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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喲吼,暴利的丹藥

  帳篷里的火塘燒得很旺,木炭是昨天剛從南邊運來的那種硬木炭,燒起來沒有煙,只有一層薄薄的熱浪在帳篷頂上盤桓。

  杜隆坦坐在主位上,依靠在雪熊皮石椅上,向來人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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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

  「好,統帥。」

  格洛爾放下門帘,只留下一條縫將寒冷隔絕在外,然後才坐在了火盆旁邊的矮凳上。

  溫暖的火光照耀著他的身體,讓他感覺這裡比外面舒服得多。

  杜隆坦拿起陶壺,倒了一碗水,推到格洛爾面前。

  格洛爾雙手捧起碗,喝了一口,然後把碗放回去。

  「這幾天營里怎麼樣?」

  「還好。傷員們能吃能睡,比上個月強多了。」

  「吃的夠嗎?」

  「夠的,史萊姆送來的糧食還沒吃完,塊莖和干肉也還有一些。傷員們每天能吃兩頓熱的,早上是麥面,晚上是肉湯或者烤塊莖,肚子填飽了,傷口就好得快。」

  杜隆坦點了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傷亡呢?」

  格洛爾從懷裡掏出一塊折了好幾折的布,展開來,借著火光看了看上面的字。

  「過去七天,陣亡的十一個,重傷的二十三個,比之前少了很多。」

  杜隆坦的手指停了一下。

  「少了這麼多?」

  格洛爾點頭,「有史萊姆的糧食和繃帶,傷員的身體比以前好,扛得住,死亡的士兵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其實憑藉獸人壯得像熊一樣的體質,哪怕是重傷了,只要吃的好,住的暖,傷勢就能慢慢恢復。他說的並不誇張。

  「藥呢?那些史萊姆送的藥用了嗎?」

  格洛爾:「用了一些,但大部分還在箱子裡放著。」

  杜隆坦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為什麼?」

  格洛爾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即便是他這種老獸人,在面對這位王庭統帥的直視時,也會感到緊張。「那些藥材的成分的確沒問題,但我不確定那些藥有沒有用,史萊姆送的糧食和繃帶是實實在在的東西,能吃進肚子裡,纏在傷口上,好壞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藥不一樣,藥吃進肚子裡,有沒有用不是立刻能知道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

  「我當醫師六十多年,見過太多人送來所謂的神藥,有的吃了沒用,有的吃了反而更糟。那些送藥的人自己都不懂藥,只是聽別人說好用就買來送人。我不是說史萊姆也是這樣,但……我不確定。」杜隆坦沒有說話,他拿起陶壺,給自己的碗裡倒了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所以你在等。」

  「嗯,索爾克的情況很危險,他的傷口感染了,還在發著燒,所以我安排他吃了藥,過幾天看看效果。如果好,再給其他人用,如果不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帳篷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很急促,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越來越近。

  格洛爾轉過頭去,杜隆坦也擡起了目光。

  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

  年輕的獸人士兵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嘴裡呼出一團團白氣。

  他的臉被凍得通紅,但眼睛很亮。

  「杜隆坦大人,格洛爾,那個索爾克他的腿好了!」

  格洛爾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什麼?」

  「索爾克,他今天下午吃了史萊姆送來的藥,晚上腿就不疼了,繃帶拆開一看,傷口已經結痂了,新肉都長出來了。」

  格洛爾看了杜隆坦一眼,杜隆坦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去看看。」

  他們走出帳篷的時候,外面的風比白天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冷,冷得人鼻子裡像是灌了冰水。營地里那些火堆還亮著,最靠近帳篷的那堆旁邊圍了一群人,比白天的時候多了好幾圈,有人在說話,聲音嗡嗡的。

  人群看見杜隆坦走過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索爾克坐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那條受傷的腿伸直了擱在一塊乾草墊上,繃帶已經完全拆掉了,攤開放在膝蓋旁邊。

  火光落在他腿上,照在那道傷口上。

  那道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間的口子還在,但已經不是白天那個樣子了。

  邊緣的黑色完全褪去了,變成嬰兒般粉嫩皮膚,中間黃白色的膿液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淺褐色的痂,痂的邊緣已經開始翹起來,露出底下更嫩的新皮。

  索爾克看見杜隆坦走過來,下意識想站起來。

  「統……統帥。」

  「坐好,不要著急。」

  杜隆坦走到索爾克面前,先是拍了拍他肩膀,然後蹲下來,看著那條腿。

  這個動作讓索爾克嚇了一跳,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杜隆坦沒有看他,只是伸出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按在傷口邊緣的皮膚上。

  那層粉紅色的皮膚在他指腹底下陷下去一點,鬆開的時候彈起來,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他又把索爾克的腿擡起來,彎了彎膝蓋,轉了轉腳踝。

