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釣魚

  霜月城府衙踞內城中心,坐落在正陽大街上。

  坐北朝南,規制宏偉。

  江重淵站在府衙門前,看著儀門匾額上「霜月府衙」四個大字,不由微微一笑,踏步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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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堂過院,很快便找到了位於東廂的內衙總捕司。

  「江大人!」

  當他踏入堂內,袁立、熊開山、蘇硯君三人已齊齊起身,對著他抱拳行禮。

  三人皆身著捕頭服飾,一身青灰色勁裝,交領右衽,窄袖束腕,腰間左側懸一柄腰刀。

  「嗯,坐吧。」

  江重淵來到堂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堆成小山的案卷一掃,眉頭便是一皺。

  「這個城主大人……要不要這麼任性!」

  他惱火地揉了揉額頭,長長嘆了口氣。

  城主大人新官上任,與城中各大勢力斗得不可開交。

  原先的府衙班房,因被滲透得太厲害,城主一氣之下直接解散了。

  於是,這一月來,盜竊、搶劫、殺人……

  種種惡性案件頻發,更不必說那些鄰里糾紛之類的瑣事了。

  整個霜月城,此刻仿佛徹底失去了秩序。

  唯有貴血家族控制的地盤,還勉強維持著表面的穩定。

  「霜月亂不亂,貴血說了算……嗎?」

  江重淵冷笑一聲,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看向下首三人,沉聲道:

  「我只問一次,你們可是想清楚了,要追隨於我?」

  袁立,熊開山,蘇硯君三人面面相覷,隨即豁然起身,抱拳道:

  「大人有事儘管吩咐!」

  到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退縮。

  沒有人會喜歡首鼠兩端的人。

  更何況,他們本就沒有選擇。

  江重淵雙眸微眯,目光緩緩掃過三人:

  「霜月城如今局勢的混亂,超出我的想像。無兵無卒的情況下,短時間內想要撥亂反正,難如登天。」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你們三人分別去東市、西坊、南郭巡街。」

  「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其餘諸事,暫且不管。」

  三人當即領命,分配了任務後,便要離去。

  這時,江重淵再次出聲:


  「這些騷亂背後,可能藏著不少有心人。」

  「你們雖是靈台境武者,但遇事莫要逞強。若遇上無法應對之人,記得回來稟報便是。」

  三人也不是蠢人。

  早在來之前,便對城內的情況有所了解,心中也有幾分猜測。

  此刻聞言,皆是神色鄭重地點了點頭,各自離去。

  江重淵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後,便開始閉目凝神,分析起當前的局勢。

  「據晴姐所言,城主大人的根基在軍隊。霜月三部,有兩支都在其控制之中。」

  「一直超然物外的望月書院,明面上保持中立。而四家五派,則死死抓著城內利益不放,與城主大人矛盾最深。」

  他緩緩睜開眼,嘴角不由一撇:

  「所以說,這位憑藉軍功和修為強勢上位的城主大人,實際上……是個光杆司令?」

  他搖了搖頭,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城主,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閒來無事,乾脆直接走出總捕司,在府衙內四處閒逛。

  內衙東廂是總捕司,西廂為主簿司,由孫長壽主管。

  孫長壽,正是主簿司的主簿。

  而梅晚晴作為雪府大管事,更是霜月城的「二府」,地位僅在城主之下。

  這便是如今大胤百邦的現狀:

  城主與貴血共治天下,而一府班底,幾乎都是城主的私人僕從。

  「強絕武力鎮壓,底層哪怕再不滿,也不敢有絲毫異動。」

  江重淵走出內衙,心中暗嘆:

  「畢竟,老百姓所求,不過是苟活而已。送死的事,又有誰會做呢?」

  他終於有些理解城主那看似任性的心態了。

  我拳頭大,憑什麼跟你們這群螻蟻妥協?

  不就是停擺麼?

  那就等著。等時機一到,再澄清妖氛。

  至於老百姓?

  與我有什麼干係?還能反了天不成?

  江重淵雖並不完全贊成這種做法,但卻頗為欽佩對方的魄力。

  只要實力足夠,一切土雞瓦狗,盡可掃入塵埃。

  到那時,這座城池想捏成什麼形狀,便可完全隨其心意。

  「呵呵……我忽然對這位城主大人,有些興趣了。」

  江重淵從內衙來到大堂,依舊是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沿途唯有灑掃的僕役,不時躬身對他行禮。

  逛了一圈,他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隨即又回去坐堂,將案卷分門別類,專挑重要的過目。

  午時,蘇硯君三人回來稍事休息。

  三人身上都帶著些殘餘的殺氣,衣袍上更是有點點鮮紅。

  顯然,巡街並非一帆風順。

  但三人都在這世道摸爬滾打了十餘年,自然知道江重淵新官上任三把火,牢牢按照他的意志執行。

  衙中用飯後,三人繼續外出巡街。

  江重淵則留在堂中,繼續翻閱卷宗。

  戌時,他放下案卷,取出懷中的《赤獄拳經》,細細研讀。

  「赤者,氣血之色,純陽之極;獄者,牢獄也,困鎖天地,鎮壓八荒。」

  「赤獄者,以氣血為基,拳出如赤焰牢獄,困敵鎖己,焚身煉骨……」

  「氣血如獄火,焚敵於拳鋒,煉己於筋骨……」

  無數玄奧的內容自腦海中緩緩流淌。

  縱是江重淵自詡悟性頗高,此刻也頗感困頓,眉頭緊鎖。

  這門拳法講究困敵於拳勢之中,困己於血獄之內。

  每一拳打出,既是攻敵,亦是煉己;

  每一次運勁,既是殺伐,亦是淬體。

  參悟三日,拳經三式,他如今也只對第一式有了些許眉目。

  「呼,真是不知該喜該悲?」

  江重淵放下書冊,苦惱地揉了揉額頭。

  武技玄奧莫測,往往意味著威力絕倫,這自然是好事。

  可當面對那些玄之又玄的文字一頭霧水時,便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了。

  偏偏無論是《赤獄拳經》,還是《重樓劍法》,都是這般。

  一個比一個難啃。

  不知不覺間,時間逐漸流逝,熊開山與蘇硯君二人已是風塵僕僕歸來。

  「大人,我等今日打殺了數名當街行兇者,頗是震懾了一番宵小。」

  熊開山凜然而立,向著堂上的江重淵稟報。

  「只是,我們察覺到有不少人在暗中觀察,卻不知為何……始終沒有出手?」

  這時,蘇硯君俏眉微皺,在一旁補充道。

  他們本已做好了被城內各大勢力刁難的準備,不想竟這般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江重淵撐著下巴,目光幽幽看向二人:


  「或許……只是沒對你們下手而已。」

  熊開山聞言,臉色驟變。

  「咚咚咚……」

  就在這時,沉悶的鼓聲驟然響起。

  江重淵緩緩起身,邁步而出:

  「我倒想看看,這次能不能釣出一條大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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