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反抗者集合
鐵斧鎮。
這是南方一個小王國境內的小鎮,鎮子不大,地圖上甚至找不到它的名字。
鐵斧鎮坐落在靜謐森林的邊上,森林裡魔物種類眾多,經常會湧出來襲擊周邊村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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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鐵斧鎮的冒險者工會常年掛著大量剿滅魔物的委託,從驅逐林地鼠群到清剿豺狼人巢穴,賞金從幾枚銀幣到數十枚金幣不等。
正是這些委託,為這座不起眼的小鎮吸引來了許多冒險者。
傍晚時分,工會大廳正是最為熱鬧的時候。
爐火在壁爐中劈啪作響,火光將整個大廳映得昏黃而溫暖。
橡木桌椅間坐滿了人,幾個獵戶打扮的冒險者剛交了委託回來,正圍著櫃檯點數錢袋裡的工錢。角落裡一桌牌局正吵得熱火朝天,有人出了個好牌引來一陣鬨笑。
大廳正中央,滿臉胡茬的高壯男人正把一條腿翹在凳子上,向周圍人吹噓自己昨天的剿滅哥布林巢穴的壯舉。
這位鐵斧手漢克斯是這裡少見的精英職業者,他的講述吸引來了不少注意力。
圍著他的幾人發出起鬨的笑聲,有人附和幾句,也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男孩正擠在人群中,聽得兩眼發亮,「好厲害。」
他的耳朵微微有些尖,在燈光的映照下輪廓分明,是半精靈血脈的標誌。
「小阿爾文,你怎麼不跟著自己父親打鐵了。」有冒險者打趣道。
「要你管,麥克。」小阿爾文叉腰道。
正如冒險者所說的,他是鐵斧鎮鐵匠奧德里克收養的孩子。
他從小聽著冒險者的故事長大,對工會大廳里的每一張熟面孔都叫得上名字。
他崇拜這些走南闖北的冒險者,幾乎每天傍晚都要跑到工會來,蹲在角落聽他們聊天。
不少冒險者都認識這個半精靈小鬼頭。
有冒險者笑道:「嘿,小子,等你再長兩年,我就帶你出趟活,見見真正的魔物長什麼樣。」其實要是在兩年前,私下裡還是有一些冒險者會暗暗嘲笑這個半精靈小鬼短命鬼,活不過三十歲,再努力又能怎麼著?
但這種閒話,如今在這座工會大廳里已經再也聽不到了。
因為那個男人的出現。
桌上那個高壯男人正打趣著男孩,「等你進了森林,看到真正的魔物,指定會被嚇得褲子都濕透。」「我才不會呢!我可勇敢了!」小阿爾文不服氣地挺起胸膛。
「嘿,嘴上說勇敢可不算數,真見了魔物,腿都軟得跑不動……」
話音未落,冒險者工會的大門被推開,有道人影緩慢走了進來。
所有人看著來人,大廳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萊戈拉斯·銀刃,半精靈遊俠。
正是那個讓他們不敢對半精靈出言不遜的人。
他是兩年前來到這座小鎮住下的,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要選這樣一座邊陲小鎮落腳。
他只是平靜地住下來,偶爾出現在工會接幾個委託,然後在眾人翹首以待的目光中帶著獵物滿載而歸。從此以後,冒險者中便流傳著這樣一位強大遊俠的傳說。
據說他能獨自清剿巨魔巢穴,那種連一整隊僱傭兵都未必敢招惹的兇殘魔物,在他刀下卻如同收割莊稼般乾脆利落。
萊戈拉斯徑直走到櫃檯前。
眾人注意到他手中拎著一個血淋淋的包裹,包裹用粗麻布裹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滲過布面。他走到台前,將包裹放到櫃檯上:「凱薩琳小姐,麻煩你清點一下。」
櫃檯後的女人忙不迭地應聲:「好的,萊戈拉斯先生。」
她利落地解開麻布包裹的繫繩,掀開一角,裡面競然堆滿了豺狼人的耳朵。
大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是整個豺狼人部落都被他端了?」
「他一個人就清了一個豺狼人部落?」
「不愧是大遊俠萊戈拉斯……」
望著櫃檯前的那道身影,眾人的目光中敬畏與佩服交織。
這些豺狼人棲息在靜謐森林深處,憑藉強大的繁殖力,常常成群結隊地襲擊過路旅人和偏遠村莊,是最讓賞金獵人頭疼的目標。
單獨一隻豺狼人並不算可怕,但一整支豺狼人部落往往有數十隻,正面硬拚連僱傭兵團都得掂量掂量。而眼前這個人,無聲無息地便讓一支豺狼人部落從森林中消失了。
凱薩琳強壓著心頭的驚訝,利落地清點完耳朵的數量,又核對了一遍委託單上的賞金,從錢櫃中數出一把金幣裝進皮袋,雙手遞了過去。
「萊戈拉斯先生,這些是您的賞金,麻煩您確認一下。」
「謝謝。」
萊戈拉斯接過錢袋,只是瞥了一眼,便隨手系在腰間,轉身準備離開。
「萊戈拉斯叔叔!」
