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遍觀獅駝千骨冷，直向尊者問來由

  玄奘一席話，字字叩禪關。

  文殊普賢對視不語。

  舍利弗悠悠一嘆：「三藏，你墮魔太深了。」

  玄奘冷笑：「依貧僧所見，是舍利尊者墮魔太深了，早已忘記慈悲本身。」

  舍利弗捻著佛珠：「這些無辜死去的生民。你可以念佛經，度他們往生極樂。而活著的人，縱然犯錯，也該給他們一個向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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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給他機會？」

  玄奘搖頭：「那些無辜生民，他們本可以在人間安然無慮的過完快樂的一生，憑什麼非得去什麼極樂？

  再說了，極樂就是什麼好地方嗎？

  貧僧往日心中所想，靈山腳下、西土佛域，該是佛光遍照，萬民安和喜樂。可今日親眼所見，佛光之下，一樣藏得下滔天殺業，枉死冤魂，甚至……」

  說到此，玄奘恨得咬牙切齒：「看不到半點光明。」

  「三藏！」

  舍利弗依舊不急不怒：「本座說了，青獅白象罪惡滔天，帶到靈山，自有其懲戒，但這件事，不該由你主持。」

  舍利弗說出這話，如果換做以往的玄奘，可能真的就相信了。

  但現在，玄奘看透人間險惡與慈悲假面，又豈是那麼好騙？

  「若該由旁人主持，便請那人親至此地，看一看這行兇現場，再行定罪。這不過分吧。貧僧亦是險遭吞噬的倖存者，自有資格替獅駝國、獅駝嶺萬千枉死眾生，討一個說法！」

  雖言中未說，卻已大概指向如來佛祖。

  「三藏，你不要太過分。這是兩位菩薩的坐騎。」

  「他們吃了一城百姓，貧僧過分一點又如何？三位尊者，不是貧僧不給面子。而是芸芸眾生，冤苦太重，實在給不得面子！

  今日，貧僧在此起誓，無論誰來，都要給這萬千枉死亡魂一個公道！

  否則，誰也別想將此二妖魔帶出獅駝嶺半步。」

  文殊普賢聞言，亦面生變化。

  以三位菩薩的神通法力，幾乎可以橫行於世間。

  可面對此時的玄奘，卻皆無撕破臉的底氣。

  牛魔王、獅駝王、豬八戒、熊秀念、沙和尚、獬豸、還有靈虎阿桑，都緊緊握著自己手中的武器。

  甚至師利王也緊緊跟隨在三藏左右，手按刀柄。

  似乎隨時準備著和昔日的主人大打出手。

  文殊悲愴道：「三藏，你何以如此？」

  玄奘悽然一笑，苦心勸慰道：文殊大士，你莫忘了烏雞國舊事！那國王一生向善，不過因菩薩言語不周，浸你三日，你便囚其魂靈在井底整整三載。

  師利本無過錯，僅是被你遣下界來，便遭閹割之苦。

  眼下青獅屠戮萬民、血染獅駝，毀你菩薩清名，莫非你仍要保他？」

  「三藏……」

  文殊菩薩悲憫一嘆：「青獅今受開腹之苦，已重懲於他了。」

  玄奘堅定道：「此等妖魔，罪孽深重，除死無他。」

  青獅白象冤苦的看著各自的主人，讓此生最最可憐的表情浮現於臉上。

  「那奎狼呢？」舍利弗緩言說道。

  「奎狼，奎狼怎麼了？」

  「他咬死那麼多人，難道就可以一筆勾銷？」

  玄奘心中一揪。

  此時此刻，他最擔心的就是奎狼。

  「那被魔道所侵，不得已如此。」

  舍利弗反向詰問：「你又怎知他是遭魔道侵染？說不定，他是有意裝作這般模樣，只為逃避屠殺生民的罪責！」

  「我知奎狼絕非如此。」

  「二位菩薩座下瑞獸，或許也另有隱情苦衷。」

  「倘若二妖當真有難言苦衷，諸位菩薩為何不早早攔阻，反倒任由他們作亂數百年？」玄奘的話很有底氣，因為奎狼只作亂一晚，便被幌金繩捆縛於牢中。

  舍利弗緩聲道：「既如此，便傳奎狼到此，當堂對質，一審便知真假。」

  玄奘心中磊落，本欲應聲：「審便審，貧僧何懼！」

  可識海之中，劉備急忙連聲疾呼：「不可！萬萬不可！」

  玄奘不解：「咱們心中磊落，怕他們作甚？」

  劉備朗言道：「備與大師同心共體，今大師所言，句句所在劉備的心坎上。但教奎狼來此，卻萬萬不可。」

  「為何啊？」

  「大師，你我心裡都清楚，奎狼本是無辜。可以他的心性，若是知曉自己在無意識之間屠戮了無數生靈，將你我置於兩難之地，他定然會選擇自裁來了結此局。

  屆時，咱們縱然辯贏了這場紛爭，可奎狼，又該落到何等下場？」

  「我們……我們可以再救他復生？」

  「那也不行！」

  劉備語聲滿是疼惜悲憫，卻洞察一切：「這般一來，我們便再無立場去懲戒二妖，而奎狼縱然得活，也會活在無盡的煎熬悔恨里。」

  玄奘悲愴無奈：「皇叔，為何會如此？？」

  「波月洞，奎狼也做過錯事，惡事，甚至令你我深惡痛絕。」

  劉備慨然一嘆：「可你我皆親眼所見，他一直在誠心懺悔、竭力改過。

  在奎狼心中，但凡有機會能給那七位亡者的眷屬帶去一絲慰藉，他都會拼盡全力去做。

  只是數百年匆匆而過，那七人親眷流落何方，無從尋覓。

  是以奎狼一路西行，不停救人向善，救下的性命早已遠超七條。

  他曾和我說過：倘若他救下之人里，恰好有一位是昔日受害者的親眷後代，那也算稍稍償還了昔日罪孽。

  這便是他雖曾造惡，我們卻可度化他的緣由。」

  玄奘哀嘆道：「皇叔，你說這些，我也知道啊！」

  劉備堅定道：「所以，你要明白，奎狼與此二妖的本質區別，你無論如何，都要保下他。」

  「嗯，貧僧知道。」

  玄奘抬起頭，看向舍利弗：「奎狼是受妖丹蠱惑，而誘他自戕、將妖丹渡入他體內的，乃是三眼孔雀妖。其本心，便是借奎狼之手作亂，既荼毒蒼生，又陷害良善。方才尊者言道，青獅、白象也另有隱情苦衷。

  莫非，此二妖又是受何人指使？不得不在此地屠戮萬民、造下這般血禍？」

  普賢菩薩大驚道：「三藏，你在說什麼話？」

  「肯定不是二位菩薩指使，但今天，貧僧倒倒問他一問。」

  玄奘緩緩轉頭，目光落向青獅、白象。

  「那便給你們一次機會，說來聽聽。這數百年來，你們在這獅駝城，掀起屠城慘禍，可是受誰指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