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走上正軌的解放事業

  洛瑟蘭首都，清泉街區。

  這片街區離王都的秘泉廣場不遠，步行片刻即到。

  這裡是王都半精靈居民聚集最多的地方，不少半精靈在這片街區安了家。

  街道兩側種著成排的白楊樹，房屋只有兩層高，大多房屋被綠藤青草環繞，窗台上擺著陶土花盆，裡面種著幾株薰衣草或薄荷。

  比起鬧哄哄的矮人街道，這裡更整潔宜居，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

  無別之葉在洛瑟蘭的集社駐地就設在清泉街道的最中央，房屋門上掛著一塊新漆的木牌，用精靈語和通用語刻著無別之葉的名字。

  集社正大門敞開著，不時有半精靈的身影在門口徘徊。

  他們大多在門前站上一會，探頭往裡面張望，猶豫片刻，才畏畏縮縮地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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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不了多久，便陸續走了出來，低頭沿著街道離開了。

  也有一些精靈路過時，會放緩腳步朝裡面看上幾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集社門口外，娜塔莉絲正站在一架木製手腳架上，踮著腳，努力地將一張新海報貼到牆上。海報上印著橡葉標誌和一行粗體字一「無別之葉，為所有受壓迫者發聲」，下方是集社的地址和集會時間。

  薩拉米爾就站在架下，雙手抱胸，仰頭看著她在顛簸的木架上搖搖晃晃，隨時準備在她踩空的時候救一下手腳架。

  距離那場演講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時間。

  明明這幾天也有不少半精靈來訪問集社，門前不算冷清，但娜塔莉絲仍然感到氣餒。

  演講結束的第一天，來訪問的半精靈確實很多，擠得屋子裡坐不下，不少人只能站在門口聽。但真正願意留下名字、加入集社的，並不算多。

  到了今天，來訪的人數更是比前幾天少了很多，幾乎又恢復到了演講之前的冷清模樣。

  她有時候甚至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集社的位置太偏僻了，壓根沒人找得到？

  又或者是不是該去秘泉廣場立一塊更大的牌子，好讓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有個半精靈的集社，正在等著更多人來。

  「我就不信了……這麼大的海報他們都看不到。」

  她嘴裡嘟囔著，將全身力氣都用在了張貼海報上，把牆壁拍得啪啪作響。

  這張可憐的海報被她從中間到四角，每一個邊邊角角都拍了個嚴嚴實實，生怕它有一絲一毫會掉下來的可能。

  薩拉米爾站在下面看得眼皮直跳。

  他倒不是擔心娜塔莉絲會從架子上掉下來，他怕的是這面牆照她這個拍法，怕是撐不了多久就得被她給拍塌了。

  「你可以換個角度想。」他忍不住開口勸道，「陛下說演講的效果其實很好。」

  「但你也知道，那些報社大多集中在晨曦之城，晨曦之城離這兒可不近。就算那邊的半精靈看了報導，想趕過來，也得走好幾天路。」

  「更何況，洛瑟蘭周圍的幾個王國消息流通反而還沒有晨曦之城快，現在人少是正常的，消息傳到那些地方，還需要時間。」

  「真的嗎？」娜塔莉絲從手腳架上回過頭來看他，半信半疑。

  她想了想，又泄了氣，「可是第一天也來了好多人，我們才新加入了三十七位社員。」

  「三十七個人，這點人數別說跟古樹議會對抗了，打大一點的冒險者公會都夠嗆。」

  奧利恩走了出來，耐心地解釋：「你試著想一下，那些距離洛瑟蘭更遠的王國，如果真有半精靈想要過來加入我們，他們一路上要經歷多少艱難險阻。」

  「願意走上這條路的人，他的決心，比洛瑟蘭本地那些站在門口猶豫觀望的人，要堅定得多了。」他聳了聳肩：「畢競這裡的半精靈大多只是來湊個熱鬧，又或者還在觀望，他們不缺的是時間，缺的是勇氣。」

