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獅駝嶺頭陳血證，祥云云里縛凶鵬

  二妖聞言，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但他們並未受誰指使。

  如果非要說一個的話，那便是金翅大鵬鳥。

  是大鵬將他們攏到了一起。

  大鵬占獅駝國，青獅白象占據獅駝嶺。

  結為兄弟，吃人享樂，禍亂眾生。

  起初之時，青獅和白象還是擔驚受怕，日夜惴惴不安。

  生怕佛祖和菩薩降臨，懲罰他們。

  然而，大鵬卻不以為意，冷笑說靈山諸佛自顧，哪裡會管這凡塵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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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不信。

  可一直在這裡逍遙了幾百年，也不見靈山出人捉拿。

  他們才知道，大鵬所言為真，從此心中再無分顧忌，愈發膽大妄為起來。

  開始縱妖劫掠，騷擾他境，擄掠生人為食。

  直到十世金蟬終於翻山越嶺走到此處。

  他們早已忘卻佛門數百年的度化，邪心大起，開始商議吃唐僧肉之事。

  所以，當玄奘問及此事，他們毫不猶豫的供出了大鵬。

  青獅精哀苦道：「都是金翅大鵬牽頭！占國吃人、算計唐僧，主意全是他出的，我二人只是跟著。」

  白象更急於摘清自己：

  「說的是，是大鵬攛掇我們，說靈山不會追責，吃唐僧肉也是他提出來的，我們是跟著他幹的！」

  「為什麼他敢說靈山不會追責？」

  「這……這我們也不知道啊。」

  「大鵬一言，你們便俯首聽命？」

  「呃……是。」

  玄奘冷笑道：「菩薩昔日叮囑你們慈悲守善、普度眾生，你們全然拋在腦後；可大鵬鼓動你們吃人造惡，你們當即相隨同流。

  這般看來，你們本就無向善之心，絕非可度之輩。」

  玄奘心中清楚，他要的便是二妖供出大鵬，再順著這條線索深挖幕後隱情。

  他料想真相或許駭人，駭人到自己難以承受。

  可他存了壯士斷腕之心，唯有正視本惡，方能破執重生。

  他不敢排除一種可能：靈山之中亦有污濁，縱是佛祖，也有無能為力之時。

  等著他踏上靈山，共除執惡。

  但不管如何，此案，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至於這青獅白象二妖，無論再說什麼，也無留存的必要。

  現在還留著他們，只為指證大鵬。

  待指證過後，再一併除之。

  「聖僧，饒命……」

  「聖僧饒命，我們知道錯了……」

  青獅白象也不傻，見此局面，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也難以做主。

  當即收斂全部凶威，擺出一副誠心悔過的模樣，伏地懇請玄奘慈悲寬恕。

  那感覺，就好像犯錯的貓狗，祈求著主人的原諒。

  「爾等既指認大鵬，便待吾徒兒將他擒來此地，再行定奪。」

  說罷，玄奘又向三位菩薩躬身一禮：「還請三位菩薩暫留此地，共證是非。凡間萬千生靈殞命，想來諸位也不會心疼這點時間吧。」

  舍利弗問道：「三藏可有信心能抓來那金翅大鵬？」

  玄奘點點頭：「貧僧相信兩個徒兒。」

  三位菩薩互相望了望，一道頷首：「好，我們便在此地等候。」

  而後，二妖縛於殿前。

  玄奘盤坐於二妖左近，雙手合十，默念佛經。

  諸徒皆在其身後。

  三位菩薩則站在玄奘對面十步之處。

  就這麼等候起來。

  場面多少有些凝滯和尷尬。

  文殊菩薩輕嘆一聲，走上前：「三藏。」

  玄奘雙手合十，眉眼不抬：「菩薩有何吩咐？」

  「聽聞奎狼乃受妖丹所襲，使其失去理智，殺了不少安樂城的生民。」

  「是，貧僧勢必要尋那予其妖丹之人。好令真兇伏法。」

  「如此說來，奎狼到底是無辜的。」

  文殊菩薩沉吟片刻：「這樣吧，你可差徒兒帶奎狼至此，本座可施法，為其解下妖丹之困。」

  玄奘聞言一怔。

  若菩薩真能破除奎狼妖丹的束縛，那便是救了奎狼性命。

  那真是再好不過之事。

  可這救命之舉，難保不附帶著條件。

  或許，便是拿這份恩情，換青獅精活命。

  玄奘躊躇之間，卻見文殊菩薩淡淡一笑：「三藏不必多慮。本座知曉奎狼早已棄惡從善，並非頑劣之徒。此番出手相救，乃是本心慈悲。

  到時，你可開解於他，言明此非他過，勿得讓他尋短。

  至於青獅、白象之事，你只管秉公裁斷即可。」

  玄奘心中一動，他最為擔心之事，菩薩卻並未以此要挾。

  他抬頭望向文殊雙眼，心中又湧出一絲對佛門的希望。

  於是，深深躬行一禮：「既如此，弟子多謝菩薩……」

  當即吩咐師利與阿桑，前去安樂城攜奎狼至此。

  師利面露憂色：「師父，我等離去，此地便少了一重製衡之力。」

  玄奘緩緩囑道：「無妨。為師深信，縱妖氛四起，群魔臨世，真正的佛心亦不死不滅。」

  師利與阿桑作別玄奘，結伴駕雲，共往安樂城而去。

  八戒和秀念也將白龍與九鳳早已腐臭的屍身扛來。

  他們屍身雖腐爛，但靈智猶存，不曾歸入地府。

  那小蛇鑽入龍腹，麻雀飛入鳳口。

  玄奘施展斡旋造化，將二人一併還復如初。

  另一邊，天邊黑雲翻湧驟起，一頭巨牛駕著一架木轅大車，踏雲疾馳而來。

  雲頭落處，牛形散去，現出牛魔王本相。

  那木車之上，赫然載著十三具屍身，早已腐臭。

  牛魔王沉聲稟道：「師父，這便是奎狼瘋魔後，咬死的安樂城鄉民。他襲擊的是我村凡人村落。」

  玄奘再不言語，當即催動斡旋造化之術，欲要將一眾亡魂盡數度化復生。

  但時過七日，除了能將他們腐臭的肉身恢復到剛死的樣子，靈魂卻再不能歸來。

  用不了多久，這恢復的身體，還會重複腐爛。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玄奘面含悲憫，那都是他的子民，可現在，卻連救他們的辦法也沒有。

  「牛將軍，村中之人心，可還安定。」

  「那時謠言四起，是師利強行壓下流言，只告知眾人，師父身懷斡旋造化神通，可令逝者還魂復軀，勸家屬稍安勿躁。

  眾人方才暫時安定，日日等候佳音。

  我攜屍身前來，可誰料中途陡生變故，那時師父身陷陰陽二氣瓶之中。為穩妥將師父救出，此事便耽擱下來。」

  玄奘淚水湧出，默念經文，為這十三個無辜百姓誦經超度。

  這時沙僧跨步上前，開口說道：「師父，常言道魂游七日，便歸地府。如今難以將他們救活，想來是魂魄早已被地府收去。大師兄昔日曾闖幽冥，不如再請師兄走一趟地府，尋閻王商議一番，看能否通融。」

  玄奘頷首：「這倒是個主意。可卻不知悟空現在何處。」

  話音未落，天際祥雲翻湧，遠處三道鵬影緩緩踏雲而來。

  定睛細看，原是兩隻大鵬在上押行。

  另有一隻被二者的大爪摳住脊骨，擒住翅根，頭顱無力垂落，好似早已殞命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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