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后土

  第147章 后土

  府衙,房間內。

  燭火搖曳,一道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明暗不定。

  窗外夜色沉沉,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傳來的更鼓聲,在夜風中飄蕩。

  江重淵獨坐桌前,手中抓著一隻白玉瓷瓶。

  瓶身溫潤,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透過瓶壁,一道明黃色的真蜿蜒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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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一條袖珍的游龍,在瓶中緩緩遊動,散發著沉厚而溫潤的氣息。

  「韓玉白————坤元真炁!」

  他輕聲呢喃,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

  坤元真,陰土之極,承淵負重,厚德載物,這正是他缺少的「土」拼圖。

  五行之中,金木水火他已各得其二,加上一道土屬真,只需再聚齊木火真,便可五行圓滿。

  他雙眸微闔,心神沉入靈台,直接啟動了【星官】。

  眼底光幕無聲彈出,羊皮紙般的底色上,字跡如流水般顯現。

  意識恍惚間,他只覺天旋地轉,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捲入了某個遙遠的時空天地蒼茫,群山如海。

  一座橫亘天地的山脈如巨龍般蜿蜒盤踞在大地之上,山脊起伏,峰巒疊嶂,一眼望不到盡頭。

  天下間的地氣在此聚集,沉甸甸地壓在這片古老的山脈之上。

  山脈深處,一團明黃色的光華在緩緩流轉,如蛋黃般濃稠,琥珀般剔透。

  光華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漸漸凝聚成一條小小的土龍。

  通體明黃,鱗甲分明,蜷縮在山脈的懷抱中。

  歲月流轉,不知過了多少年。

  那條小小的土龍逐漸成長,身軀越來越大,鱗甲越來越亮,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熾烈。

  它睜開雙眼,仰天長嘯,龍吟聲震九霄,天地為之色變!

  一股沉厚而溫潤的氣息從它體內生發,如絲如縷,瀰漫在天地之間。

  ——

  這股氣息不似金之鋒銳,不似水之浩蕩,不似火之熾烈,不似木之生機一而是沉甸甸的,極為厚實,承載萬物,包容一切。

  「這就是孕育坤元真炁的奇觀?」

  江重淵心中生出一絲明悟。

  「清氣上升,沖和天地,濁氣下降,聚生萬物————」

  無數感悟如泉水般在心頭湧現。


  他仿佛看見了大地初開時的混沌,看見了山河成形時的壯闊;

  看見了萬物生發時的蓬勃,看見了歲月流淌時的沉靜。

  明悟越來越深,越來越濃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這片古老的山脈之中,與土龍同呼吸,共命運,自己儼然也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

  剎那間,他猛然睜開雙眼!

  桌上的白玉瓷瓶自行炸裂,碎成齏粉,簌落下,在桌面上鋪了一層細密的粉末。

  「吼——!」

  明黃色的坤元真炁飄蕩而出,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恍若從萬古沉睡中甦醒的遠古神獸,聲音中滿是滄桑與威嚴。

  龍吟聲在房間內迴蕩,震得燭火劇烈搖曳,幾欲熄滅。

  窗外夜鳥驚飛,撲稜稜的翅膀聲在夜空中遠去。

  坤元真炁化作一條小小的土龍,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一頭扎入江重淵體內。

  「承淵負重,厚德載物————」

  土德之意在腦海中流轉。

  體內,沉寂已久的地皇勁驟然流轉。

  明黃色的光華在經脈中奔涌,咆哮著沖向那道剛剛入體的坤元真。

  兩股力量在體內展開追逐,一前一後,一追一逃。

  從丹田到經脈,從經脈到臟腑,從臟腑到骨骼,遊走周身。

  每一次追逐,都有明黃色的光點從兩股力量中脫落,融入他的血肉之中,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加沉凝,更加堅韌。

  終於—

  地皇勁追上了坤元真,兩股力量猛然交織在一起,如兩條巨龍纏繞搏殺,翻滾不休!

  明黃色的光華在體內炸開,將整片丹田映照得一片金黃!

