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局

  神宮，武學之路上的最後一個境界。

  每一位神宮境強者，在霜月城中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譬如四大貴血家族中，除孔家外的其餘三大家族的家主；

  各大家族的族中耆老；以及望月書院的三大教習。

  他們幾乎已是這城中，除了三位序列強者之外，最頂尖的存在。

  神宮境武者，周身骨骼筋膜已然淬鍊完畢，氣力收發由心，從而能駕馭氣血深入臟腑，繼而反哺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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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氣血一旦完成對五臟六腑的沖刷，距離人身小天地完成由後天重返先天的質變，便只剩一步之遙：

  屆時，便有望叩問天門，打破枷鎖，問鼎序列。

  也只有這般境界的壓制，以及這等對氣力收發由心的狀態，才有可能瞞過江重淵「劍心」的感應。

  當然，這也說明他對「劍心」的開發尚淺，才會陷入今日之危。

  駝背老者聞言，只是冷笑不語。

  他看向瑟瑟發抖的顧清辭，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果然是外道餘孽。」

  隨即，他轉頭看向江重淵，眼神似笑非笑：

  「還有你，果然沒死？我觀察了你一段時日，你的修為果然倒退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他越說越興奮，竟是不由自主地長笑出聲。

  「不知閣下是誰？與我等有何恩怨？」

  江重淵臉色難看，更是有股莫名其妙之感。

  但他還是一邊護著顧清辭緩緩後退，一邊試探著開口。

  駝背老者靜靜看著他的小動作，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老夫孔商羊。數日前，便是這女娃咒殺了那林家小子吧？」

  他背負雙手，緩緩將目光移向顧清辭。

  話語中雖帶著疑問，臉上卻滿是篤定之色。

  江重淵聞言，神色微變。本以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卻不想，竟被一眼識破。

  「呵，你這點手段，也就騙騙林長峰那暴發戶了。」

  孔商羊嘴眼眸微垂，語氣漸冷：

  「那日我孔家兒郎自林府歸來後，我等便第一時間起了疑心。」

  「你們，未免太過小瞧貴血的底蘊了。」

  江重淵心中沉重無比。

  他知道，自己終究是小看了這批站在霜月城頂端的人物。

  他們所壟斷的資源，知識，關係網，能夠讓他們牢牢將一切掌握在手中。

  他也終於明白，謝昀當日的提醒，究竟是何意。

  孔家的果決，遠超他的想像。一旦起疑，便立即出動神宮級強者，毫不拖泥帶水。

  這顯然是要一擊必殺，不給他絲毫逃生的機會。

  要知道，序列強者高高在上，神宮級強者，已足以稱為各大勢力的底蘊。

  若是四極強者，他還有信心一搏。

  可面對神宮級強者，哪怕是他，心中也不免感到無力。

  「是我失算了，可惜啊，你又怎知我沒有後手！」

  江重淵驟然抬眸，眼中寒光凜冽。

  孔商羊聞言，驟然一驚。

  就在這時，江重淵右腳猛然踢出，腳邊巨石呼嘯而起，挾著勁風直撞向其面門！

  與此同時，他一把抱起顧清辭，轉身便朝廟後狂奔而去。

  這裡是他們秘密改造的據點，廟後的隱蔽小門，最是適合擺脫追兵。

  孔商羊眼露不屑，枯瘦的右手隨意探出，五指如爪，輕描淡寫地按住了飛來的巨石。

  隨即，他手腕微微一震。

  「嘭——」

  巨石應聲炸裂，碎成齏粉，煙塵瀰漫間，他信步朝江重淵追去。

  腳步不疾不徐，卻似緩實快，一步便跨出數丈之遠，灰袍獵獵作響，如鬼魅般緊逼而來。

  他過神像，渾濁的目光一掃，便瞧見了那扇隱蔽的小門。嘴角勾起一絲不屑，抬腳一踢——

  「轟！」

  木門碎成漫天木屑。

  然而迎接他的，卻是接二連三的巨石，呼嘯著砸來！

  「雕蟲小技。」

  孔商羊冷笑一聲，枯瘦的雙手隨意拍出，每一掌落下，巨石便應聲炸裂，碎石四濺。

  他信步前行，閒庭信步般將一塊塊巨石碾成齏粉。

  「想讓那小女娃先走？」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天真。」

  他根本不在乎那個掌握外道傳承的小女娃，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江重淵。

  更何況，他們若是以為這般輕易便能從神宮境手中逃走，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這時，一塊更為巨大的岩石几乎將門洞堵死，轟然撞來。

