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懲戒

  霜月府衙外，孔熙春隨手將登聞鼓鼓槌扔到一旁。

  「唰——」

  他展開手中摺扇，轉身看向身後。

  只見袁立癱軟在地，雙手雙腳皆被繩索緊緊綁縛，口中塞著渾濁的抹布。

  周身鮮血淋漓，右腳更是不自然地扭曲著。

  身後，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自府衙門口一路延伸，朝著正陽大街遠處蔓延而去。

  「哼，你不是很牛嗎？連我們的人都敢動，你再動一下試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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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景元一腳踹在袁立腹部，踹得他身軀驟然弓起，滿臉扭曲。

  「嗚嗚嗚……」

  他掙扎著抬起頭，一雙血紅的眸子幾欲噴火。

  今日他在西坊巡街，本來一切都很順利。

  以他靈台境的實力，在打殺了幾個禍害之後，西坊的風氣驟然好轉。

  不是因為他有多強，而是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意識到：

  城主府，出手了。

  因此，無論是投機者、幫派，還是那些別有用心之人，都暫時選擇了觀望。

  他們相信，用不了多久，自然會有人出手對付他。

  本來應是一帆風順的事，不想天不從人願。

  當他準備收工時，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他能感受到，四道滿懷惡意的視線已是盯上了他。

  想起江重淵的吩咐和自己當鹹魚的夢想，他毅然轉身，準備打道回府。

  馬車從他身旁呼嘯而過，前頭的車夫回望他一眼，眼神里滿是輕蔑。

  他自是能讀懂其中意思：

  武者又怎樣？

  捕頭又如何？

  在貴血面前，照樣只能掩面而走。

  可是，那又如何呢？與他何干？

  他只想當一條鹹魚，苟活一生罷了。

  然而，那車夫顯然不想這麼放過他。

  他臉上露出一絲惡毒之色，手中車鞭猛地朝著街旁的乞兒甩去。

  剎那間，袁立瞳孔驟然收縮。

  「救，還是不救？」

  巡街一日，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個臉色蒼白，瘦骨嶙峋的孩子。

  老實，怯懦，哪怕在乞兒當中，也是備受欺凌的對象。

  每每只能撿些旁人剩下的殘渣裹腹，然後孤零零地縮在角落裡，忍飢挨餓。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曾經的他，又何嘗不是這樣？

  暮雲城那個收養他的老乞兒，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這個世道本就如此，他管不了。

  然而，他的身體，還是動了。

  他在雪府中選中的武技名為【千幻猿步】，與他極為契合，尤擅閃轉騰挪。

  幾個起落間，他已擋在那小乞兒身前，一把拽住了即將落下的鞭子。

  隨即，在那車夫扭曲而愕然的目光中，猛地一拽。

  他將那人從車轅上扯了下來，一把捏斷了他的脖子。

  他早就認命了，可是卻始終忘不掉老乞兒當初收留他時那溫柔的眼神。

  也忘不掉歲末大戰，老乞兒替他擋刀時尤帶著笑顏的蒼老面孔。

  有些事明知道不該做，但他還是做了。

  腦海中畫面不斷閃過，袁立臉色猙獰，掙扎得愈發劇烈。

  「啪啪啪……」

  謝金寶蹲下身，巴掌不斷落在他臉上：「你說你是不是蠢？這麼簡單的計謀都看不穿，你是豬腦子嗎？」

  「跟他廢什麼話，一個嘍囉而已。待會兒收拾那個勞什子總捕頭，才是正戲。」

  傅大虎上前一步，一腳將袁立抬起的頭顱踩在腳底，臉上獰笑連連：

  「一個剛突破靈台境的小角色，也敢當這霜月城的總捕頭？真是蠢貨！」

  袁立拼命掙扎扭動，卻只能無力地垂下頭去。

  嘴唇早已咬破，鮮血順著嘴角淌下，眼中滿是不甘。

  而此刻，府衙外已是圍滿了人。

  「霜月四害？今兒這是要在太歲頭上動土？那人……穿的可是捕頭服飾？」

  「呵，什麼太歲？城主日日閉關，新上任那個總捕頭，聽說就是個剛突破靈台的小嘍囉。」

  「我也聽說了，那人還是個下品根骨，僥倖才突破的靈台。好像……還是從暮雲城來的戰俘？」

  「真的假的？這麼卑賤的出身，也配當咱們霜月城的總捕頭？城主大人這是……」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

