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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又是史萊姆

  霜語平原。

  戰鬥結束大約有兩個小時,只留下了滿地的腳印和屍體。

  獸人正在撤退。

  這已經是惡魔軍團這五天以來,第三次對獸人大軍的補給線發動襲擊了。

  雖然又是獸人獲勝,驅趕走了敵人,但惡魔對於獸人補給線的破壞是不可估量的。

  平原邊緣的眺望圓塔上,摩瑞甘兩隻手搭在欄杆上,正饒有興趣地眺望著遠方消散的黑煙。卡薩里克則坐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書,一邊翻看一邊評價。

  「看來這些獸人的補給線比我們預想的要脆弱。」

  摩瑞甘:「脆弱是脆弱,但還沒有斷。」

  「那些獸人每次都能把裂隙堵上,把我們的惡魔趕回去,然後繼續往前線運東西。」

  「嗬嗬。」卡薩里克沙啞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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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小瞧了我們的敵人,這些在雪原上遊蕩了千年的獸人還傳承著古老的圖騰,這些知識與惡魔的語言同樣珍貴。」

  摩瑞甘的陰影晃了晃。

  「消耗的靈魂硬幣並不是我的,你或許該操心一下怎麼讓這些獸人早點屈服。」

  卡薩里克把書合上。

  「獸人繞過了我們的防線,襲擊了熔爐地帶。那個叫杜隆坦的統帥比我們想像的要聰明,他不只是會打仗,他還會算帳,他知道我們的軟肋在哪裡。」

  「那裡有我們的熔爐,有我們的魔巢,有我們剛剛鋪好的深淵通道,還有我們的秘密。如果獸人的狼騎兵在北方領到處點火,我們就要把本來用來攻打王都的力量撤回去防守。」

  「他們想逼我們收縮。」

  摩瑞甘接過話,「只要我們收縮,他們的補給線就安全了,他們就能把更多的兵力和物資送到前線來。「那我們更應該加大襲擊的力度,在他們還沒來得及喘氣之前,把他們的補給線徹底掐斷。」卡薩里克走到欄杆旁邊,和摩瑞甘並排站著,他的目光越過平原,看向更遠的地方。

  「沒錯,我們有深淵裂隙,可以源源不斷地召喚惡魔,這些雜兵即便是戰死,餓死又如何,再召喚一批就是。」

  「而獸人的補給線很長,從卡爾加隆到霜語平原,上千里路,穿過苔原和森林,跨過暴雪線,那條線只要有一截斷了,他們就撐不住。」

  「摩瑞甘,靈魂硬幣不重要,重要的是付出了靈魂,我能收穫到什麼。」

  「沒了補給,獸人撐不了太久。」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便是等待,等待獸人真正撤退。」


  摩瑞甘沒有說話。

  他倒是沒有這位大惡魔那麼樂觀。

  或許是在那些史萊姆身上栽了足夠多的跟頭,這讓他懂得了謹慎。

  第一天過去了。

  第二天也過去了。

  第三天,摩瑞甘站在眺望上,看見遠處的獸人營地升起炊煙。

  營地里的人影比前幾天少了一些,獸人對於惡魔襲擊的反應也變慢了,像是一群在雪地里跋涉了很久的旅人,腿腳已經不太聽使喚。

  第四天,獸人撤走了不少營地。

  因為缺失補給,他們快撐不住了,只能撤退,似乎一切都在按他們的預料發展。

  這讓摩瑞甘開始懷疑自己的直覺是不是錯的。

  難道這一次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但當第五天來臨的時候,一切又變了。

  獸人又回來了。

  營地里多了幾縷炊煙,巡邏的人影也比前兩天多了,這一次前去偷襲的惡魔敗退得很快,甚至比十天前要快得多。

  他們甚至收到來自王都的戰報,獸人大軍又重新進攻了王都西線。

  「他們怎麼還有糧食?五天,我們打了五天的補給線,他們不可能還有糧食。」摩瑞甘先是質疑,然後又回想起了自己那該死的直覺。

  「或許只是獸人在虛張聲勢呢。」卡薩里克頭也不擡地說道。

  「五天時間不足以消耗光他們所有的補給,繼續等待吧,時間會給我們答案。」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每過一天,摩瑞甘就越覺得不對勁。