  「而那些真正願意遠道而來的勇士，只要他們來了，就會立刻成為集社的骨幹。」

  「那……」娜塔莉絲歪了歪腦袋，「你說的那些勇士，什麼時候會來呢？」

  一旁的薩拉米爾笑道：「快了，或許就在這一兩天吧。」

  娜塔莉絲見他們這麼篤定，心裡不禁稍稍安定了些。她從手腳架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好吧，你們快進去忙吧，我就在這裡看著，保證沒人敢來鬧事。」

  薩拉米爾啞然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好，奧利恩，我們先進去吧。」

  兩人轉身走進了集社大門。

  娜塔莉絲在門邊找了個陰涼處，搬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就這麼擺在大樹底下，一屁股坐下去，目光開始在街上來來回回地掃視著路過的行人。

  她盯了很久，好不容易看到幾個半精靈正在巷子口徘徊，探頭探腦地朝集社這邊張望，好像是想過去看看又不敢。

  她大喜過望，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正想迎上去打招呼。

  結果那幾個半精靈一看到她站起來，「嗖」地一下便縮回了巷子裡，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瞬便沒了蹤影。

  娜塔莉絲僵在原地，張開的嘴還沒合上，只能默默坐回椅子上。

  她托著腮幫子，鬱悶地嘀咕：「怎麼這場面和薩拉米爾說的不太一樣呢……」

  陽光透過白楊樹的葉片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有些犯困。

  她就這麼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盯著路邊一個個走過的行人。

  這下她也不敢再瞎叫喚了，只能就這麼看著，看著那些半精靈在巷口徘徊，又失望地離開。一天下來，陸陸續續有幾十人進出集社，可幾乎全部都是進來轉了一圈便走的。

  從上午等到黃昏，天色漸漸暗下來，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娜塔莉絲等得眼皮打架，終於忍不住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道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你好？」

  娜塔莉絲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她揉著眼睛，抬起頭來。

  面前站著一位半精靈大叔。

  他看起來三十上下，輪廓英俊，穿著一身舊皮革遊俠裝，背後斜挎著獵弓，腰間還掛著一柄短刀。見娜塔莉絲醒了過來，男人問：「你好，請問，這裡是無別之葉的集社嗎？」

  娜塔莉絲擦了擦睡覺時留下的口水，連忙站起來，用力點頭：「沒錯，這裡就是，您是……」「萊戈拉斯·銀刃。」男人報出名字，「來自萊爾王國的邊陲小鎮，是一名遊俠。」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皺巴巴的報紙，展開，上面正印著奧利恩在秘泉廣場上吶喊的那幅畫。

  「我要見報紙上的這個人。」

  娜塔莉絲低頭看了一眼那捲報紙，驚訝地抬起頭來：「萊爾王國？那裡離洛瑟蘭可遠了，你是怎麼這麼快趕到的？。」

  萊戈拉斯簡單地解釋道：「月光精靈的血脈賦予我汲取月光的能力。哪怕不睡覺，也能保持精力充沛。娜塔莉絲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當然知道月光精靈血脈意味著什麼。

  她驚訝的不是他趕路的方式，而是這個男人競然真的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半精靈集社，連續趕了好幾天的路，只為了見報紙上那個人一面。

  她的眼眶莫名有些發酸，用力點了點頭：「奧利恩就在裡面，我帶你去找他。」

  「先等等。」

  萊戈拉斯回頭看了一眼集社門上的海報，確認了位置後，突然道：「既然位置確認沒錯，我得先回去告訴那些同行者。」

  娜塔莉絲愣住了：「同行？還有同行的？」

  萊戈拉斯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語氣：「嗯，趕路時難免跟旅人打交道，多些朋友也正常。」

  「我等會再回來。」

  娜塔莉絲目送他轉身離開了街道，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她忍不住在原地踮起腳尖張望了好幾次。

  過了好一會，薩拉米爾不知什麼時候從集社裡走了出來，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街道盡頭。「薩拉米爾你說，他說的會不會只是客套話，走了就不回來了吧？」娜塔莉絲忍不住開口。薩拉米爾收回目光，看著她：「他沒有說謊的必要。」

