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會盟
第156章 會盟
蹲在樑上,屏息凝神,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院中每一個角落。
他沒有急於動手,而是在等,等那些人離開。
腳步聲響起,書房的門打開。
雲長生、吳忘機、熊開山等人魚貫而出。
他們在院中低聲交談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灰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好機會。
刺客眼中寒光一閃,正要行動—
書房的門再次打開,顧清辭一襲白衣走了進去。
刺客動作一滯,皺眉,伏在樑上一動不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書房的門再次打開。
顧清辭走了出來,臉頰緋紅,低著頭,腳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刺客鬆了口氣,正要行動—
腳步聲再次響起,一個僕人端著托盤走進書房,將夜宵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來。
刺客深吸一口氣,緊握匕首,指節泛白。
等,再等。
書房內的燈火熄滅了,整間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刺客心道,再等片刻,待那廝熟睡,便是動手之時。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終於確定,屋內再無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地從橫樑上掠下。
穿過房門,穿過外間,穿過屏風,直撲床榻。
匕首寒光一閃,直刺被窩中。
不想,一隻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鐵鉗,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刺客瞳孔驟縮,猛地掙扎,卻發現那隻手紋絲不動。
他左手翻掌,一掌拍向那人胸膛然而,另一隻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左腕。
雙手同時被制,那雙手如鐵鑄銅澆一般,他竟動彈不得。
「深更半夜,閣下不睡覺,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燈火亮了。
江重淵坐在床邊,一襲白色中衣,面帶微笑。
一手抓著他兩隻手腕,一手輕輕捏著茶盞,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
刺客面色慘白,拼命掙扎,卻發現對方的力量如山嶽傾覆,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江重淵微微一用力,刺客雙腕骨裂,匕首噹啷落地。
隨後他隨意地將刺客摔在地上,一腳踩住他的胸膛,俯身看著他,嘴角微勾:「說吧,誰派你來的?」
刺客疼得冷汗涔涔,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江重淵看了他片刻,輕笑道:「寧死不屈?好,有骨氣。」
「不過,你這骨氣用錯了地方。」
刺客沙啞著聲音道:「你殺了我吧————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江重淵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慨:「可惜,你們這些人,怎麼就不明白呢?」
他嘆了口氣,「派你來的人,難道不知道連內景境的劉昌豐都不是我的對手?他們派你來,是讓你送死,還是試探我的底細?」
刺客嘴唇哆嗦:「你————」
「廢物。」
江重淵腳下一用力,骨裂聲清晰可聞,刺客悶哼一聲,雙眼圓睜,嘴巴張開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刺客,目光平靜如水,聲音不大,卻如冰刃划過:「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也好意思自稱刺客。」
「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要殺我,多派幾個像樣的來,別浪費大家的時間。聽明白了嗎?」
刺客嘴唇哆嗦:「你————你不殺我?」
「殺你?」
江重淵搖頭,收回腳,轉身坐回床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殺你,髒了我的手。滾。」
刺客掙扎著爬起身,跟蹌著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江重淵忽然開口:「站住。」
刺客身形一僵,緩緩轉身,面色慘白。
江重淵放下茶盞,輕嘆一聲,無奈道:「我改主意了。」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刺客面前。
刺客的眼中滿是恐懼:「你————你說過不殺我的————」
「我騙你的。」江重淵微微一笑。
「咔嚓」一聲,刺客的脖子被扭斷。
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江重淵鬆開手,任由屍體滑落在地,負手而立,望著窗外。
夜風拂過,吹動窗欞,吱呀作響。
他輕嘆一聲。
天邊,東方已隱隱泛白。
次日清晨,墨行城內外張燈結彩。
城頭旗幟獵獵,紅底金邊的「江」字大旗在晨風中翻飛如雲。
城門大開,紅毯鋪地,兩側甲士林立,甲冑鮮明,刀槍如雪。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街道兩側,踮著腳尖張望,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聽說今天有大人物要來?」
「可不是嘛,至人宗、重樓劍宗、洞淵宗,大胤三絕,全都來了!」
「天吶,那三位可都是跺跺腳便能震動百邦的人物,竟同時來咱們墨行城?」
「城主大人面子可真大!」
府衙門前,江重淵負手而立。
一襲玄青長袍,腰懸長劍,面容冷峻,目光沉凝。
身後,雲長生、吳忘機、熊開山、袁立等人一字排開,甲冑鮮明,神色肅穆。
天邊,一道赤色長虹劃破天際,如流星墜地,轉瞬即至。
虹光散盡,一道嬌小的身影落在府衙門前。
赤紅甲冑,面容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正是雪懷安。
人稱暴君,至人宗當代傳人,霜月城城主,當年差點被江重淵在晉位儀式上打死的那位。
雪懷安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江重淵,嘴角微撇:「江重淵,你倒是越來越威風了。這排場,比我這城主可大多了。」
江重淵拱手微笑:「雪城主說笑了。不過借了聖君的餘蔭,算什麼威風。」
雪懷安嗤笑一聲,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
想起當年那道沖天劍光,想起自己差點被他一劍斬落,想起這些年他一路高歌猛進。
從戰俘到城主,從城主到一方霸主。
