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交易
第146章 交易
「聖君————失敗了,不是嗎?」
江重淵語氣平靜,不見半分波瀾。
「那————那是小人竊權,天下皆鄙————」
清河公主辯駁,聲音卻已不似方才那般堅定。
「那只能說明,聖君雖識天數,卻不懂人心————」
江重淵直視她的雙眼,沒有半分退讓。
「你————你————」
清河公主臉色漲紅,嘴唇哆嗦,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從未想過,竟會有人在她面前如此直言不諱地評判聖君而且,竟還是得了聖君認可之人。
「更何況,世上從無捷徑可走。圖快者,必為其反噬。」
江重淵聲音依舊平靜,字字誅心:「看看如今大胤這天下,還不能窺得其中三昧嗎?」
清河公主沉默良久,面色變換不定,眼中滿是複雜。
她盯著江重淵,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哼」
最終,她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白衫翻飛,轉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堂內重歸寂靜。
燭火搖曳,映得江重淵的面容明暗不定。
小灰蹲在他肩頭,歪著腦袋,黑漆漆的眼睛看著那道消失的白影,又看看江重淵平靜的側臉。
「吱吱——!」
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蹭了蹭他的脖子。
江重淵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轉身走回上首,重新落座。
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篤篤有聲,在空曠的大堂中迴蕩。
夕陽西下,如一顆巨大的火球緩緩沉入地平線,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
墨域邊境,一處幽僻的小山谷內,薄霧繚繞,樹影婆娑。
暮色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只有偶爾透過枝葉縫隙灑下的幾縷殘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一個個身著灰袍、頭戴斗笠的人影紛紛顯現,如鬼魅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他們無聲無息地圍坐一團,彼此之間隔著數丈的距離,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
只有斗笠下偶爾閃過的目光,如暗夜中的螢火,明滅不定。
江重淵亦是其中之一,灰袍罩身,斗笠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盤膝坐於一塊青石之上,目光透過斗笠的縫隙,掃過在場那十幾道身影。
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勢力,不同的地域,卻都有著同一個目的交易。
為首之人身形魁梧,即便坐在那裡,也比旁人高出半個頭。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緩緩開口:「很好,時間已到,我們便開始今日的交易吧。」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我先打個頭,我需要一塊星煉鑌鐵,願以一【巧匠】傀儡交換。你們誰有此物?或是相關信息,我亦可等價交換。」
此言一出,眾人竊竊私語聲漸起。
一道陰柔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幾分驚疑:「星煉鑌鐵乃是三階奇物,你————莫非準備晉位序列七【機樞】?」
「呵呵,這便不勞你關心了。」
為首之人輕笑一聲,語氣淡然:「沒有嗎?那便下一個吧!」
眾人沉默,無人應答。
「我欲換取五行煞,你們可有此物?」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角落響起。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你瘋了!」
有人驚呼出聲,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五行煞乃是當年陰陽序構築五曜之物,怎麼可能在此出現?」
「哼。」
那蒼老的聲音冷哼一聲,不緊不慢:「當年那些叛逆挾此五曜殿秘鑰潛入大胤,你們若是有此物線索,可告知於我。我可以此換之。」
眾人恍然。原來只是為了換線索,嚇他們一跳。
「你們這些叛逆,如今倒是倒打一耙,恬不知恥。」
一道憤怒的女聲響起,尖銳而凌厲,如冰刃划過全場。
蒼老之音驟然轉冷,與那女聲鏘然碰撞:「叛逆?誰是叛逆現在還不去清楚嗎?當年若非你們冥頑不靈,五行域何至於分崩離析?」
「你——!你們這些道域走狗,背叛帝君,竊據陰陽域,如今竟然還如此顛倒黑白!」
女聲怒極。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只當不知。
五行域那點破事,誰都不想摻和。
尤其是有道域這個攪屎棍在,他們更是能有多遠躲多遠。
「好了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停下可好!」
為首之人出聲打圓場,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二人各自冷哼一聲,偃旗息鼓,不再言語。
很快,眾人紛紛報出了自己所需,並完成了數樁交易。
或是以物易物,或是金銀結算,或是情報交換,各取所需,倒也和諧。
「我想要乙木、己土相關的頂級真炁,或者相關線索,價格可面談。」
輪到江重淵時,他終於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眾人無聲。
頂級真炁皆是稀有之物,豈是易得。
而此物,唯有武序之人最為急需。
一時間,眾人已是猜到了他的來歷。
武序之人,出現在此,所求為何,不言而喻。
良久,方才爭吵的女聲再次響起,聲音中帶著幾分猶豫:「我這裡有一道頂級的己土真炁線索,但需要一定時間獲取————我們下個月交易,如何?」
「可以。」
江重淵嘴角微微勾起,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之喜。
交易會很快結束。
眾人紛紛起身,如鬼魅般散去,化作一道道灰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江重淵亦是起身,整了整斗笠,身形一閃,逕自離去。
灰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轉瞬便沒入那片暗紅的天際。
小灰從他肩頭探出腦袋,望著身後那片漸漸遠去的小山谷。
暮色沉沉,晚風嗚咽。
小山谷重歸寂靜,只有薄霧依舊瀰漫。
樹影依舊婆娑,仿佛方才那場交易會,從未發生過。
江重淵身形閃動,灰袍在夜色中如一片流雲,無聲無息地掠過荒野。
行至一處小山坳時,他忽然止步,負手而立,衣袂在晚風中微微飄動。
小灰從他肩頭探出腦袋,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身後。
毛茸茸的身子微微繃緊,喉間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閣下跟蹤至此,不知有何事?」
江重淵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身後,風聲微動。
一道灰影從黑暗中走出,無聲無息,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數丈之外。
「不愧是大胤第一天驕,卻是比之裴擒虎厲害許多。」
來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年輕而清俊的面容一劍眉星目,面容白皙,一身灰白道袍。
腰間懸著一柄青色長劍,周身氣機內斂,卻隱隱有一股凌厲的鋒芒透體而出。
「韓玉白?玉宸宗第三道子?」
江重淵緩緩轉身,目光落在眼前這張年輕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尋我何事?」
韓玉白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他的右手緩緩按上腰間劍柄,目光灼灼地盯著江重淵,一字一句道:「自然是————想與你一較高下了!」
「轟——!」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同時暴起!