  金光散去,一道全新的勁力在丹田中凝聚成形。

  明黃如土,沉厚如山,散發著承載萬物、包容一切的厚重氣息。

  「后土勁,八階上品!」

  江重淵心中默念,緩緩睜開雙眼,精光一閃而過。

  但很快,他便眉頭微皺。

  身體竟是隱隱有不適傳來,骨節生鏽,肌肉僵滯。

  雖不劇烈,卻綿綿不絕,分外難受。

  「過快的進境,我的身體竟是隱隱承接不住了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了握拳。

  感受著體內這股隱隱的滯澀感,眉頭越皺越深。


  他進境太快了,不過一年有餘,便從赤血新晉接連融合三道先天真。

  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脫胎換骨,每一次脫胎換骨都是對身體的巨大負擔。

  縱然他的根基遠勝同儕,縱然他有一萬四千八百輔竅分擔壓力,終究還是到了極限。

  「也罷,正好騰出時間,研究下這把所謂的天兵龍雀刀!」

  他收回思緒,手中銀光一閃,一把長刀憑空出現在手中。

  刀身修長,通體華美,刀脊上刻著繁複的龍雀紋路,栩栩如生。

  好似下一刻便要破刀而出,翱翔九天。

  刀身上滿是裂紋,如蛛網般細密,從刀尖一直蔓延到刀柄,儼然隨時都會碎裂的樣子。

  裂紋深處,隱隱有紅光透出,散發著熾烈而危險的氣息。

  這就是龍雀刀,上古妖族之主赤溟的殘骸鑄成的天兵。

  曾在當年被聖君一掌擊碎,如今只剩這殘破之軀,靜靜地躺在江重淵手中。

  雖已垂死,餘威猶在。

  江重淵雙手捧刀,目光沉凝,凝視著刀身上那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他看著裂紋深處那隱隱的紅光,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燭火搖曳,映得刀身上的紅光明滅不定。

  如心跳般躍動,在這寂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詭異。

  「火脈真.————還有比你更為合適的嗎?」

  他嘴角微勾,低聲喃喃。

  時光匆匆,轉眼三年過去。

  墨行城越發繁榮,煥發出無比的生機。

  城門依舊斑駁,卻多了幾分人氣。

  守城的兵士甲冑鮮明,腰杆挺直,目光如炬,再也不復三年前那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進城出城的百姓絡繹不絕,或肩挑背扛,或推車趕驢————

  眾人臉上皆帶著笑意,見面點頭打招呼,一派祥和。

  城內街道寬闊整潔,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

  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茶館裡坐滿了人,說書人一拍醒木,口沫橫飛地講著城主大人的豐功偉績。

  茶客們聽得入迷,茶涼了也顧不上喝。

  酒樓里觥籌交錯,猜拳行令,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望月樓,二樓臨窗。

  清河公主一襲白衣,獨坐桌前,手捧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熙熙攘攘的長街上,臉色複雜。


  她的面容依舊清俊,眉眼依舊冷艷,只是眼底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是欣慰,是感慨,還有諸多情緒,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鄰桌,幾個漢子圍坐一團,酒過三巡,話匣子便打開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拍著桌子,大碗喝酒,大聲感嘆:「哎,還是武者好啊,嬌妻美妾,美食好酒,應有盡有!」

  「那你也可以努努力啊!」

  對面一個黑臉漢子放下酒杯,瞪了他一眼:「城主大人可從沒說過不讓你成為武者。參軍,入學,服役————哪一樣都能得到城主府的培養!」

  「不過是與城主府簽訂相應的效力契約,便能得到大力培養,哪裡還有這等好機會!

