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石靈

  第136章 石靈

  雲夢大澤深處，濃霧瀰漫，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不見人影。

  三人身影在霧中迅速穿梭，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很快便停留在一座巨大的島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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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島嶼輪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古木參天，藤蘿垂落，隱隱有飛瀑之聲從島內傳出。

  岸邊立著一塊青石碑，苔痕斑駁，字跡已模糊難辨，只隱約可見「雲曦」二字。

  「這便是雲曦兩位劍仙遺留的洞府？」

  江重淵懸停而立，衣袂在霧中微微飄動，看著前方島嶼，挑眉道。

  「嗯。雲曦兩位劍仙乃是玉京祖師愛徒，更是伉儷情深，雲遊大胤之時，曾在此小住過一段時間，並留下了部分傳承。」

  鍾靈韻白衣飄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照你所言，二人留於此地的傳承頗為苛刻，需要兩位劍道強者同時闖關，才有機會獲得其傳承————」

  江重淵轉頭看向鍾靈韻，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你能確定，這是留給我等赤血境的機緣？」

  劍仙者，縱橫天地，唯有上三階的序列強者敢以此稱之。

  這等人物留下的傳承，他們這些螞蟻觸碰一下，只要稍有不慎，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c

  這不是闖關，是送死。

  「我確定。」

  鍾靈韻一臉鄭重，眸光清冽，回視江重淵的目光不閃不避：「否則你以為，我為何會在暮雲城這地方，一呆便是數年？若只是想晉升【御炁】，西南之地何處不可去？」

  江重淵沉默了。

  的確，以重樓劍宗在西南的影響力，她若只為晉升御炁，大可留在宗門之內。

  資源、指點、同道切磋，樣樣不缺。

  何苦來這北地小城蹉跎時光，甘當一個書院山長？

  她沒有必要騙他，至少在這件事上沒有必要。

  倒不如說，這正解開了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好，那便開始吧！」

  江重淵看向靜立身旁的沈映寒，努了努嘴，目光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沈映寒惱火地看了他一眼，貝齒輕咬下唇，杏眼中滿是憤憤之色。

  卻也知自己修為最淺，留在中間也幫不上忙。

  她重重一跺腳，還是乖乖地朝著一旁走去，白裙在霧中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轟——！」

  兩道劍意驟然爆發而出，一者凌厲如霜，一者浩蕩如潮，直衝雲霄！

  剎那間，雲霧翻滾，如沸水翻湧，白茫茫的霧氣被劍意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縷縷金黃色的陽光自天穹灑落，穿透霧靄，如金紗垂落，光柱斑駁。

  整片雲夢大澤都被籠罩在這片絢爛的光影之中，霧氣蒸騰，金光流轉，如夢似幻。

  「轟隆隆——！」

  隨著重樓劍意激發，前方大島驟然顫動，地動山搖，山石簌簌落下，砸入水中，濺起沖天水花。

  整座島嶼仿佛從沉睡中甦醒，散發著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隨即，一張巨臉逐漸在山石上顯化而出一眉眼粗獷，鼻樑寬厚，五官大得驚人，幾乎占據了半面山壁。

  「又是你這個遭瘟的小姑娘！」

  巨臉大嘴開闔，嗡鳴聲如悶雷滾滾，震得水面盪起層層漣漪，鳥雀驚飛。

  「雲曦兩位主人要是知道重樓劍宗出了你這麼個心眼子賊多的小丫頭，非得氣得從墳里爬出來，狠狠給你來上一劍不可！」

  巨臉語氣又氣又急，憨厚中帶著幾分委屈，活像一個被欺負了的老實人。

  鍾靈韻平靜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尷尬，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但異色轉瞬即逝，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你————幹了什麼事？」

  江重淵雙眼微眯，略帶好奇地看向鍾靈韻，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之色。

  「沒————什麼！」

  鍾靈韻面無表情，冷冷回應。

  「沒什麼？」

  巨臉見這女娃竟然如此坦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兩位主人設置這道考驗，本是為了撮合劍修晚輩，結成道侶，共同參悟劍道————你倒好，帶了自己的女徒弟過來！」

  「你你你————世風日下，道德敗壞，簡直是要氣死老夫了！」

  巨臉氣得腮幫子鼓鼓，整面山壁都在微微顫抖，幾塊碎石從山崖邊緣滾落，撲通撲通砸進水裡。

  江重淵聞言，不由瞥了眼遠處的沈映寒。

  沈映寒正站在一塊礁石上，白裙飄飄，見江重淵的目光投來，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她恨恨地轉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

