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你不配聽

  第515章 你不配聽

  冰冷的金屬軌道延伸至月台盡頭,被慘白刺眼的白熾燈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條塊。空氣里瀰漫著陳年鐵鏽、機油和一種更難以言喻的塵埃氣息。

  列車停穩的嘶鳴在耳畔殘留,沉重的車門滑開,吐出四道身影。

  路明非率先踏出,鞋底踩在冰冷的水泥月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身後是李鏡月,黑衣風衣的下擺無風自動,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這片被燈光統治的狹小空間。

  高冪和萬傅倩緊隨其後,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堅定,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人如同融入陰影的夜梟,悄無聲息地翻身滾下了月台邊緣,隱匿在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與縱橫交錯的鋼架結構之中。

  他們是觀眾,也是最後的保險絲,只在絕對安全時才被允許發出聲響,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

  月台的中央,光線最熾烈處,擺放著一張與周遭工業冰冷格格不入的物件,一張覆蓋著墨綠色絨布的長方形牌桌。

  桌面上空無一物,唯有絨布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像一片凝固的沼澤。

  而牌桌之後,正對著他們,端坐著一個披著暗褐色浸透了陳舊血跡的粗糙麻布斗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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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影靜默如山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即使隔著距離,路明非也能感受到一股混合著腐朽與冰冷暴虐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湧來。

  「就是它。」李鏡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在路明非耳邊響起,確認了目標的身份。

  仿佛是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也仿佛是感應到了那毫不掩飾的殺機,那個披著麻布的身影,緩緩地抬起了頭。

  暗褐色的兜帽滑落,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饒是路明非早有心理準備,心臟依舊在那一瞬間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一張人臉,而是九顆如同放大版鐮鼬的頭顱,緊密地扭曲地簇擁在一個粗壯如古樹樹幹的脖頸上。

  每一顆頭顱都覆蓋著黑曜石般光澤的鱗片,狹長的吻部裂開,露出密密麻麻、閃爍著寒光的森白獠牙。

  十八隻眼睛,或者說,是十八顆燃燒著熔金烈焰的瞳孔,此刻齊刷刷地聚焦在路明非和李鏡月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牌桌荷官的漠然,而是瞬間點燃了掠食者的兇殘與暴怒,九雙熔金瞳在慘白燈光下如同地獄的壁燈,冰冷地審視著膽敢闖入禁地的獵物。

  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和腥甜的味道,那是領域規則被挑釁時散發的無形威壓。


  有人帶著殺意而來。

  路明非與李鏡月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那一眼,如同刀劍在鞘中齊鳴,是進攻的號角。

  計劃已經清晰無比:李鏡月負責頂住掀桌後那足以碾碎次代種以下存在的領域反噬,為路明非爭取那至關重要的三十秒:

  而路明非,則將在半分鐘內,以最狂暴的姿態,將這頭盤踞在規則之上的怪物徹底撕碎。

  路明非周身的氣勢驟然一變,變得像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殺神。他左腳猛地前踏,水泥月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他體內沉寂的龍血如同被投入熔爐的乾柴,轟然點燃。

  暴血從二度起跳。

  路明非裸露在外的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甦醒的活蛇般虬結暴起,蜿蜒遊動,散發出幽幽的暗芒。細密的黑色鱗片在他脖頸、手背處一閃而逝。

  一股狂暴、灼熱、仿佛能焚盡一切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猛地炸開,將周圍粘稠的空氣硬生生排開。

  他的黃金瞳,顏色瞬間變得如同熔化的太陽核心,熾烈得幾平要滴落岩漿,其中蘊含

  的威嚴與毀滅意志,一瞬間就壓制住了九頭鐮鼬女皇那十八顆熔金瞳帶來的精神衝擊。

  純粹到令人顫慄的力量感在他四肢百骸奔涌咆哮,二度暴血帶來的巔峰,讓他感覺自己能撕裂眼前的一切。

  就在路明非暴血,吸引住九頭鐮鼬女皇全部注意力的剎那,李鏡月動了。

  她沒有像路明非那樣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氣勢,反而變得異常沉靜。

  她的雙手在胸前瞬間結出一個繁複古老,溝通天地經緯的印訣,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片殘影。

  口中低誦著晦澀的音節,每一個音節落下,都仿佛引動了虛空中的無形琴弦。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坎離交泰,震巽相薄!坤艮合德,乾坤定矣!小天地開!」

  嗡!

