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月

  「呵呵……」

  孔商羊背負雙手，緩緩踱步而來：

  「江重淵，你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卻也透著輕鬆：

  「可惜，你的神話……到此為止了。」

  看著江重淵那滿是不甘的眼神，他嘴角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幾分。

  就當他走到江重淵不足三尺之處時，眉頭忽然一皺。

  他猛地轉頭，朝著十丈外的一棵老榕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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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樹後，顧清辭蹲伏在地。那雙清冷的眸子，正死死盯著他。

  右手食指鮮血不斷滴落，竟不知何時，已在地面勾勒出一幅詭異的陣圖：

  外呈八卦，「幽途無歸黃泉引路」八字分列八方；

  中蘊三線，恍若冥界三途河蜿蜒流淌；

  內刻一個「殺」字，鮮血淋漓，寒氣凜冽。

  她右手上的「無垢環」幽光大放，眼中殺意凜然。

  每次深陷絕境之時，她所在意的人都會讓她獨自逃走。

  但今天，她不想再逃了。

  「幽途無歸，黃泉引路……十年之壽，絕汝之命。」

  沉重的話語，一字一字從她口中吐出。每吐出一個字，那一頭青絲，便黯淡一分。

  最後一字落下的剎那，她腰身猛地一彎，一大口鮮血，噴在陣中那猩紅的「殺」字之上。

  這是她以如今的能力，所能施展的最高級【殺劫咒】。

  以十年之壽，換取對方霉運纏身。

  她不知道眼前這老者究竟有多強，但這已是她能做到的極限。

  她緩緩抬起頭，想要看看，奇蹟是否會降臨。

  然而，孔商羊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眼中滿是不屑：

  「縱是比肩序列的外道，又如何？」

  「沒有將序列之力徹底消化，又能奈我何？」

  他微微抬頭，語氣中滿是高傲：「你們根本不知道，武序究竟有多強大。」

  顧清辭眼中滿是絕望，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後，終是昏厥過去。

  以她如今的實力，強行咒殺神宮境強者，反噬之重，可想而知。

  「這個小妮子！」

  看著昏厥過去的顧清辭，江重淵心生感動。

  腰間霜月劍，驟然出鞘。

  顧清辭拼死為他創造的機會，他不能就這般錯過。

  「劍一，驚鴻！」

  風聲驟停。

  唯有江重淵冷冽的目光，與雪白劍光重疊，照徹天地。

  殺意無形，劍痕無影。

  懾人的劍光，直刺孔商羊脖頸。

  然而，看似分神的孔商羊，卻似早有準備。

  他單足而立，另一足虛懸，忽然一縱，身形已偏向左側。

  「嗯？」

  就在這時，他忽然悶哼一聲。

  當初氣血沖刷絳宮時留下的暗傷，竟在此刻驟然復發。

  但他終是積年的神宮境強者。雖只洗鍊了五臟之一，可豐富的經驗還在。

  他強行壓下傷勢，險之又險地避過這一劍。

  二人交錯而過的剎那，森冷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

  隨即——

  「砰——」

  孔商羊虛懸的那一腳，重重頂在江重淵腹部，將其踹出數丈之遠。

  江重淵面色扭曲，再受重創，遠遠拋飛出去。

  看著嘔血不止的江重淵，孔商羊渾濁的雙眼微微上瞟，輕笑道：

  「既然知道是你，我等又怎會不做萬全準備？」

  「派我而來，便是要以這『獨足商羊步』防你驚鴻之極速。」

  「《重樓劍法》縱是玄妙無比，可在絕對的境界差距，與我這『獨足商羊步』面前，終究是無法顯威。」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飄至。

  「憑玉柱之身，能把我逼到這般境地，你已足以自傲了。」

  他面色一冷，隨即一拳轟出：

  「現在，受死吧！」

  拳風獵獵，如驚雷炸響！

  神宮境強者的一擊，裹挾著摧枯拉朽之勢，直逼江重淵面門。

  拳未至，空氣已被碾壓得發出刺耳的爆鳴，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這一拳，足以送他入黃泉。

  江重淵艱難掙紮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滴落。

  他最終只能以劍拄地，半跪於地，冷冷望著迎面而來的致命一擊。

  拳鋒越來越近，勁風撲面如刀。

  然而在這瀕死之際，他的心靈反倒愈發澄澈空明，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眼看便要命喪黃泉之時，孔商羊的身形，卻陡然一頓，直直停在江重淵前方。

  他用手捂著右側脖頸，那裡，一道血絲正緩緩溢出。

  臉上，更是隱隱有青色一閃而過。

  「怎麼可能？你……你怎麼可能傷得到我？」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江重淵，雙眼驟然瞪大：

  「而且……這是毒！」

  話音未落，他已是顧不得擊殺江重淵，迅速催動氣血，想要將毒血逼出。

  方才催動氣血，已讓他全身有了絲絲麻痹之感。

  但此時逼毒，為時未晚。

  但江重淵又怎會如他所願？

  顧清辭以十年陽壽換來的機會；

  他出劍時算準了對方左肩有傷，必然下意識向左避讓。

  這般精心算計，不過是為了傷他一絲，將霜月劍上淬好的黑曼毒液送入對方體內。

  當日謝昀的話，他又何嘗沒有放在心上？

  一絲便能置人於死地的黑曼蛇毒液，便是他隱藏的後手。

  這般用命換來的機會，他又怎會浪費？

  他拄著劍，緩緩站起。眼中冷峻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孔商羊脖頸處，黑血不斷溢出。毒液，正被他一點點排出體外。

  然而，當他抬眼看向江重淵時，神情驟然一驚。

  「你……你想幹嘛？」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往昔的畫面，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恐懼。

  「會死……會死……」

  他再也顧不得體內殘留的毒素，「獨足商羊步」在這一刻被他催發到極致。

  只見他獨足旋轉，雙足騰挪。

  一息之間，身形連變九次，如獨鳥起舞，令人眼花繚亂。

  九道不同的身影，同時朝九個方向逃去。

  此刻的孔商羊，已是傾盡畢生所學，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離開這裡，趕緊離開這裡。

  我特麼真是豬油蒙了心，竟想著撿漏，接下了這個任務……

  江重淵看著四面八方的殘影，眼中毫無波動。

  那紛亂的身影，對他似是毫無影響。

  他緩緩抬起長劍，不顧傷勢，強行調動體內氣血。

  只覺劍心，從未如此通明。

  「江天一色月輪孤，千水同形照影殊。」

  「莫道劍心無定所，秋江夜夜見冰壺。」

  他喃喃低語，劍鋒微轉：

  「劍二，心月。」

  話音落下，劍光乍現，恍若月華臨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