  人群中本就不乏非富即貴者，說話全無顧忌。更有許多別有用心之人，趁機起鬨。

  「辦好這件事，想必大哥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孔熙春輕搖摺扇，瞥了眼府衙外眾人，嘴角的笑意不禁多了幾分自得。

  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江重淵邁步而出，無數道目光，瞬間匯聚在他身上。

  「袁立！」

  熊開山緊隨其後，一眼便看見了袁立的慘狀，頓時怒吼出聲。

  他心中激憤，便要衝上前去。

  可當他的視線掃過江重淵時，腳步卻猛然一頓。

  他強忍憤怒，咬著牙退了回去，怒視著孔熙春三人。

  「看什麼看？再看廢了你的招子。」

  傅大虎濃眉微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隨即轉向江重淵，玩味道：

  「這就對了嘛，小嘍囉就要有小嘍囉的覺悟，強出什麼頭？」

  「你說對嗎？總……捕……頭？」

  最後三個字，抑揚頓挫，意味悠長。

  「這小子妄殺我等車夫，依大胤律：侵犯貴血財物者，我等可將其鞭撻至死。」

  傅大虎居高臨下，眼神戲謔地看向江重淵，慢悠悠道：

  「我們沒當場把他打死，就是專門帶來給你，好好看看的。」

  江重淵抬頭看了他一眼，平靜出聲：

  「你是何爵位，也配稱貴血？」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當即聽出了他話中之意。

  大胤真正的貴血，皆是受封十二等爵位之人。

  只是隨著貴血逐漸掌握話語權，才漸漸將「貴血」的範圍擴大至封爵者及其血脈後代身上。

  而傅家，如今真正的封爵者，恐怕只有其家主了。

  「現在自廢一臂，我還可以饒你一命。」

  江重淵淡淡瞥了傅大虎一眼，再次出聲。

  傅大虎聞言，本就難堪的臉色已是鐵青無比。

  「你找死！」

  他再也忍受不了江重淵這俯視般的姿態，怒吼出聲。

  隨即身體猛然蹬地，如猛虎般驟然前沖，一拳直朝江重淵面門轟去。

  「死吧，蟲子！」

  他臉色猙獰，眼中殺意凜然。

  拳風獵獵，空氣發出陣陣爆鳴，隱約有虎嘯之音迴蕩。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幕。

  他們想知道，這個新上任的總捕頭，究竟有多少斤兩？

  是不是真如傳言所說，只是個繡花枕頭？

  而傅大虎，這個即將踏入玉柱境的武者，正是試探他實力的最好工具。

  「轟——！」

  巨響乍起，隨即戛然而止。

  眾人瞳孔齊齊一縮。

  傅大虎那威勢驚人的一拳，竟被江重淵以右手穩穩接下。

  而他的身體，紋絲未動。

  「怎麼可能？」

  傅大虎心中驚駭萬分。

  他已站在靈台境頂端，擁有千斤巨力。

  再加上家傳武技加持，怎麼可能打不過一個初入靈台境的泥腿子？

  他瞪大銅鈴般的雙眼，拼命掙扎。

  可那隻手，卻恍若鐵鑄，紋絲不動。

  「你絕對不是靈台境！」

  傅大虎驚呼出聲，聲音里已帶上一絲顫慄。

  江重淵不置可否，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卻讓傅大虎心神劇顫：他……他敢向我動手？

  「咔咔！」

  兩聲骨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傅大虎雙膝一軟，驟然跪地，臉色因劇痛而扭曲。

  他掙扎著抬起頭，便要開口。

  「砰！」

  不想，江重淵已一腳踩在他脖頸上，將他整個人死死壓在地上。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緩緩掃過孔熙春三人，平靜開口：

  「無故毆打府衙人員，便將你們吊在府衙門前，以示懲戒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