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北山

  江心秋月,水靜則現。

  任你千江萬河,月只一輪;

  任你千變萬化,劍只一處。

  劍二,心月,以心映月,敵之所在,不在目,而在「心」。

  心定則劍定,劍定則敵無可遁形。

  任他閃轉騰挪,終會撞上劍尖:如江水東流,終入大海。

  以劍一·驚鴻之極速,輔以劍心之通明,江重淵,終於窺得劍二·心月之門徑。

  他整個人連同那道劍光,恍若化作一抹清冷的月華,輕輕掠過左側那道倉皇逃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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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孔商羊奔逃的身形驟然停住。

  雙手,不自覺地摸向喉嚨。那裡,一道血絲正緩緩溢出。

  「我……就不該來這……」

  最後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身體順著慣性向前一傾,重重倒地。

  而江重淵,亦是無力地癱軟下來。

  他只覺周身無一不痛,五臟六腑恍若火燒,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可當餘光瞥向不遠處那道倒地的身影時,他不禁微微嘆了口氣。

  隨即,朝著她的方向,慢慢爬了過去。

  ……

  土地廟內,篝火躍動,光影搖曳。

  江重淵盤膝靜坐,眉頭緊鎖,臉色凝重至極。

  體內氣血如怒龍般奔涌咆哮,幾欲脫韁而出。

  神宮境之強,遠超他的想像。

  那超過三千斤的恐怖巨力,那透入骨髓、深入臟腑的巧妙勁力讓他時刻徘徊在生死邊緣。

  幸虧《赤獄拳經》對氣血之道的運用足夠玄妙,將那絕大部分力道化作錘鍊氣血的資糧,否則他早已殞命當場。

  可即便如此,他體內的情況依然十分糟糕。

  臟腑受創,氣血幾近失控,如狂潮般欲要衝毀一切阻礙。

  若處理不當,只怕仍是死路一條。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強行調動體內氣血,開始沖刷脊椎。

  鑽心的疼痛再次襲來,劍痕顯化,金氣暴動。

  脊椎如天柱,氣血如海,宛若浪打礁石,一浪高過一浪。

  龍吟虎嘯聲中,脊椎雖顫動不休,卻如神龍蜿蜒,韌而不倒……

  「呼——」


  江重淵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經過數個時辰的苦修,他體內脊柱自尾閭起,已有十二節熠熠生輝,晶瑩如玉。

  氣血重新歸於平靜,內腑雖仍需靜養,卻已再無殞命之危。

  「嗯?」

  這時,一旁的顧清辭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她緩緩睜開雙眼,初時尚有些迷茫,隨即猛然坐起,驚呼出聲:

  「江大哥!」

  一旁的江重淵伸手拉了拉她微微顫動的小手,輕聲道:

  「在這兒呢。」

  顧清辭身子一震,猛地轉身,一把撲進他懷裡,泣不成聲:

  「江大哥……你沒死……太好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江重淵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心疼地看向她那一頭秀髮。

  雖依舊烏黑亮麗,可細細看去,卻比先前少了一分光澤。

  「沒事,沒事,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他輕聲安撫著。

  顧清辭聞言,不由將他抱得更緊了。一片頗具規模的柔軟,緊貼在他胸口。

  半晌,她才緩緩抬起那雙通紅的眼眸:「那個老頭……死了嗎?」

  江重淵輕輕點了點頭:

  「這老頭死在我手裡,時間一長,孔家定會察覺。這個據點,不能再用了。」

  顧清辭緊繃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隨即,二人將孔商羊的屍體草草搜颳了一番。

  又將現場略作處理後,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夏至,清晨,天色未亮。

  江重淵已出了「悅來軒」,朝著北山方向而去。

  「悅來軒」是西坊一家普通客棧,這是他暫時為顧清辭安排的藏身之所。

  此刻他身輕如羽,落地無聲。

  一步踏出,地上灰塵不起;三步踏出,風吹草不動。

  不過片刻,人已在數十丈外。

  這是他從孔商羊身上搜刮到的戰利品,「獨足商羊步」。

  這老傢伙也不知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還是時刻都在鑽研這門身法武技,竟直接將其帶在身上。