  「煩人。」

  孔商羊一掌拍出，巨石瞬間粉碎。

  然而煙塵瀰漫間，一道身影猛然衝出。

  江重淵以【赤岳】之意驅動《赤獄拳經》，拳勢如山崩地裂，裹挾著熾烈的勁風，悍然轟出。

  拳未至，勁風已壓得孔商羊灰袍獵獵作響。

  孔商羊眉頭微皺，終於收起了眼中的輕視。

  這一拳的威勢，已遠超玉柱境該有的極限。

  明明隔著兩個境界的死局，逃跑才是唯一生路，對方卻敢於火中取栗，直面神宮鋒芒。

  如此魄力，確實讓他刮目相看。

  他不再托大，枯瘦的雙手翻飛如蝶，小心應對，每一掌都精準地封住江重淵的拳路。

  然而，江重淵的攻勢如狂潮拍岸，一浪高過一浪。

  拳拳到肉，勁風四溢。

  孔商羊雖未受傷，衣袖卻被撕開一道口子，灰布飄落。

  他竟被一個玉柱境的螻蟻，傷到了衣角！

  「找死！」

  孔商羊眼中殺意暴漲。

  江重淵卻渾然不懼，見對方竟被自己逼得退後半步，心中反而湧起一股瘋狂的戰意。

  他暴喝一聲，不退反進，拳勢愈發慘烈。

  唯有以命相搏，才能搏得一線生機。

  「轟轟轟——」

  勁風呼嘯。

  江重淵拳似山嶽，肘似巨錘，不斷朝著孔商羊周身各處要害轟去，招招奪命，式式搏命。

  孔商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萬萬沒想到，不過一時失了先機，竟會落到如此被動的局面。

  比肩四極的巨力，加上這一看便知不凡的武技。

  即便他身為神宮境武者，也不敢輕易挨上一拳。

  他眼眸微眯，極力閃避各處要害，不時予以反擊。

  那些看似綿軟的反擊，實則力道尖銳，直透骨髓，直抵五臟：

  震得江重淵如遭重擊，喉頭鮮血不住上涌。

  但他卻不敢有絲毫放鬆。強行將湧上喉頭的鮮血咽下，拳鋒非但未減，反而愈發猛烈。

  氣血在體內咆哮如雷。

  孔商羊的每一次反擊，都被他強行納入體內，化作推動氣血奔涌的動力。

  死亡的危機，讓他的頭腦愈發清晰。

  生死搏殺之間，那本就趨於完善的拳勢，竟在一次次對轟中愈發凝練。

  「轟——」

  右拳如龍升天，直衝而上。

  拳至盡頭，赤光暴漲，如一輪赤色大日，懸於拳端，煌煌生輝。

  「赤岳！」

  暴吼聲中，赤日直逼孔商羊下頜。

  驟然增強的攻勢，讓孔商羊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拳勢……愈發圓滿了。」

  孔商羊心下大凜。本想以無傷代價拿下此局，如今看來，是沒機會了。

  他單足蹬地，身形陡然向右偏去，以左肩強行硬抗下這一擊。

  「糟糕……」

  江重淵一拳結結實實轟在孔商羊左肩，打得他身形微微搖晃。

  然而，江重淵臉上卻無半分喜意，面色反而大變。

  果然，孔商羊朝他露出一絲陰冷的微笑。

  隨即，右腳猛然踹出。

  「轟——」

  江重淵面容驟然扭曲，身子彎如蝦弓，如重炮般飛了出去。

  重重落地，連續翻滾數圈，方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

  江重淵口中鮮血不斷淌下，掙扎著想要起身。

  然而，不過片刻，他便再次倒了下去，單膝重重跪地。

  「砰——」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不遠處正俯視著自己的孔商羊，眼中滿是不甘。

  超過三千斤的巨力，直透臟腑，幾乎將他徹底廢掉。

  當神宮境強者不惜以傷換死時，他方才的所有努力，盡皆白費。

  今日，已是死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