  「」

  滿臉橫肉的漢子訕訕一笑,擺了擺手:「哎,不了,天生不是勞碌命,我還是當個鹹魚好了。」

  「感謝城主大人,願意讓我躺平,還能免受貴血糟踐。」

  「無非就是少享受些罷了,但躺平便是我最大的享受了!」

  「呵」」

  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也就我們江大人開明,給了我們選擇的自由。要是換成以往,我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但我還是想參軍。」

  「為什麼?你不要命了!」

  滿臉橫肉的漢子瞪大眼睛,一臉不解。

  年輕後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放下,酒液濺出,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

  他看著窗外那片繁華的街景,聲音低沉:「城主大人說得對,唯有自強才是拯救自己的唯一出路。」

  「我們能有現在的日子,是因為城主大人足夠強。」

  「但若是有一天,城主大人不在了呢?」

  「我想隨時都有選擇的權力,也想為城主大人分擔一些壓力!」

  滿桌沉默。

  半晌,那黑臉漢子嘆了口氣,拍了拍年輕後生的肩膀:「,你這麼說,說得我都有點心動了。」

  「怎麼樣?隨我一起吧!」

  年輕後生眼睛一亮,熱切地看著他。

  黑臉漢子沉默片刻,苦笑搖頭:「不了,我決定送兒子進入書院,讓他努努力————」

  年輕後生嘴角一抽,逕自端起酒杯,與他對碰一下,一飲而盡。

  清河公主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輕輕搖晃。


  酒液在杯中蕩漾,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嘿,不說了,不說了————聖女大人要為我們祈福了,快去看看!」

  滿臉橫肉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起身便往外走。

  眾人紛紛起身,興沖沖地跟著往外涌。

  清河公主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

  長街之上,人群如潮水般湧向城中心那座新修的廣場,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

  廣場中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上立著一位白衣女子。

  衣袂飄飄,如仙子臨塵,正是顧清辭。

  她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隱隱有光華流轉,聖潔而莊嚴。

  台下百姓紛紛跪倒,虔誠地叩首,口中念著「聖女保佑」,「城主大人萬安」之類的話。

  清河公主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神色愈發複雜。

  她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辛辣綿長。

  放下酒杯,起身離席。

  白衣飄動,轉瞬便消失在樓梯口。

  只余空蕩蕩的酒杯,和窗外那片依舊喧鬧的長街。

  大日高懸,萬里無雲。

  金色的陽光灑在墨行城中心廣場上,將那座高台映照得如鍍了一層金粉。

  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人群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男女老少皆有,臉上皆是虔誠與期待。

  江重淵一襲青衫,面容普通,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負手而立,如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百姓。

  他目光落在那座高台上,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卻閃過一絲無奈。

  「那女子所謂的下個月,竟是直接沒有聲響了。」

  他心中暗嘆,搖了搖頭。

  三年前那個交易會上,那個神秘女子承諾提供己土真炁的線索,卻從此查無音訊,如石沉大海。

  他派人多方打探,始終無果,只能暫時擱置。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己土真炁的線索,畢竟他已然融合了坤元真。

  只是他看對方明顯是五行域之人,而五行域中,五行真資源相對較多。

  他很想看看對方能否提供乙木的線索。

  也罷,今日是顧清辭的祈福大典,暫且不想這些煩心事。

  他心中無奈,將這些煩亂思緒丟開。


  高台之上,顧清辭一襲白衣,雙手掐訣,口中不斷念誦著咒語。

  清脆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泉水叮咚般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東方之木,其色蒼蒼,魂兮歸來,沐此朝陽!」

  「西方之金,其音鏘鏘,魄兮安鎮,飲此秋霜!」

  「南方之火,其性煌煌,神兮昭昭,浴此日光!」

  「北方之水,其德湯湯,志兮浩浩,濯此月華!」

  「中央之土,其德皇皇,意兮巍巍,承此厚德!」

  她聲音越來越高昂,越來越宏大,好似暮鼓晨鐘,震撼人心。

  「山鬼驅邪,河伯納穢。疫癘遠遁,如湯沃雪!」

  「大吉!尚饗!」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氣息自她體內擴散而出。

  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無聲無息,卻清晰可感。

  江重淵眼中精光一閃,那些常人看不見的黑氣,正一縷縷地從墨行城眾人身上飄蕩而出。

  如煙如霧,緩緩升騰,消散在陽光之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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