  江重淵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鍾靈韻臉色微紅，眉宇間閃過一絲難得的窘迫。

  為了擺脫這尷尬的局面，她趕緊上前幾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石前輩，我等今日是來闖關的，還望您允准。」

  隨即，她側頭朝著江重淵解釋道，聲音壓得極低：「石前輩乃是妖族分支—石靈一族的強者，跟隨兩位祖師多年。」

  「更是在兩位前輩坐化後，為其鎮守這最後廝守之地。其忠義之心，我等自愧不如。」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特意提高了些許，顯然是故意說給那巨臉聽的。

  江重淵聞言，心中一動。

  妖族？

  是被人族分化了，還是僅僅是個別的選擇？

  他自光微凝，打量著這張嵌在山石中的巨臉，若有所思。

  但很快，他的思緒便被轟鳴之聲打斷。

  「你別給我灌迷魂湯！」

  石靈瓮聲開口，聲音如悶雷滾動，震得水面泛起層層漣漪：「你這女娃心眼多得很，我覺得你不適合主人的劍道傳承。」

  語氣又倔又硬，眼中滿是不信任之色。

  鍾靈韻臉色一僵，俏眉皺起，貝齒緊咬，險些忍不住發怒。

  怒意在她胸中翻湧，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但很快她便強行將心中怒火壓了下去，深吸一口氣，面容再次恢復平靜。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

  眼前這石靈跟隨兩位祖師多年，修為遠非自己能比。

  硬來，不過是自取其辱。

  「前輩，看在祖師的面子上，能否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朝著石靈深深一躬，腰彎得極低，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這次，我定謹守規矩，不敢逾越分毫！」

  石靈看著這奸詐的女娃子，嵌在山石中的大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之色。

  粗眉微微擰起，似是在掂量這話有幾分可信。

  但很快，他便搖了搖頭，整個山壁都跟著微微晃動，碎石簌簌而落。

  這個女娃心眼多得很，一次又一次，他都不知被耍了多少次了。

  每次都是這副誠懇模樣，每次轉身就變了臉。

  這次，絕不能再上她的當了。

  「不行————你這小女娃子壞得很，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石靈瓮聲瓮氣，語氣堅定如鐵，再不容商量。

  鍾靈韻直直起身，已是俏臉含煞。

  眉宇間的溫婉之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鋒芒。

  「石前輩，既然如此——————那你我是否要打個賭？」

  石靈一愣，粗獷的眉眼間閃過一絲茫然，下意識接口道：「什麼賭？」

  鍾靈韻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紅唇微張，徐徐開口：「您不是自認為石靈一族天生神力，遠非人族可比嗎？」

  「我若是能尋到一個人族，能夠勝過您那最疼愛的後輩————您是否答應再給我一次機會？」

  一旁的江重淵雙手抱胸，靜靜看著這齣好戲。

  此刻聞言，餘光斜瞥，心中暗道：

  好傢夥，原來在這等著我呢？這麼多年了，她倒是一如既往地信任我！

  他嘴角微瞥，自嘲一笑。

  笑意里沒有感動，只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石靈巨嘴微張，怔愣半晌，隨即仰天大笑。

  笑聲如悶雷滾過長空，震得水面泛起層層波濤：「哈哈哈————你這小女娃子心眼子真多。但我今日就跟你打這個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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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粗獷的聲音陡然拔高，朝著一旁的山壁大聲呼喝：「小灰！」

  一道灰光陡然自山腳閃爍而上，快如流星，轉瞬間便落在巨臉頭頂，穩穩站定，好奇地打量著江重淵三人。

  江重淵三人順勢落在山頂，看著面前的生物，雙眼一眯。

  那是一隻石猴，與尋常猴子極為相似，只是渾身灰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它雙眼漆黑靈動，宛如兩顆黑曜石，骨碌碌轉個不停，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吱吱——！」