  都第十天了,那些獸人非但沒有因為缺少補給而撤退,反而還在進攻。

  他們的攻勢沒有停,甚至比十天前更猛了。

  每天都有投石機砸在王都西線的堡壘內,每天都有獸人的步兵扛著盾牌往城牆底下沖,每天都有惡魔的屍體被從城牆上扔下來。

  這也就意味著,獸人的補給線並沒有斷。

  摩瑞甘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事實就擺在這裡。

  獸人還在吃,還在打,還在死人,還在往前沖。

  那些從卡爾加隆運來的糧食早該吃完了,霜語平原上那些被襲擊的補給站也早該讓他們餓肚子了,但他們沒有。

  他們的補給像是用不完的泉水。

  「這不正常。」卡薩里克緩緩道。

  「可能是我們漏掉了什麼。」


  摩瑞甘看著他。

  「漏掉了什麼?」

  「我不知道。」卡薩里克習慣性用手指在欄杆上敲了敲,「但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在發生。」「那些獸人不會憑空變出糧食來,他們的補給線確實被我們打斷了,這是事實,但他們還在吃,還在打「也許我們的情報有誤。」他說,「也許獸人的補給線不只是從卡爾加隆來的那一條。」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也許有人在幫他們。」

  一個讓摩瑞甘無比熟悉的名字快速湧上心頭。

  「史萊姆?」

  卡薩里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也許是,也許不是,我們需要確認。」

  「派教徒去打聽,去跟蹤獸人的馬車,看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麼,看看他們的糧食和物資到底從哪來的。」

  獸人營地。

  與惡魔的行動受挫不同,獸人又喜迎了一批從南方運送過來的物資。

  車隊是從南邊來的,沿著一條被雪半埋的土路,慢慢悠悠地爬進營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六輛平板大車,每輛車由兩匹矮腳馬或是高大的馱獸拉動,車板上的貨物用粗麻繩捆著,麻繩上面又蓋了一層油布。

  有獸人好奇湊近,小心掀開,發現底下是一袋一袋的糧食。

  有些敞開的木箱裡還能看見碼得整整齊齊的鐵箭頭和一捆一捆的亞麻繃帶。

  整個車隊大約有百來人,其中不乏史萊姆冒險者,它們認真盯著周圍,預防著任何可能的襲擊。很快,人類冒險者便把車趕到營地指定的位置,勒住韁繩,跳下車,開始解繩子。

  營地里的獸人士兵見了,好奇地圍了過來。

  一個斷了左臂的獸人站在最前面,他抓起一把糧食,又鬆開手指,讓那些麥粒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車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是麥子,好麥子。」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睛很明亮。

  其他獸人士兵也湊過來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塞了幾粒進嘴裡,嚼了兩下。「是新的,不是陳糧,是去年秋天收的新麥。」

  「真的嗎,我看看!」

  這群平日裡殺惡魔不眨眼的獸人士兵,此刻就都像好奇的小孩一樣圍了過去,臉上洋溢著對食物的喜悅。

  等醫師格洛爾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車隊已經卸了一半了。

  他站在帳篷門口,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從車上搬下來的木箱,看見有幾個箱子上面貼著紙條,紙條上用人類文字寫著什麼。


  他不認識人類文字,但他認識那個蓋在紙條上的印章一一一隻圓滾滾的史萊姆,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畫出來的。

  「那是史萊姆送來的?」他問旁邊一個年輕的獸人助手。

  獸人助手點點頭,「是的,和上次一樣,糧食、箭頭、繃帶,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別的東西?」

  「藥。」助手指了指角落裡幾個被單獨放著的木箱,「他們說是一種新藥,專門治傷口的。」格洛爾走過去,蹲下來掀開箱蓋。

  箱子裡面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躺著十幾個小陶罐,陶罐不大,剛好能握在掌心裡,口子用蠟封著。他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輕輕搖晃一下,能聽見裡面有東西滾動的聲音。

  把陶罐舉到鼻子底下,透過蠟封和陶壁,能聞到一股很淡的藥草味。

  草藥?