  「為什麼？」

  薩拉米爾從懷裡取出一張泛黃的舊紙，遞了過去。

  這是一張通緝令，通緝令上頭畫著一幅半身像一一這名半精靈眼睛銳利，穿著墨綠色的斗篷，面容長得和那半精靈遊俠一模一樣，甚至看起來還要更年輕些。

  上面印著幾行字：

  萊戈拉斯·銀刃。

  罪名：當街刺殺貴族。

  賞金：一千金幣，活捉或格殺勿論。

  娜塔莉絲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他殺了誰？」

  薩拉米爾緩緩道：「阿爾德里克·韋恩伯爵。」

  「一個以收留半精靈孤兒為名，實則將他們當奴隸役使的貴族。」

  「萊戈拉斯兩年前在洛瑟蘭的街道上，當眾結果了他的性命，然後帶著那些孩子逃出了洛瑟蘭，此後便下落不明。」

  「這是一名貨真價實的超凡職業者。」

  娜塔莉絲還沒說什麼，街道忽然傳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響。

  她抬起頭，只見一長列馬車隊正緩緩經過街口，載貨的木板車上堆滿了綑紮整齊的貨物，掛著風塵僕僕的篷布。

  隊伍在集社門口停了下來。

  為首那輛馬車的駕車台上，坐著萊戈拉斯與一位人類商人。

  那商人跳下車來，抬頭看了看集社門上的木牌，又看了看一旁牆壁上那張巨大的海報，回頭朝車隊的後方喊道：「到了，這裡就是無別之葉的駐地。」

  「都下車，記得支付路費，我可不做免費生意！」

  萊戈拉斯從懷裡擲出一袋金幣，拋給那商人：「不用找了。」

  他翻身跳下駕台，走向車隊後方。

  在他身後，長長的馬車隊上陸續跳下了各式打扮的人影。

  有背著長弓的精靈遊俠，有裹著舊斗篷的人類法師，也有穿著樸素皮甲的半精靈獵人。

  男男女女，高矮不一，但大多數氣場沉穩。

  娜塔莉絲粗略數了一遍。

  四十多個。

  整整四十多個人，就這樣跟在萊戈拉斯身後，停在了集社門口。

  「你們……你們都是來加入無別之葉的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一位背著長弓的少女從人群中走出來，帶著輕鬆的笑意：「怎麼，難道我們來錯地方了？」「沒有沒有！」娜塔莉絲用力搖頭，欣喜道：「沒有來錯，請進，請進！」

  她領著這群人湧進集社，與正在裡面整理文件的奧利恩見了面。

  薩拉米爾在旁邊有條不紊地鋪開一本簿冊，一一登記著他們的名字與來歷。

  登記簿上的名字越來越多，而隨著登記的推進，現場的空氣也漸漸凝重起來。

  這四十三名旅人中，競然大多數都是精英職業者。

  戰鬥水準放在任何一個王國都夠得上一支精銳軍團的編制。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除萊戈拉斯外，這裡還有一位穿著灰袍的超凡精靈法師。

  當奧利恩將無別之葉的目標、立場，以及他們將要面對的古樹議會，原原本本地向這四十多人說明之後，整個集社大廳安靜了片刻。

  但讓人意外的是，四十多人沒有一個離開。

  他們只是點頭，登記，然後在牆邊坐下，互相愉快交談著，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娜塔莉絲看著大廳里逐漸坐滿的身影，忽然明白薩拉米爾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勇士真的在集結。

  第二天，娜塔莉絲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門口的大樹下發呆。

  因為從外地趕來的旅人太多了，她徹底忙碌了起來。

  登記姓名、安排住宿、回答各種各樣的提問、帶著新來的人參觀集社……她像一隻陀螺一樣轉個不停，忙得腳不沾地。

  清泉街區從未如此熱鬧過。

  一群又一群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匯聚在這條街道上。

  他們因為同一個志向聚集在這裡，讓整條街區的空氣都變得火熱起來。

  附近原本還在觀望的居民，看到這幅景象，竟然也陸陸續續地推開門，猶猶豫豫地走進了集社的大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