  索爾克被他擺弄著,一聲不吭,但呼吸越來越重,像是在憋著一口氣。

  隨後杜隆坦才把腿放下來,站起身。

  「好了。」

  格洛爾從杜隆坦身後走過來,蹲下去,用自己的方式檢查了一遍。

  檢查完之後,他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蹲在那裡,看著那道傷口,看了很久。

  「不可思議設………」

  他擡起頭來,看著索爾克。

  「你下午只吃了一顆?」

  索爾克點了點頭。

  「沒有用別的東西敷?」

  「沒有。」

  格洛爾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那個動作和他在帳篷里做的一模一樣。

  「這不像草藥,草藥沒有這麼快的,就算是雪原上最好的醫師,用最好的藥,一條這樣的腿也要養七八天才能結痂。這才……這才半天。」

  他頓了頓。

  「這更像是鍊金術師的東西。」

  「那些人類鍊金術師能用礦石和草藥配出一些奇怪的東西,藥效比普通的藥強很多,但配方不外傳,價錢也貴得嚇人。」

  他掏出裝著丹藥的陶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史萊姆從哪裡弄來的這種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

  杜隆坦站在火堆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些史萊姆有心了。」

  「明天把那些藥都用上,不夠的話,再找史萊姆王國要。」

  直到現在他才對史萊姆王國放下戒備,從內心認可這些糰子小弟。

  格洛爾點了點頭。

  杜隆坦轉過身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索爾克,那個年輕的獸人還站在那裡,兩隻手貼在褲縫上,眼睛終於敢擡起來一點了,正看著他的背影。

  「好好養著。過幾天好了,到我帳里來,有活給你干。」

  杜隆坦走了。

  火堆旁邊的人還圍著,沒有人散,他們一邊咀嚼著食物,一邊津津樂道。

  「那些糰子還真有兩下子。」

  「早知道我就不截肢了。」

  「得了吧,你那手臂可是自己給凍壞的。」

  風暴領北方防線,鐵棘堡主堡大廳。


  冬日的陽光透過琉璃窗照進來,把長桌的一半照得發亮,另一半落在陰影里。

  桌面上擺著幾隻茶杯和精緻的點心,茶杯是陶瓷的,白底藍花,是風暴領本地的窯燒出來的,點心裡有一碟是蜂蜜糕,一碟是乾果,還有一碟是切成小塊的醃肉。

  這些都不是普通史萊姆能吃的,是用來宴請客人的。

  獸人使者坐在長桌陰涼的一側。

  他的身材在獸人中不算高大,但腦子機靈,做事謹慎,所以才被派來當交接史萊姆王國的使者。而他對面坐著的是一隻史萊姆,它蹲在一隻特製的高腳椅上,圓滾滾的身體癱成一團。

  這隻史萊姆的凝膠是淺綠色的,像是春天剛冒出來的草芽,身份同樣不一般,出自於沼澤的橡樹學院,是當初王親自培養的第一批學員。

  儘管橡樹學院現在成了沼澤的啟蒙學堂,但絲毫不阻礙它在史萊姆心中的地位。

  獸人使者從懷裡取出一封信交給它。

  「茨姆先生,物資我們都收到了,杜隆坦大人讓我向史萊姆王國轉達謝意。」

  史萊姆使者從椅子上彈了一下,落在桌面上,好奇地瞧了眼信件內容,這才愉悅地搖晃起了凝膠。「那就好。」

  「那些塊莖我們的人很喜歡,他們說甜的,比雪原上的東西好吃。」

  「喜歡就好,我們那邊還有很多,下批再送一些過來,苔蘚怪干肉也還有,那個東西耐放,放個半年都不會壞。」

  「那個也好吃,比牛肉乾嫩。」

  「是吧,哼哼,王國研究了好久才做出來的,先用鹽水泡,再風乾,再熏,工序可多了。」一聊起吃的,兩位使者之間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

  說著,獸人使者忽然間有意提起,「對了,茨姆先生,那個新送過去的藥你們還有嗎?」

  茨姆一頓,然後整個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慢慢地塌了一點下去,緩緩嘆了口氣。

  「怎麼了?」獸人使者問。

  「錢不夠了。」

  獸人使者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什麼錢?」

  茨姆一臉憂愁,「買藥的錢。」

  「我們是盟友,是朋友,王國也想送多點藥過去,但你們要的那種藥不是我們自己做的,是從南方的鍊金術師那買的。」

  「王國為了給大軍籌備足夠多的物資,國庫里已經沒有多少資金了,那些鍊金術師不見到金幣不鬆口,我們也沒辦法了。」

  「我們給你們送的那批藥花了一萬枚金幣,一共三百枚藥丸,這還只是一批,你們要的如果更多,價錢還要往上加。」


  它的身體又塌了一點。

  「我們史萊姆王國窮,你們是知道的。沼澤里不長麥子,也不長果樹,我們那點糧食都是人類領民從泥巴里創出來的。」

  「上次為了湊那批藥的錢,我們向南方的商盟貸了一筆款,利息高得嚇人。下個月就要還第一期了,我們還沒湊夠。」

  獸人使者也跟著嘆了口氣,他沒想到這些史萊姆竟然為他們付出了這麼多,一時之間還有些感動。但物資的事關乎軍隊,他不能鬆手,而且大軍南下的時候不帶金幣,那些東西太重了,占地方,不如多帶幾車糧食和箭矢。

