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意外收穫
第516章 意外收穫
月台上死寂重新降臨,卻不再是戰鬥前那種粘稠壓抑的環境,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安靜。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腥臭,暗紫色的污血如同肆意潑灑的廉價顏料,在慘白刺眼的白熾燈光下,將冰冷的水泥地面塗抹成一片令人作嘔的抽象畫布,散發著硫磺與腐朽混合的刺鼻氣味。
九顆大小不一的鐮鼬頭顱散落其間,熔金瞳孔早已熄滅,空洞地瞪著慘白的天花板,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與不解。
那具失去了所有頭顱的龐大身軀,沉重地壓在碎裂的黃金鍊金矩陣上,暗紫色的血液仍在淚淚湧出,在地面蜿蜒成小溪。
路明非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饕餮的刀尖垂向地面,粘稠的血珠沿著冰冷幽暗的刀鋒緩緩匯聚滴落,在污穢的血泊中砸開一朵朵更深的暗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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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窸窸窣窣——」
月台邊緣,鋼鐵支架和深不見底的黑暗陰影處傳來一陣狼狽的響動。
高冪和萬傅倩灰頭土臉地爬了上來,動作帶著劫後餘生的僵硬和脫力。
他們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油膩的污垢和灰塵,作戰服多處撕裂,臉上帶著擦傷,顯然剛才鐮鼬女皇垂死尖嘯引發的空間震盪和規則餘波,讓躲在「絕對安全」角落的他們也如同經歷了一場小型風暴。
兩人踉蹌著站穩,目光觸及月台中央那地獄繪圖般的景象時,瞳孔瞬間收縮,呼吸都為之一室。
戰鬥結束了。
兩人臉上的表情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慶幸和對路明非那非人戰力的深深敬畏,不愧是學院內欽定的天命屠龍者。
他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加油助威」後的感慨,只剩下沉默的震撼。
「咳——麻煩打掃一下了。」路明非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戰鬥後的沙啞,他沒有回頭,而是徑直走向那具巨大的無頭屍骸和碎裂的牌桌。
所謂的打掃戰場,並非指清理垃圾,而是確認目標徹底死亡,搜尋可能存在的線索,以及——確保沒有隱藏的危險。這是執行部深入骨髓的流程。
李鏡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劇痛,撐著膝蓋,有些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路明非身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殘骸和周圍的環境,儘管領域已破,但謹慎是在尼伯龍根中生存的鐵律。
高冪和萬傅倩也迅速反應過來,壓下心頭的悸動,拔出隨身的戰術匕首或短刀,開始小心翼翼地檢查月台邊緣的鋼架結構和陰影角落,尋找可能遺漏的鐮鼬幼體或鍊金陷阱。
路明非的目光最先落在九頭鐮鼬女皇的殘軀上。
覆蓋著黑曜石光澤鱗片的皮膚在死亡後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他用鞋尖踢了踢那粗壯的脖頸斷面,確認沒有任何生命反應。
隨後,他的注意力轉向了那張被怪物龐大身軀壓垮的牌桌。
牌桌由某種不知名的暗色硬木打造,邊緣鑲嵌著早已黯淡、疑似秘銀的金屬紋路。
此刻,它從中斷裂,斷面參差不齊,那些曾經流淌著黃金光澤,構成鍊金矩陣的脈絡,如同燒斷的燈絲,只剩下焦黑的痕跡,徹底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動。
覆蓋其上的墨綠色絨布早已在規則反噬的第一時間化為飛灰。
「路專員!」就在路明非準備移開視線,將注意力投向月台盡頭那延伸向黑暗的鐵軌時,一個帶著驚疑和不確定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是高冪。
他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牌桌斷裂的殘骸邊,正用戰術匕首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撥弄著其中一塊較大,內部似平有夾層的桌板斷面,灰塵和細小的木屑簌簌落下。
「這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高冪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發現的急切。