  格洛爾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在王庭從事醫師幾十年,見過的草藥比見過的獸人還多,松脂、柳樹皮、白樺茸……這些東西他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

  但這個味道不一樣,它更淡,更乾淨,沒有草藥那種生澀的泥土氣,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提純過。史萊姆也懂草藥嗎?

  他想了想,決定試試,用拇指刮掉蠟封,倒出了一枚褐色的藥丸。

  藥丸不大,比他的拇指指甲蓋還小一圈,圓圓的,表面很光滑,在帳篷口透進來的雪光下泛著一層暗淡的棕色。

  他湊近聞了聞,味道比剛才濃了一些,但還是那股說不上來的草藥味,多了一絲涼意,像是薄荷,又沒有薄荷那麼沖。

  「那些史萊姆有說過這是怎麼用的嗎?」格洛爾問。

  獸人助手說,「送藥來的人說,要吞進肚子裡,整顆吞,不要嚼。」

  「擡一個傷員過來試試。」他說。

  助手轉身跑進帳篷,不一會兒,帳篷里的帘子被掀開,兩個獸人擡著一副擔架出來了。

  擔架上躺著一個年輕的獸人,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右腿上纏著繃帶,繃帶從膝蓋一直包到腳踝,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

  他臉色通紅,似乎還有些發燒。

  周圍的獸人看見擔架被擡出來,還以為是有獸人去世,於是都圍了過來。

  看到出來的人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索爾克。」

  正是這名年輕獸人的名字。

  索爾克有些緊張地看著格洛爾,「我,我……」

  「孩子,你會沒事的。」


  「那些史萊姆送來了一些新藥。」

  格洛爾蹲下來,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露出了裡面的傷口。

  那是一道被利爪劃開的口子,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間,邊緣發黑,中間有一層黃白色的膿液,看起來情況不怎麼好。

  索爾克偏過頭來,不敢看自己的腿。

  「格洛爾……那個藥真的有用嗎?」

  「試試就知道了。」格洛爾將藥丸遞給他,「吞下去,不要嚼。」

  索爾克接過,喉結滾動了一下,直接咽了下去。

  格洛爾詢問:「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好些了?」

  索爾克有些茫然。

  什麼也沒有發生。

  腿還是那麼疼,燒還是沒有退。

  「沒什麼感覺。」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像是在承認一件讓他難堪的事情,「格洛爾,是不是對我沒什麼用?」

  格洛爾沒有說話,他把繃帶重新纏好,然後站起身。

  「藥效可能沒那麼快,先躺著,過了今晚再說。」

  他轉向站在旁邊的助手:「每隔一個小時看他一次,如果燒退了就來找我,如果燒得更厲害了,也來找我。」

  獸人助手點了點頭。

  時間流逝,帳篷外面天色很快暗下來了。

  營地里的火堆比白天多了幾個,每堆火旁邊都坐著幾個傷員,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說話,有的已經躺下了,蓋著毯子,露出半張臉,眼睛半睜半閉地盯著火苗。

  最靠近帳篷的那堆火燒得最旺,圍坐的人也最多。

  一個肩膀受傷的獸人蹲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木棍上串著幾塊白色的東西,在火上面慢慢地轉。

  那些東西烤了一會兒,表面開始變黃,冒出一股香味,像是烤麵包,又像是烤栗子。

  「這是什麼?」旁邊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獸人問,眼睛盯著那些正在變黃的東西。

  「塊莖。」肩膀受傷的獸人說,「史萊姆王國送來的,和糧食一起到的。」

  「好吃嗎?」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見。」他把木棍從火上拿開,用指甲掐了一下其中一塊,裡面是白色的,冒著熱氣。

