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意如刀
林府之內，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唯獨江重淵這桌，冷冷清清。
霜月城明面上的大部分勢力，皆依附於四大貴血家族；
而處於暗處的五派，實際上更是四家的爪牙。
即便有些想「騎牆」的勢力，在此刻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因此，江重淵等人被孤立，便顯得順理成章。
洞房之內，紅燭搖曳，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眾人鬧過洞房，起鬨著讓新人飲下交杯酒。
林志遠與沈雲卿相視一笑，各執一杯，手臂交錯，緩緩送至唇邊。
酒液入喉的剎那——
「啊——！」
林志遠驟然慘嚎出聲，面色瞬間慘白如紙，酒杯「啪」地摔落在地。
他捂著喉嚨，整個人翻滾在地，痛苦地抽搐。
沈雲卿驚叫著後退，花容失色。
滿屋賓客頓時亂成一團，有人驚呼，有人奔逃，桌椅翻倒，杯盤碎裂之聲不絕於耳。
「讓開！都讓開！」
林長峰與沈家家主沈屠山聞訊趕來，分開人群，疾步上前。
二人俯身查看片刻，面色皆是陰沉如水。
酒水無毒，林志遠所中之毒，來自於別處。
林長峰當即下令封鎖全府，許進不許出。
賓客們雖面色各異，卻也體諒，無人多言，各自留在廳中，低聲議論。
誰料，林長峰沉吟片刻，竟徑直走向一直倚柱旁觀的江重淵，拱手一禮，沉聲道：
「江總捕，犬子新婚之夜遭此橫禍，林某無能讓兇手逍遙。久聞總捕頭神斷，懇請出手，還我林家一個公道！」
廳中頓時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江重淵身上。
江重淵眉頭微微一皺，立刻便猜起了對方的用意。
這個老狐狸，懷疑我？
不，即便兇手不是我，若我不能破案，他也正好藉此打擊我的威信。
真是個狠角色啊，喪子之痛下，還能下意識做出此等反應。
心機權謀已然成為本能了嗎？
江重淵坦然應下，隨即當仁不讓地坐上主位。
他作為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如今卻是堂而皇之地賊喊抓賊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沉聲道：
「熊開山、袁立、蘇硯君，將賓客一一帶來問詢。」
三人抱拳領命，轉身而去。
在場賓客神色各異，審視的目光落在江重淵身上，有好奇，有懷疑，亦有冷眼旁觀者。
沈雲卿立於一旁，眼底藏著怨憤，指尖微微發顫。
林長峰與沈屠山並肩而立，面色陰沉如水，一言不發。
問詢很快開始。
江重淵端坐主位，每帶上一人，便平靜發問。
他並不顯得咄咄逼人，甚至語氣頗為和緩，可五感卻已是被他催動到極致。
尋常賓客只覺他問得細緻，倒也坦然作答，只是心中疑惑：
這總捕頭年紀輕輕，當真能看出什麼？
而林長峰、沈屠山等武者，卻漸漸皺起了眉頭，眼中驚疑不定：
「五感……竟是敏銳到了這般地步嗎？」
時間緩緩流逝，疲憊與焦躁漸漸爬上眾人眉梢。
一個滿臉雀斑的小廝被帶了上來，戰戰兢兢跪在堂下。
江重淵語氣平緩，不疾不徐地發問。
起初小廝還能對答如流，可隨著問題越來越細，越來越密——
他的額頭漸漸滲出汗珠，眼神開始躲閃，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夠了！」
林長峰猛然拍案而起，一掌將小廝擊翻在地，鮮血順著嘴角淌下。
他怒目圓睜，厲聲喝問：
「說！誰指使你的？」
小廝捂著胸口，抬起頭來，臉上竟浮起一絲癲狂的笑意。
「林家強奪我家地契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這是報應！報應！林志遠昏了頭，竟向老子討水喝……老子不毒他毒誰？」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牙。
林長峰臉色驟變，飛身上前，卻已來不及。
小廝嘴角溢出黑血，眼中帶著快意，轟然倒地。
「帳目！把帳目拿來！」林長峰怒髮衝冠，回頭厲喝。
管家早已利落地捧上帳冊，根據方才所聽信息，翻開中間一頁，雙手呈上：
「老爺，在這裡。」
眾人湊近一看：東市鐵匠鋪，地段極佳。屋主陳大錘拒賣，已處理，其子陳雀失蹤。
其後附著一張畫像，畫中少年滿臉雀斑，與地上那小廝，竟有七八分相似。
剎那間，堂中一片死寂。
林長峰望著地上的屍體，仰天長嘆：
「天意如刀……天意如刀啊！」
林家家風甚嚴，防範甚密，他自問治家無虞，卻不想林志遠一時疏忽，便喪了命。
他一時心灰意冷，目光掃過沈雲卿時，眼中竟閃過一絲厭惡——
這個兒媳婦，怕是個掃把星。
沈雲卿本就敏感，此刻察覺到這道目光，委屈頓時湧上心頭。
她歇斯底里地撲向小廝屍體，雙手拼命捶打：「你為什麼要害他！為什麼！」
沈屠山默默上前，一把拉起女兒，一言不發地帶她離去。
水落石出，賓客們面面相覷，嘆息著逐漸散去。
江重淵起身，朝林長峰微微頷首，隨即帶著熊開山三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林家大門。
長街上，月華如水，鋪了一地銀霜。
江重淵負手而行，心中感嘆：
「外道之術，真真詭譎難測。」
……
紫竹林入口，微風輕拂，竹葉沙沙作響。
江重淵背負雙手，品著月色，沿著碎石小徑慢慢前行。
忽然，前方一道身影瞬間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見小徑盡頭，一個青裙少女低著頭，靠在一根粗壯的紫竹上，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月光灑落，她的長髮上扎著一支熟悉的銀簪，手腕上的銀鐲子熠熠生輝。
月華映照下，顯得愈發清麗脫俗。
「小昀兒，這次可是來尋我的？」
江重淵臉上浮起一抹笑意，悄悄走上前去，調侃道。
「誒，江大哥，你回來了！」
謝昀猛然抬頭，臉上滿溢的驚喜之色。
江重淵心中暗笑，隨著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已是逐漸從「大廢材」升級為江大哥了。
想想，還真是不容易。
他順手從懷中掏出一對秀氣的耳墜，遞到她面前：
「這個送你，看看合不合適？」
他偶爾巡視街道，總會順手買些小物件送給身邊的幾個女子。
不知為什麼，明明是很便宜的東西，幾人每每卻總是喜笑顏開，容光煥發。
果然，謝昀已是眉眼彎彎，臉上笑意更甚。
她將耳墜放在耳邊比劃著名，輕輕扭動腰肢，擺著各種姿勢，嬌笑道：
「江大哥，你說我戴著它好看嗎？」
江重淵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
「好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謝昀聞言，嘴巴頓時一撇，一下子興致全無。
她惱火地瞪了江重淵一眼，隨即從懷中掏出三樣東西，一股腦塞進他手裡。
江重淵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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