他用匕首撬開一塊鬆動的木板邊緣,露出下面一個狹窄的暗格。
路明非和李鏡月的目光被吸引過去,萬傅倩也停下了對角落的搜索,湊了過來。
一絲好奇心和一點小小的疑惑在路明非心頭升起。在這種地方,被一個怪物守護的隱藏暗格里,其中的東西多半不會是尋常之物。
「小心些,讓我來吧。」路明非聲音平淡,他走上前主動替代了高冪的工作,沒有用刀,而是直接伸出覆蓋著一層薄薄繭子的手。
他如今的肉體力量完全能夠做到,手指扣住那塊被高冪撬松的木板邊緣,五指微微發力。
「咔嚓!」
一聲脆響,那塊厚實的硬木板如同脆弱的餅乾被他生生掰斷,露出了下面那個隱藏在牌桌夾層深處的暗格。
暗格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裡面沒有預想中光芒四射的寶石或符文密布的捲軸,也沒有危險的能量波動泄露出來。
躺在暗格柔軟黑色絨布襯底上的,是兩片薄薄的、方方正正的塑料卡片。
慘白的燈光毫無遮攔地照射在卡片上,反射出帶著劃痕的亞光質感。
卡片正面清晰地印著在這個城市隨處可見的標誌,一個抽象化的地鐵列車頭圖案,旁邊是幾個印刷體的漢字:
【北京交通一卡通】
地鐵交通卡?
一瞬間,整個月台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風聲、遠處鐵軌隱約的嗡鳴、甚至幾人輕微的呼吸聲,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路明非眨了眨眼,深褐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
他甚至下意識地抬手,用拇指的指節蹭了蹭自己額角沾染的一點已經半凝固的暗紫色血痂,仿佛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暴血過度出現了幻覺。
李鏡月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明顯的錯愕,那雙眼睛此刻瞪得老大,緊盯著那兩張靜靜躺在暗格里的卡片。
她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高冪和萬傅倩更是徹底石化。前一秒還沉浸在怪物屍骸帶來的震撼和對未知危險的警惕中,下一秒就看到了兩張隨處可見,甚至在自己口袋裡就有一張的地鐵卡?
這種強烈的期待感反差,讓兩個經驗豐富的專員腦子都宕機了。
高冪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仿佛想確認一下他是不是不小心把自己的卡掉進去了。
「這算什麼?」萬傅倩的聲音乾澀,帶著濃重的困惑和一絲被愚弄的荒謬感,「打敗守關BOSS的紀念品?還是說這其實是門票?」
路明非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塑料卡片。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入手輕飄飄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公交地鐵一卡通。
他將其從暗格里取了出來,兩張卡一模一樣,除了卡片邊緣沾染上的一些細微木屑和灰塵。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這兩張卡,試圖找出任何隱藏的鍊金符文、鍊金矩陣或者精神烙印。
沒有。
它們就是兩張普普通通的交通卡。
四人面面相覷。
路明非看看李鏡月,李鏡月看看高冪和萬傅倩,高冪和萬傅倩又看迴路明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茫然。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出精心編排的黑色幽默劇,而他們則是劇中懵懂的主角。
最關鍵的是,這東西只有兩張。
而他們,有四個人。
高冪和萬傅倩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很快,萬傅倩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有些沉默的局面。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難得擁有的話語權。
「路專員,李專員。」她看向路明非和李鏡月,目光坦然而堅定,「這兩張卡,你們拿著。」
高冪立刻接口,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傅倩說得對,你們拿著,只有你們才有能力繼續走下去。」
萬傅倩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計劃:「剛才的戰鬥我們都看在眼裡。沒有你們,尤其是路專員,我們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對付這種級別的怪物,我們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巨大的屍骸和滿地的狼藉,「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危險。帶著我們,只會是拖累。你們需要保存體力,需要專注於戰鬥。這兩張卡不管是不是鑰匙,都該歸你們所有。」