  他吹了吹,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

  「怎麼樣?」頭上纏繃帶的獸人追問。

  「甜的。」肩膀受傷的獸人嚼著,含糊不清地說,「像……像烤紅薯,但比紅薯更面,更粉,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松子。」


  他把木棍上剩下的幾塊分給旁邊的人。頭上纏繃帶的獸人接過一塊,燙得在兩隻手之間倒來倒去,吹了好幾口氣才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了。

  「還真是。」他說,嘴裡塞得滿滿的,「甜的。」

  「索爾克,你也嘗嘗。」

  躺在帳篷里的索爾克還在想著今天下午的事,聽到頭上纏繃帶的獸人喊他,本來想拒絕,但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於是他便接過,小心咬了一口。

  說實話,還挺香的。

  火堆另一邊,一個斷指的獸人把手裡的食物舉到火旁邊,讓其他人看清楚。

  那是一塊巴掌大的干肉,顏色很深,表面有一層綠色的苔蘚。

  「這是什麼?」有人問。

  「苔蘚怪。」斷指的獸人說,「也是史萊姆王國送來的,上批送來的,我一直沒捨得吃。」「苔蘚怪?」頭上纏繃帶的獸人湊過來,盯著那塊干肉,臉上露出不太信任的表情,「這東西能吃?」「能吃。」斷指的獸人從腰間拔出短刀,切下一小片,塞進嘴裡,「好吃,比牛肉乾嫩多了,還吱吱冒油呢。」

  他把短刀遞給旁邊的人,讓他們自己切。幾個人各切了一片,塞進嘴裡嚼,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意外,又從意外變成了滿足。

  「確實好吃。」一個獸人仔細嚼著干肉,像是在回味什麼,「比我們在雪原上吃的那些凍肉強多了。」「這些史萊姆還挺會吃的。」

  肩膀受傷的獸人把木棍插在雪地里,搓了搓手,「你們說,那些糰子平時都吃什麼,會不會比這些好吃多了?」

  「誰知道呢,不過它們能把東西做得這麼好吃,肯定不是笨傢伙。」

  「它們真好,真想把它們請去王庭做客。」

  「哈哈哈,你是想把它們凍死吧,史萊姆可去不了這麼冷的地方。」

  獸人們愉快地聊著,還樂嗬道:「它們還送了藥品。」

  「這些東西都是白送的,沒要我們一個銅板,換了是人類,不趁火打劫就不錯了,還送東西?」「對了,索爾克。」斷指的獸人突然開口了,「你今天中午吃的那個藥……有效果嗎?」

  還在抱著塊莖啃的索爾克一愣。

  他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纏著綁帶的腿。

  繃帶還是下午格洛爾纏的那條,白色的,上面沒有滲出血來,乾乾淨淨的。

  他盯著那條繃帶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腿不疼了。

  再也沒有了灼燒感,沒有刺疼感。


  什麼都沒有。

  不對,他的額頭好像也降溫了。

  他這是好了?

  「怎麼了?」頭上纏繃帶的獸人看他表情不對,問了一句。

  索爾克沒有回答,他彎下腰,用兩隻手去解繃帶。

  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激動。

  他解得很慢,一圈一圈地拆,每拆一圈,心跳就快一點。

  繃帶拆到最後幾圈的時候,旁邊幾個人都湊過來了,低頭看著他的腿。

  最後一圈繃帶掉在地上。

  火光照在索爾克的腿上,照在那道傷口上。

  傷口還在,但邊緣不再是黑色的了,是新長出來的粉紅色。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卡爾斯的骨頭啊。」有獸人低聲說了一句,語氣像是驚嘆,又像是敬畏。

  頭上纏繃帶的獸人看著索爾克,「你下午才吃的藥?」

  索爾克點了點頭。

  「就一枚?」

  頭上纏繃帶的獸人不說話了,他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打量索爾克那條腿,像是在看一件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然後大聲喊。

  「格洛爾,格洛爾,你出來看看!」

  「他不在,去面見杜隆坦了。」帳篷里的獸人助手喊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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