田市長發飆或者發火,就沖我來就行,反正我臉皮厚!」
「你這臉皮,是練出來了。」
李佩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過話說回來,金俊山那上百億的項目,你就不動心?柳城那點財政,你不是天天頭疼?」
「動心。」
何凱答得乾脆,「可錢是錢,規矩是規矩,錢再好,要是從歪門邪道進來的,我寧可不要,況且這個上百億我也不知道金俊山從哪裡搞!」
李佩良一臉的玩味,「怎麼,金俊山的集團可是年營收幾千億,利潤上百億的大集團!」
何凱知道,李佩良這就是故意說這個話,他笑了,「李市長,這個你相信嗎?」
李佩良沒接話,又吸了一口煙。
煙霧在他面前慢慢散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你這話,田市長聽了,可不一定順耳。」
「田市長順不順耳,那是他的事。」
何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管柳城這一畝三分地,別讓它長歪了就行。」
李佩良看著他不說話,半晌,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何凱啊,你這話說得到位,可你要知道,有時候,地不長歪,人先長歪了。」
何凱沒接這個話頭,只是笑了笑。
李佩良看了看會議室的窗外,再次點上一支香菸。
他壓低聲音,「何凱啊,上次那個鄭明德的事情,可是讓田市長沒有一點面子,他在清江市委常委會上做了檢討,你看起來占了上風,可以後你的小鞋,還多著呢!」
這話說得輕,分量卻重。
能在常委會上做檢討的人,心裡那口氣,不可能就這麼咽下去。
何凱微笑著搖搖頭,「李市長啊,這個不是我的事,田市長的小鞋多,就拿過來,反正他看我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是個堅持原則的幹部。」
李佩良看著他,「何凱啊,我只是給你提個醒,以後有什麼事,找我就行!」
這話聽著熱絡,何凱心裡卻門兒清。
李佩良遞過來的不是援手,是一根試探的線。
他要是真接住了,往後清江市里,他就得替李佩良擋槍。
「李市長這話,我記下了。」
何凱放下茶杯,「不過我這人,辦事認理不認人,到時候要是連您也一道頂撞了,您可別怪我不懂規矩。」
李佩良哈哈一笑,站起身,「好了,我先回去了。」
送走李佩良,已經下班了。
何凱把這場談話在心裡過了一遍,越想越清楚。
李佩良今天來,不是來談金俊山的,是來給他何凱遞話頭的。
何凱很清楚,李佩良也是在和稀泥。
他不想承擔任何責任,當然,也不想得罪任何人。
他的目的還有一個,那就是試探,想拉攏何凱。
這種拉攏,不輕易開口,卻處處留著話頭。
何凱心裡明白,可他不接,也不拒。
但何凱也沒有多想。
他直接驅車來到市公安局。
天已經黑透了,公安局大樓里,還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
門衛認得何凱的車,直接抬了杆。
王輝還沒有走。
見何凱親自過來,他站了起來,「何市長,你怎麼來了?」
他辦公室的桌上,攤著一堆卷宗,菸灰缸里摁著三四個菸頭。
看得出來,今晚他也沒打算早走。
「坐。」
何凱拉了把椅子坐下,隨手拿起桌上一份卷宗翻了翻,「你這兒,忙什麼呢?」
「沒什麼事情,順便路過看看。」
王輝當然清楚,何凱過來,並不是隨便看看,「何市長,林副市長給我打電話,說您要見永豐機械廠那個被判了的廠長?」
林曉東這個電話,打得他也有點意外。
他沒想到何凱會把主意打到這個案子上。
「是啊,他怎麼找了你?」
「他讓我幫他查了查,這個人在哪裡服刑,其實這個案子,也不是我們市公安局辦的,我們這裡,沒有任何卷宗。」
何凱點點頭,「是紀委辦的案,直接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的,是吧?」
「是的。」
「那這條路,繞不開檢察院。」
何凱說,「你先查,查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王輝,這件事你不用管了。」
說著何凱話鋒一轉,「陳岩現在什麼情況?」
他這一轉,轉得突然。王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何凱今天是衝著陳岩來的。
王輝搖搖頭,「何市長,省廳那邊都發了協查通報,也發了通緝令,但現在根本就沒有任何消息,顧海亮那邊,還是拒不交代,我們現在,還沒有挖出更多的證據。」
他這話說得悶。
一個在逃的陳岩,一個嘴硬的顧海亮,像兩塊石頭,堵在他面前。
「好吧,那麼,你們市局現在排查常斌那個案子的進展,是什麼情況?」
王輝從桌上拿出一疊卷宗,「市長,這個案子問題很大,從我們存檔的卷宗看,這個人就是正當防衛,根本就構不成故意傷害!」
他把卷宗推到何凱面前,手指在那幾頁紙的邊緣點了點。
何凱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傷情鑑定呢?」
「當年那份,是市局法醫出的。」
王輝說,「可後來我找人覆核過,那傷,根本達不到輕傷標準。」
「那就是說,檢察院那邊當初提起公訴,是依據口供了?」
王輝點點頭,「對,就是口供,而且常斌的這個案子,與陳岩也有關係,就是因為陳岩的特殊關係,這個常斌才被判刑,而且申訴都被駁回!」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
一個被上門侵犯的人正當防衛,最後被定了罪,這背後牽的是誰,兩人心裡都有數。
「那檢察院是什麼意見?」
「何市長啊,上次紀委處理了一個副檢察長,現在他們還是推諉,這個案子的重審,必須通過他們!」
他這話裡帶著一點無奈。
紀委剛處理了一個副檢察長,檢察院那邊現在是驚弓之鳥,可越是這樣,越不敢碰這個舊案。
「他們越推,說明這案子越不能碰。」
何凱說著輕輕拍了拍桌子,「越不能碰的案子,我們這邊就越要碰。」
「王輝,既然檢察院那邊推諉,那你們市局幫忙繼續推動,畢竟,當初判處常斌有罪的證據,是公安局出具的,那你們自己,推翻這些證據!」
他這話說得乾脆。
讓公安局自己打自己的臉,王輝心裡那點顧慮,他不是不清楚。
王輝沉默了片刻,「市長,我不是不願意辦,可您想清楚,市局自己推翻自己的證據,這事兒一出來,檢察院的面子,政法委的面子,可都掛不住了。」
「面子?」
何凱抬眼看他,「一個被冤枉的退伍軍人,在牢里蹲了這麼多年,他的面子,誰給過?」
王輝被他這一句頂得沒話說,半晌才道,「那……從哪兒入手?」
「當初的卷宗,做傷情鑑定的法醫,提審的偵查員,一個個找。」
何凱把卷宗往桌上一放,「證據是假的,就一定有做假的人,人找到了,口供就站不住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常斌這個案子翻過來,陳岩那條線,就多了一個口子,顧海亮不開口,總有人會開口。」
「對這個案子來說,陳岩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王輝還是有些為難,「市長,這個您還是要與政法委高書記談一談,畢竟,司法系統可是他負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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