  這門武技,正好補齊了他身法不足的短板。

  劍一·驚鴻,短程爆發雖強,但終究不是真正的身法武技。長途奔襲與各種身法玄妙,仍顯不足。


  而「獨足商羊步」顯然是一門頗為玄妙的身法武技,頗得江重淵喜愛。

  經過一晚上的揣摩,他已是將「獨足商羊步」堪堪入門。此刻施展開來,只覺分外舒暢。

  半個時辰後,遠處一片連綿的山脈,已是遙遙在望。

  北山位於內城之北,是摩雲山的余脈。

  這裡是霜月城的命脈所在。山中蘊藏著豐富的礦產,霜月劍便是以此中鐵礦鍛造而成。

  北山礦場由傅家掌管,礦工約三千人,多為戰俘與重犯。

  江重淵當初甦醒時,便是在這北山礦場的礦洞裡。

  老老實實挖了三天礦後,才被拉到內城當勞工。

  這裡的待遇極為惡劣,貴血更是不時來此打秋風,礦工與牲畜無異,大多活不過三年。

  但若能服役滿十年無過,便可獲釋,入南郭為平民。

  這根吊在驢前的胡蘿蔔,成了北山礦工們唯一的生存動力。

  不多時,江重淵到了礦場入口。

  山坳里,一個個礦洞如黑沉沉的大口,張開在山壁之上。

  洞口深處,隱隱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一個個佝僂著身子的瘦弱男子從一旁的窩棚里走出,眼神麻木,低著頭,朝最下層的礦洞走去。

  「勝者王侯敗者寇,從來都是如此啊!」

  江重淵望著這些曾經的戰士,被徹底磨去稜角,如牲口般任人驅使,心中求武之心愈發堅定。

  「呦,這不是咱們北山出去的江重淵嗎?」

  一道輕佻的聲音響起。

  江重淵聞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青布棉袍,嘴角掛笑的瘦削中年人,正站在不遠處望著他。

  「啪——」

  他手中皮鞭重重抽在一個路過的礦工身上,示威般地揚了揚下巴。

  那礦工瘦弱的身軀上,一道血痕觸目驚心。他卻只是強忍著疼痛,背著礦簍,默默走開。

  江重淵抬眼望去,雙眼微微一眯。

  他記得這個人,北山礦場副管事,胡三。最喜歡巴結貴血,凌虐礦工,並以此取樂。

  「嘿嘿嘿——」

  胡三揮舞著鞭子,「啪啪」作響,朝江重淵走來:

  「聽說你去了城主府當狗?連貴血都敢招惹……活得不耐煩了啊!」

  江重淵在礦場時,總是低眉順眼,極其自然地躲過了他數次刁難,這反倒讓他上了心。


  之後本想隨便找個由頭教訓一番,不想對方竟直接被調去內城當勞工。

  這事本就讓他有些窩火。

  今日一大早,見江重淵站在礦場入口四處打量,頓時新仇舊恨一起涌了上來。

  數日前,金管事回來隨口提到:有個叫江重淵的戰俘,在內城攀上了城主大人,連傅公子都敢得罪。

  一瞬間,他便想到了當初那個滑溜的小子。

  「哼,攀上城主府?無非是被當學徒培養,如今撐死了也就靈台境。」

  胡三心中暗自盤算。

  「雖不知他如何得罪了傅公子,但我若把他收拾了,定能博得傅公子歡心。管事之位,指日可待。」

  他老早便想攀附傅寒江,卻一直苦無機會。

  如今,機會送上門來,豈有不抓住的道理?

  至於城主府?誰不知道四大貴血如今與城主府已是劍拔弩張,幾乎撕破臉皮。

  「順便,還能泄一泄當年的火。」

  胡三走到江重淵面前,左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盯著他始終平靜的面容,陰笑道:

  「狗東西,抱住了城主大人的大腿,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說罷,他手上發力,猛地按下。

  他相信,以他玉柱境的修為,足夠廢掉對方的膝蓋。這次定要讓其跪在地上,哀嚎懺悔。

  然而,紋絲不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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