  小灰抓耳撓腮，左右跳躍，時而蹲下，時而站起，不斷地打量著三人。

  那模樣既警惕又好奇，憨態可掬，極為可愛。

  「哈哈哈————這是我最喜歡的後輩，剛剛修至古妖之境，你們若是有人能在力道上勝過它————」

  「哪怕是相當，我便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石靈聲音轟鳴，笑聲在三人耳中炸響，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雖未明言，那語氣中的嘲笑之意卻是盡顯一人族與石靈比力道，無異於蚍蜉撼樹。

  鍾靈韻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看向江重淵，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再明顯不過的意味。

  江重淵一臉無奈，幽幽嘆了口氣。

  他緩步上前，看著那眼珠子骨碌碌亂轉的石猴，蹲下身來，伸出右手，語氣平和：「你是叫小灰嗎？我名江重淵————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小灰歪著腦袋，黑漆漆的眼睛盯著江重淵伸出的手，又抬頭看看石靈，似是在徵詢長輩的意見。

  眼見石靈眼含鼓勵，它輕輕一躍。

  身子輕巧地落在江重淵面前，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類。

  它那毛茸茸的爪子試探著伸向江重淵，指尖即將觸碰時又飛快縮了回去，如受驚的小獸。

  就這般，伸出、縮回，來回數次，顯得格外怕生，那股小心謹慎的模樣惹人發笑。

  江重淵不言，只是含笑看著它，自光溫和。

  忽然，風聲驟響。

  一道灰影驟然揮向他手掌，快如閃電，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

  「轟——！」

  沉悶轟鳴炸響，伴隨著一股滔天巨力壓在江重淵右手之上。

  那力道如山嶽傾覆，便要將他一把握住、一把拽起。

  然而，紋絲不動。

  江重淵的手穩如磐石，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石猴右爪緊繃，小臉肅然。

  黑漆漆的眼睛愣愣地看向眼前這個人類，嘴巴微張，滿是不可置信。

  它又使了使勁，爪子上青筋暴起，卻依舊無法撼動分毫。

  「如何？」

  江重淵一臉笑意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傢伙，緩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逗弄。

  隨即，他右手輕輕一用力，一把將石猴扯起，抱在懷中撫摸起來。

  灰色毛髮柔順如絲，光滑無比。

  在江重淵指間流淌而過，竟絲毫沒有岩石的粗糙感，反而如最上等的綢緞，溫潤而舒適。

  「吱吱——！」

  石猴有些生氣地在江重淵懷裡扭動起來，毛茸茸的身子像一條滑溜的泥鰍，左突右竄，想要掙脫。

  四條短腿在空中胡亂蹬踹，尾巴甩得呼呼作響，嘴裡吱吱亂叫，那模樣又惱又急。

  然而，當江重淵的大手輕輕壓下，一股大力頓時壓得它擠眉弄眼。

  小臉皺成一團，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終於，它乖乖蜷縮起來，將腦袋埋在江重淵的臂彎里，老老實實地當個毛絨玩具，再也不動彈了。

  剎那間，場面頓時安靜了。

  石靈目瞪口呆。

  他張著大嘴，半晌合不攏，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這個後輩，便是放在妖族之中亦是極為出彩古妖之軀，十萬斤巨力，已是可以稱作妖族天驕的存在。

  然而，對方一個人族，卻能在力道上讓自己這個後輩毫無反抗之力，如大人捏孩童，壯漢擒幼崽一般。

  「莫非————這是哪個血統高貴的妖族後生出來歷練？」

  他心中不禁冒出了無數疑問，百思不得其解。

  巨大的石臉眉頭緊鎖，粗眉擰成了兩個疙瘩。

  沈映寒更是小嘴微張，杏眼圓睜，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

  她自是知道江重淵很強，但她沒想到，對方的肉身竟會強到這種程度。

  方才石猴的動作，她甚至沒有看清，只覺一道灰影閃過，悶響便已炸開。

  而那沉悶的響聲，縱是沒有親身經歷，她亦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道。

  若是換作自己，只怕那隻爪子落下的瞬間，手臂便要骨斷筋折。

  而江重淵，卻是能泰然處之。

  這，怎能不讓她震撼。

  鍾靈韻亦是雙眼微眯，眼底波瀾微動，轉瞬便歸於平靜。

  這個弟子，她已是再無法拿捏了。

  從前的種種算計、引導、布局，在這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前輩，如今可否放我等進去了？」

  江重淵一邊逗弄著懷中的石猴，一邊抬頭看向石靈。

  他手指不斷撓著小傢伙的下巴，引得它舒服地眯起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