小阿爾文從人群的縫隙中擠到萊戈拉斯面前,仰著頭,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滿當當全是崇敬的光芒。萊戈拉斯看到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男孩的頭頂:「你這小鬼,不好好在鐵匠鋪里待著,又跑到這兒來做什麼?」
「當然是想要成為你這樣偉大的冒險者!」
「……偉大嗎。」
萊戈拉斯呢喃一句,沒有再多說什麼,俯身將男孩抱了起來,大步走出了冒險者工會的大門。「我們要去哪兒?」小阿爾文摟著他的脖子問。
「去你家吃飯,你父親有事找我。」
「太好了!」男孩歡呼道。
萊戈拉斯把他放下來,由他在前頭蹦蹦跳跳地帶路。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兩個人身上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偶爾有路過的鎮民朝萊戈拉斯點頭問好,都被他淡淡地回了禮。
不多時,兩人推開鐵匠鋪的木門,一陣撲鼻的香氣迎面湧來。
是烤肉的味道,混著洋蔥和香草的香氣,像是有人正備好了一桌熱騰騰的晚飯等著他。
奧德里克正站在灶台邊,手裡握著一柄菸斗,看到萊戈拉斯,他熱情地招呼起來:「來了?正好飯剛做好,快進來坐。」
萊戈拉斯頷首:「打擾了。」
眾人在餐桌旁坐定,很快,奧德里克的妻子瑪莎從廚房裡端出餐盤。
食物很簡單,燉得酥爛的鹿肉,黑麵包,用蜂蜜醃漬的甜果,還有幾杯冒著熱氣的麥酒。
小阿爾文吃得格外地香,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肉汁,還不忘用叉子戳起一塊鹿肉往嘴裡塞。萊戈拉斯和奧德里克一邊吃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從他初來小鎮時被奧德里克收留,聊到森林深處魔物最近的蹤跡,再聊到今年會不會像往年一樣湧起魔潮。
燭火在桌上輕輕跳動,將小院籠進一片溫柔之中。
晚飯結束後,瑪莎忽然站起身來,拍了拍小阿爾文的肩膀:「走吧,陪媽媽出去散散步,爸爸和你叔叔有些事要談。」
小阿爾文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乖乖跟著瑪莎出了門。
鐵匠鋪里只剩下萊戈拉斯與奧德里克相對而坐。
萊戈拉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什麼事這麼緊張,難道是洛瑟蘭那邊追查到了這裡?」
奧德里克搖了搖頭:「那些貴族應該早就把你忘了,而且我聽說……洛瑟蘭已經取消了所有半精靈的通緝令。」
萊戈拉斯的動作突然頓住了:「為什麼?」
要知道,他的罪名可不小。
兩年前,他當街射殺了洛瑟蘭貴族阿爾德里克·韋恩伯爵。
那位伯爵表面上是洛瑟蘭最熱衷於「救助半精靈」的慈善家,以收留半精靈孤兒為名,在城郊建起了好幾座「庇護所」,宣稱要為無家可歸的孩子提供食物、教育與未來。
無數半精靈對他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寫信,稱他為「半精靈之友」。
但那些庇護所的門一旦關上,便再也沒有孩子能自由出入。
孩子們會被剪去頭髮,換上統一的亞麻衣服,被關在低矮的工房裡日夜勞作。
有的被送去礦場,有的被送去紡織坊,年紀稍大的則被暗中賣往更南方的莊園,像貨物一樣被輾轉轉手。
萊戈拉斯發現了這一切後,等待他出行,便在洛瑟蘭的大街上,拉弓射箭將他給射殺了。
他為什麼要射殺一位貴族,洛瑟蘭不可能不知道內情。
但無論阿爾德里克生前行事多麼卑劣,他終究是貴族,在律法的台階上站得比任何一個半精靈都要高。而一位半精靈對貴族的血債,是絕無可能被寬恕的。
如果他的通緝令真的被撤銷了,那麼洛瑟蘭一定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我瞞不住你,你有知道的權利。」奧德里克嘆了口氣,從懷裡取出一卷報紙,遞了過去。萊戈拉斯接過報紙,展開一看。
他本來以為上面只是洛瑟蘭王都的新聞簡訊,然而他的目光在看到頭版的封面時,突然停住了。他被這畫吸引並不是因為它有多精美,而是他第一眼便認出了,站在台上的這位是貨真價實的半精靈。萊戈拉斯緩緩瀏覽著報導,逐字逐句讀了下去。
許久,他才抬起頭來:………無別之葉嗎。」
奧德里克輕聲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明天我就走,返回洛瑟蘭。」萊戈拉斯沒有一點猶豫。
他將腰間沉甸甸的錢袋解下來,放在桌上,推向奧德里克,「這些金幣你留著。」
奧德里克搖頭,把錢袋推了回去:「你知道的,我收留阿爾文,不是為了錢。」
「我知道。」萊戈拉斯平靜地說,「就當我留給小阿爾文的。」
「我的壽命已經不多了,用不上這些。」