「只有你們繼續前進,才有可能找到源頭,結束這一切。我們的任務到這裡,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了。」
她的分析清晰而冷靜,沒有自怨自艾,只有基於現實的殘酷判斷。
高冪用力點頭,補充道:「沒錯,你們才是這次尼伯龍根戰役的主力,我們能做的就是幫助你們創造更多的便利,而現在機會就擺在我們眼前,我們沒理由不抓住。」
他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在慘白的燈光和血腥的背景映襯下,顯得有些悲壯。
月台上沒有補充食物和能量的地方,他們如果想繼續活著,毫無疑問就必須去往別的關卡搞點吃的。
而以他們兩人如今的狀態,一旦和路明非與李鏡月分開,危險程度會立刻飆升到一個可能喪命的地步。
作為執行部的專員,路明非相信他們清楚這一點,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也覺得是時候和自己分開,不做拖油瓶了。
路明非看著他們。
萬傅倩的眼神坦蕩而堅決,沒有絲毫的虛偽或不甘;高冪努力笑著,眼底深處那份屬於戰士的覺悟同樣清晰可見。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明白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犧牲是必要的策略。
這不是謙讓,而是最務實的選擇,一種在殘酷的混血種世界中生存下來的智慧。
李鏡月也看向了路明非,她的精氣神已經在恢復了,儘管臉色依舊蒼白。
她微微頷首,沒有反對。她也認同萬傅倩的判斷。
接下來的旅程,帶著兩個實力不足的專員,風險太高。集中最精銳的力量突破,才是正途。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鐘。他捏著那兩張薄薄的卡片,指尖能感受到廉價的塑料邊緣。他想起剛才高冪萬傅倩從陰影里爬出來時狼狽卻慶幸的樣子,想起他們此刻眼神中的坦然和託付。
他最終沒有說什麼矯情的話,只是將其中一張卡遞給了身邊的李鏡月。
「保重。」路明非的聲音低沉,只說了兩個字。這不是告別,更像是一種承諾。
「活著回來!」高冪喊道。
「小心。」萬傅倩輕聲說,眼神里是真誠的祝願。
路明非和李鏡月不再停留,轉身走向月台的盡頭。那裡,冰冷的鐵軌延伸進深邃無光的隧道,仿佛巨獸沉默的食道。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軌道邊緣時,「嗚」
一聲低沉悠長的汽笛聲,毫無徵兆地從隧道深處傳來,由遠及近,帶著金屬摩擦的震顫。
緊接著,兩道刺目的車頭燈光芒,如同黑暗中陡然睜開的巨眼,撕裂了前方的幽暗。
鐵軌開始發出有節奏的,由弱變強的「哐當——哐當——」聲,氣流裹挾著濃郁的機油和
鐵鏽味撲面而來。
一輛老舊的列車,緩緩地滑進了月台。車身布滿了劃痕和凹陷,某些地方甚至殘留著暗褐色的乾涸血跡。
它停穩在路明非和李鏡月面前,沉重的車門發出「嗤」的一聲氣壓輕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裡面光線昏暗的車廂。
車廂內空空蕩蕩,只有幾排蒙著灰塵的座椅,在昏黃的頂燈下反射著幽暗的光。
一股混合著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的複雜氣味從門內飄散出來。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印著地鐵標誌的塑料卡片。它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卻又如此關鍵。
還真是通往下一個煉獄的門票,他們人剛到,車就來了,說沒人監視這裡,路明非是不信的,他嘴角扯起冰冷的弧度,轉頭望向鐮鼬女皇已經落到地上的首級。
然後他才邁步,踏上了列車冰冷的地板。鞋底與金屬接觸,發出輕微的「嗒」聲。
李鏡月緊隨其後,步伐穩定,儘管她的臉色在車廂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愈發蒼白,但精氣神卻愈加飽滿。
車門在他們身後迅速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月台上濃重的血腥味,以及高冪和萬傅倩那兩道充滿複雜情緒的目光。
列車緩緩啟動,最初的震顫很輕微,隨即加速。昏黃的車燈在隧道壁上投下搖晃的光斑,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冰冷石壁。
路明非和李鏡月站在空曠的車廂連接處,誰也沒有去坐那些蒙塵的座椅,空氣中只有列車運行的低沉轟鳴和軌道摩擦的規律噪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