  所以獸人大軍的金幣儲備也不多,都是從當地貴族的寶庫里繳獲出來的。

  他只能試探性地問,「你們還能提供多少。」

  茨姆搖晃凝膠,「其他物資能免費提供,但是新藥提供不了呢。」

  獸人使者聽了,一咬牙,「如果我們出錢買呢,十萬枚金幣,我們能出十萬。」

  其實十萬枚金幣已經是獸人大軍大半的資產了。

  但一萬枚金幣才能購買三百枚藥丸,說實話,還不夠獸人一個月消耗的。

  但他們是真的沒錢了。

  茨姆蹦韃了一下,「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你們在白馬王國占了不少地盤對吧?」

  獸人使者點了點頭。

  「那些地盤底下有礦,對吧?」

  又點了點頭。

  「你們會挖礦嗎?」

  獸人使者愣了一下。

  「不會,獸人打仗行,挖礦不行,再說,那些礦現在在惡魔的地盤附近,我們的人顧不上。」茨姆滿意地點頭。

  「顧不上就對了,你們把礦的開採權給我們,我們自己去挖,挖出來的礦石賣了錢,再去買藥。藥還是你們的,礦還是你們的,等戰爭打完了,你們要收回就收回。」

  「還有免稅,那些礦運出去的時候要經過你們的關卡,你們把稅免了,我們就能多省一點錢,多買一些藥。」

  「只要你們先支付十萬枚金幣,後續購買新藥的錢我們就算是挖礦也要籌出來。」

  獸人使者聽了有些動容,沒想到這些糰子的覺悟這麼高。

  真是好盟友呀。

  「你說的是那座精金礦嗎?」

  「嗯嗯!」

  它說的那座礦,獸人使者是知道的。


  白馬王國的精金礦在整個大陸北部都排得上號。

  精金這種東西比鐵硬,比鋼輕,耐腐蝕,還能傳導魔力,是所有鍛造師和鍊金術師做夢都想要的東西。白馬王國的騎士團之所以能在大陸上打出名氣,一半靠的是馬術,另一半靠的就是精金摻雜的鎧甲和武器。

  那座礦在王國的西北部,靠近熔爐地帶,礦脈從山腰一直延伸到地底下幾百尺,據說還能再挖上幾百年。

  惡魔軍團占領王都之後,那座礦就落在了戰線中間,誰也拿不到,誰也守不住。

  「你們要那個做什麼?」獸人使者謹慎地問了問。

  「賣啊。」

  「精金礦石運到南方,一車能賣幾百枚金幣,我們挖幾十車,就能買上一批藥。」

  「藥給你們用的,礦是你們地盤上的,我們就是出個人力,賺個差價。」

  茨姆臉色看起來很真誠,實際上獸人使者也很難在它臉上看出除了天真以外的表情。

  但它卻要比表面精得多了。

  它聽王說了,那些療傷藥丸的成本大概在八十枚銀幣左右,幾乎接近白菜價。

  而它給獸人的報價卻是三十多枚金幣一枚丹藥,價格暴漲了幾十倍。

  只要能把精金礦掌握在王國手裡,每挖的一塊礦石那都是純粹的利潤,簡直暴利。

  儘管它不能讓王國瞬間擁有幾十萬的金幣,但勝在細水流長。

  可以說有這座精金礦在,只要將第二座浮空堡壘的工時拉長到四年時間,他們也能不依靠稅收打造出來。

  而說實話,獸人使者對於它的提議也真的心動了。

  「我上報給杜隆坦大人,麻煩茨姆先生等候一下回復,我明天還會過來的。」

  獸人使者站起來,朝史萊姆使者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又來了。

  這次他走得很急,腳底還沾著雪泥,臉被風吹得發紅,但嘴角是往上翹的,是真正從心底里冒出來的高他走進大廳的時候,茨姆正蹲在窗上曬太陽。它聽見腳步聲,彈了一下,從窗上蹦下來,落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才站穩。

  「同意了?」

  獸人使者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來鋪在桌面上。

  「杜隆坦大人同意了,先支付十萬枚金幣,精金礦的開採權也給你們,免稅,條件是你們這個月要先送十批藥過來,往後每個月至少送兩批藥過來,每批不能少於上次的量。」

  茨姆湊過去看那捲羊皮紙,確認無誤後,滿意地搖晃凝膠。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獸人使者也咧開了嘴。

  看得出來雙方都很滿意這次的交易。

  獸人花掉了花不出去的金幣和沒用的礦產,換來了寶貴的藥品。

  而史萊姆也得到了想要的金幣,而且接近於純利,等同於白得的。

  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

  不過交易的本質不是向來就是如此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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