奧德里克看著他的眼睛,沉默許久,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
「非去不可嗎?」
「要知道,他們要對抗的可是一個龐然大物……」
萊戈拉斯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有能力而不去做,那跟懦夫有什麼區別。」
「我當初可以刺殺阿爾德里克·韋恩,今天也能去面對古樹議會。」
「哪怕死在那裡?」
「那就死在那裡。」
「你知道的,那些半精靈未必會感謝你。」
萊戈拉斯搖頭,「我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獲得別人的認可,我只是在為自己認可的正義發聲。」奧德里克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只能說:「今晚住下吧,明天一早再走。」
萊戈拉斯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不多時,瑪莎和小阿爾文便回來了。
聽說萊戈拉斯今晚要留宿,小阿爾文高興極了:「萊戈拉斯叔叔,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你給我講森林裡的冒險故事好不好?」
萊戈拉斯拍了拍他的腦袋,就當同意了。
半夜。
月光從窗板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面上鋪成一條窄窄的銀帶。
被窩裡,萊戈拉斯側躺著,閉著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直到懷裡傳來一道悶悶的聲音。
「大叔,我睡不著。」
萊戈拉斯睜開眼睛,低頭對上小阿爾文的眼睛。
「睡不著嗎?」他起了身,推開窗。
夜風帶著露水的清涼氣息湧入,月光如水銀般灑滿閣樓。
小阿爾文望著這片明亮的月光,一下子來了精神:「大叔,我們去屋頂看月亮吧!」
萊戈拉斯沒有反對。
他披上外袍,和小阿爾文翻出窗台,沿著屋簷向上攀去。
兩人並排躺在屋頂的斜坡上,頭頂是一輪清朗的月亮。
夜空萬里無雲,月光清澈得像被水洗過,遠方的森林靜默成一道起伏的墨線,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低啼。
小阿爾文安靜了好一會,突然開口:「大叔,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萊戈拉斯沒有轉頭,只是「嗯」了一聲,算是默認。
他沒有問小阿爾文是從哪裡知道的。
這孩子總是比他想像中要敏銳得多,許多事不用人說,他便知道。
「那我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當然能。」萊戈拉斯說,「等明年,我就會回來。」
「那我們拉鉤。你不許騙我。」
萊戈拉斯笑了一聲:「那是小孩才玩的把戲,真正的男子漢,只要承諾了就會做到。」
他伸手摸索著脖子,取下了獵鷹項鍊。
「你不是一直想成為冒險者嗎?」
他將項鍊放進小阿爾文的手心,「這是獵手的榮耀,戴上它,它會指引你走上遊獵的道路。」「等你什麼時候變得厲害了,隨時都能來找我。」
小阿爾文低頭看著那枚靜靜躺在他掌心的項鍊。
這是他夢想了很久的東西,一件屬於職業者的信物。
然而當他終於得到它時,卻將項鍊推了回去。
「你能不走嗎,我聽說……那個古樹議會很可怕。」
萊戈拉斯搖了搖頭:「這可不是男子漢該說的話。」
「我相信等你長大了,會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但不是現在。」
小阿爾文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那我一定會在你回來之前,成為鐵斧鎮最厲害的冒險者!」萊戈拉斯輕笑:「那我可得拭目以待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
萊戈拉斯已經收拾好了行裝,牽著他的馬站在鐵匠鋪門口。
奧德里克和瑪莎站在門框裡,小阿爾文站在他們身前,向他揮手告別。
「大叔,記得早點回來。」
「嗯,再見了。」
萊戈拉斯翻身上馬,朝三人最後點了點頭,然後一夾馬腹,沿著通往東邊的大道飛馳而去。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沒人知道這位大遊俠這次離開,還會不會回來。
但在那個月光清朗的夜晚,他在一個男孩心裡埋下了一枚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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