青鋒出鞘,劍光如匹練,劃破夜空,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刺江重淵咽喉!
江重淵右手一揮,玉色真炁凝成長劍,與那青色劍光悍然對撞。
迸發出耀目的火花,照亮了整片山坳!
兩道身影在空中交錯,快如閃電,劍光縱橫,勁風四溢,將地面的碎石吹得四處飛散。
青色劍光如毒蛇吐信,刁鑽狠辣,每一劍都直指要害;
玉色劍光如長虹貫日,大開大合,每一劍都攜帶著千鈞之力。
「叮叮叮叮—!」
劍鋒交擊聲密如暴雨,火光四濺,將夜色撕成碎片。
小灰早已從江重淵肩頭跳下,蹲在一塊巨石上。
黑漆漆的眼睛緊張地盯著空中那兩道交織的身影,吱吱叫著,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翹起。
「你潛入大胤,果然是為了晉位而來!」
江重淵一劍震退韓玉白,借力拉開距離,懸停於半空。
玉色長劍在手中嗡嗡震顫,劍身上光華流轉,映出他沉凝的面容。
「哈哈哈——」
韓玉白長笑一聲,青色劍光在身周盤旋,如一條青色的蛟龍,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青芒之中。
「若不是為了奪取大胤武運,晉位【奉道人】,我又何必冒此風險!」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武序戰力的確名不虛傳————裴擒虎能以未入道之身,傷到我這位【鍊氣士】,已是當得一聲天驕之稱!」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玉宸宗第三道子,究竟有多少斤兩!」
江重淵冷喝一聲,玉色長劍猛然一震。
劍身上的光芒驟然暴漲,如一輪玉色烈日升騰而起,整片夜空都被映照得亮如白晝!
韓玉白面色一肅,不再多言。右手掐訣,青色長劍嗡嗡震顫。
劍身上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如一道青色的閃電,劃破長空!
「接我玉宸劍經————劍起青萍!」
韓玉白暴喝一聲,青色長劍猛然斬出!
劍光化作一道青色的長虹,橫貫長空,攜帶著凌厲無匹的鋒芒,直直劈向江重淵!
青色長虹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地面被劍氣割開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煙塵滾滾!
「劍四————隕日!」
江重淵眸光一凝,玉色長劍橫於身前,劍身上的光芒驟然凝聚,化作一輪玉色的烈日0
煌煌如大日當空,灼熱的光芒將整片山坳照得亮如白晝!
玉色烈日與青色長虹悍然對撞!
「轟——!」
巨響震天,地動山搖!
玉色與青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如兩條蛟龍纏繞搏殺,難解難分。
氣浪如潮水般向四周席捲,山石崩裂,樹木摧折,整片山坳都在劇烈顫抖,仿佛末日降臨!
許久,光芒散去。
兩道身影各自倒飛數十丈,懸停於半空。
江重淵衣袂翻飛,面色如常,只是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韓玉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身形微微顫抖,顯然已是敗下陣來。
他面色微微發白,眼中卻滿是興奮與狂喜。
江重淵長劍斜指,目光冷厲:「你不怕我殺了你?」
「呵。」
韓玉白輕笑一聲,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竟然能與墨無塵交易,為何不能與我交易?」
「莫非你是那種食古不化,與我道域勢不兩立之人?」
江重淵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冷笑一聲,玉色長劍上光華流轉,殺意凜然:「嗯?好膽魄!殺了你,我一樣能得到你身上所有的東西。」
「但你會得罪道域三天宗!」
韓玉白面色不變,聲音卻帶上了幾分鄭重:「你怕是不知道,聖君已隕,諸天神聖布局萬年,天羅地網————很快便將難以為繼!」
江重淵眸光一凝,沉默片刻,手中長劍緩緩垂下,劍身上的光芒逐漸收斂。
「有意思。」
他嘴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那便拿出你的買命錢吧————你應該知曉,你這條命,還是挺值錢的!」
韓玉白鬆了口氣,握劍的手微微放鬆。
他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坤元真炁,如何?」
「不夠。」
江重淵眼眸微抬,隨即徑直搖頭,語氣淡漠。
韓玉白面色一苦,攤開雙手,無奈道:「我玉宸宗之人向來唯劍,一窮二白。這坤元真炁還是搶自裴擒虎————」
「你要是不滿意,那我只能引頸就戮了!」
江重淵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如刀,仿佛要將他看穿。
韓玉白面色坦然,不閃不避。
良久,江重淵緩緩開口:「————你欠我一個人情。」
「好!」
韓玉白毫不猶豫,一口應下,乾脆利落,如釋重負。
二人默契交易,隨即轉身,各自遠去。
夜色沉沉,寒風嗚咽。
兩道身影一北一南,漸行漸遠,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小灰從巨石上跳下,嗖地躥上江重淵肩頭,蹲坐下來。
江重淵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夜風拂過山坳,吹散了空氣中殘留的劍意。
只余滿地的碎石與裂痕,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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