她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過去的事不提了。我至人宗,今日來赴會盟之約。」
江重淵頷首:「雪城主請。」
話音未落,天邊一道白光如匹練,劃破長空。
鍾靈韻飄然落下。
一襲白衣,青絲如瀑,面容清冷如霜,眼中卻帶著幾分溫潤。
她目光落在江重淵身上,打量片刻,淡淡道:「你倒是沒有讓我失望。」
江重淵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拱手道:「鐘山長過譽。請。」
鍾靈韻微微點頭,站到一旁,白衣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天邊,一道天河垂落。
水光瀲灩,波光粼粼,一位青年踏浪而來。
沐流水,洞淵宗真傳弟子之首。
他落在府衙門前,青衫如水,面如冠玉,嘴角含笑,朝江重淵拱手:「小師祖,別來無恙。」
江重淵拱手:「沐兄客氣了。請。」
三人齊至。
江重淵站在府衙門前,望著這三位分別代表著至人宗、重樓劍宗、洞淵宗的核心人物,深吸一口氣,朗聲道:「三位遠道而來,江某有失遠迎。請入內一敘。」
雪懷安挑眉,率先邁步:「進去就進去,我倒要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鍾靈韻默默跟上,白衣飄動。
沐流水微微一笑,緊隨其後。
江重淵轉身,大步踏入府衙。
雲長生等人魚貫而入。
府衙大門緩緩關閉。
凌霄城,城主府。
大堂內燭火通明,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葉孤雲負手立於輿圖前,一襲暗紅長袍,面容陰沉如鐵,面上那道猙獰的刀疤在燭光下更顯可怖。
他死死盯著輿圖上那十四個被紅叉叉滿的城邦,盯著墨行城方向那道刺眼的紅光,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堂下,數十位將領、幕僚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
有人低頭看著腳尖,有人偷瞄輿圖,有人悄悄擦汗,有人面色慘白一——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叛臣賊子!」
葉孤雲猛然轉身,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幾應聲碎裂,木屑紛飛。
茶盞、筆硯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江重淵,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戰俘,一個泥腿子,一個被發配的賤民!」
「也敢奪我凌霄城治下的城邦?也敢殺我凌霄城的強者?也敢與我葉孤雲作對?」
他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堂下噤若寒蟬,將領們紛紛後退,生怕被怒火波及。
喘息許久,他才漸漸平復,沉聲道:「應天的命令呢?」
一位幕僚戰戰兢兢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聲音發顫:「城主大人,夜王殿下的密使剛剛送到————」
葉孤雲一把奪過密信,撕開封口,取出信箋,目光在字裡行間飛速掃過。
臉色越來越難看,面色從陰沉變成鐵青,從鐵青變成慘白。
他猛地將信箋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仰天怒吼:「廢物!全是廢物!夜王,洪玄機你在應天高坐,我在前線拼殺,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一腳踢飛腳邊的碎木,木塊飛旋著砸在柱子上,啪嗒落地。
怒意翻湧,卻無處發泄,想要發兵攻打墨行城,卻又忌憚江重淵的實力和天羅地網的壓制;
想要向朝廷求援,夜王卻只是畫餅充飢,毫無實際支援;
想要聯絡其他貴血世家共同討伐,那些人卻人人自危,生怕被江重淵盯上。
有進無退,進退兩難。
頹然坐回椅中,雙手撐著扶手,面色灰敗如土。
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與疲憊。
堂下眾人依舊垂手而立,噤若寒蟬。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出聲。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驚擾了這位暴怒的城主。
沉默良久,葉孤雲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眾人,聲音沙啞而低沉:「都退下吧。」
如蒙大赦,眾人魚貫而出,腳步匆匆,如逃離。
大堂內只剩葉孤雲一人。
他獨坐椅中,望著那幅輿圖,望著那些被紅叉叉滿的城邦,望著墨行城方向那道刺眼的紅光,久久不語。
夜風吹過窗欞,吱呀作響。
案上的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寂而落寞。
議事廳內,氣氛肅穆。
江重淵坐於上首,玄青長袍,面容冷峻。
雪懷安、鍾靈韻、沐流水分坐兩側,各據一方。
——
雪懷安翹著二郎腿,雙手抱胸,率先開口,直來直往,沒有半分拐彎抹角:「江重淵,你召集我們三家來此,該不會只是喝茶敘舊的吧?」
「要我說,既然要聯手,就得有個領頭的。推來推去沒意思,你當盟主,我至人宗沒意見。」
她頓了頓,嘴角微勾:「當然,你要是幹得不好,我隨時反悔。」
鍾靈韻端坐如松,面色清冷,語氣淡漠如霜:「重樓劍宗,沒意見。」
惜字如金,沒有多說一個字。
沐流水微微一笑,淡然道:「洞淵宗,也沒意見。小師祖得神君傳承,又引動聖君顯化,由他來當這個盟主,再合適不過。」
三人表態乾脆利落,皆無異議。
江重淵也不推辭,當仁不讓,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三人,沉聲道:「既如此,江某便恭敬不如從命。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今日立盟,當定規矩。凡入盟者,當遵三章————」
「其一,不得欺壓百姓,違者共擊之;其二,不得內鬥攻伐,違者共擊之;其三,不得通敵叛盟,違者共擊之。」
雪懷安挑眉:「就三條?太少了吧。」
江重淵看她一眼:「規矩不在多,在能行。百條千條,執行不了,等於沒有。」
「這三條若能落到實處,已是足夠。」
雪懷安聳肩,沒有反駁,似是默認。
隨即江重淵取出一卷檄文,展開朗聲誦讀。
「昌平者,小人也。竊國自居,塗炭生靈。背棄聖君遺志,踐踏萬民心血————今日,我等繼聖君意志,討伐逆賊,還政於民!」
話音落下,異變陡生。
天地間狂風大作,紫金武運驟然聚集,如一片紫金色的海洋,將整座墨行城籠罩其中。
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天門顯化而出,巍峨如山嶽橫亘,鎖鏈密布,符文流轉。
其中,一道霜白鎖鏈尤為醒目,通體如冰雪雕琢,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鋒銳如劍,看一眼便覺心神被割裂。
雪懷安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劍聖當年留下的禁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