  瞬間以李鏡月為中心,方圓數米內的空間驟然發生了奇異的扭曲,光線仿佛投入水中的石子周圍,蕩漾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漣漪。

  空氣不再是虛無的存在,而像是凝結成了某種半透明的水晶壁壘。在這壁壘之內,風水流轉,五行生剋,自成一方獨立於外界規則的小世界。

  這是正統秘傳的至高奧義之一,以自身對天地元素的精微掌控,強行在既定的鍊金領

  域內,開闢出一塊暫時不受其完全壓制的淨土!

  這便是她向路明非承諾的盾,用它路明非爭取寶貴的半分鐘。


  「路明非!」李鏡月的聲音穿透她自身構建的小天地壁壘,帶著決絕的穿透力,「半分鐘,領域反噬我來扛,我相信你!」

  就在李鏡月「開」字落下的瞬間,九頭鐮鼬女皇也徹底暴怒了,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這個渺小的人類,竟敢在它的領域內,在它的牌桌前,用最粗暴的方式褻瀆規則。

  九顆頭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空氣被瘋狂擠壓撕裂,形成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紋,如同海嘯般朝著路明非和李鏡月席捲而來。

  隨著尖嘯,牌桌本身爆發出刺目的金光,覆蓋其上的墨綠色絨布瞬間化為飛灰,露出下方由無數流動的,如同黃金構成的鍊金矩陣。

  矩陣光芒大盛,無數條由純粹規則之力凝聚成的金色鎖鏈憑空出現,這些鎖鏈帶著鎮壓萬物的意志,發出沉重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如狂舞的金蛇一部分狠狠抽向李鏡月構建的淡金色小天地壁壘,另一部分則如同審判之矛,帶著洞穿虛空的尖嘯,直刺路明非周身要害。

  整個空間的重力仿佛瞬間增加了十倍,要將他們死死按在地上碾碎,這便是無視規則的代價。

  金色的規則鎖鏈如同神罰之鞭,狠狠抽打在李鏡月的淡金色壁壘上,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刺眼的能量火花,壁壘劇烈地波動、凹陷,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

  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李鏡月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嘴角溢出一縷刺眼的鮮紅。

  她維持印訣的雙手劇烈顫抖,身體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孤舟,每一次衝擊都讓她搖搖欲墜,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撐住這片為路明非爭取的方寸之地。

  壁壘之外,空間扭曲,重力異常,碎石懸浮,景象詭異恐怖。

  就在這毀天滅地的反噬風暴中,路明非動了。

  他無視了那些足以將鋼鐵巨艦撕碎的音爆衝擊波,無視了那驟然增加的恐怖重力。

  他的眼中,只有那九顆猙獰的頭顱,半分鐘的倒計時在他腦中冷酷地滴答作響。

  路明非左手反手拔出傲慢。

  清越如龍吟的刀鳴撕裂了混亂的噪音,一道銀色彎月驟然亮起,銀月軌跡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被無聲地裁開,目標直指最中央那顆熔金瞳光芒最盛的鐮鼬女皇主首。

  快,無法形容的快,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傲慢之刃的軌跡,仿佛直接跳躍了空間的距離。

  利刃切入骨肉筋膜的聲音沉悶而令人牙酸,那顆最為威嚴的頭顱,連同其下粗壯的頸骨,被這道銀色彎月毫無阻礙地斜斜斬斷。

  切口平滑如鏡,暗紫色的粘稠血液噴泉般狂涌而出,散發著刺鼻的硫磺與腐朽氣息,那顆巨大的頭顱翻滾著飛起,熔金瞳孔中的暴怒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死亡的灰敗取代。


  「嘶嘎主首被斬,剩下的八顆頭顱同時發出悽厲到變形的痛苦尖嚎,這不再是攻擊,而是垂死的哀鳴。

  它們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僵直,源自靈魂核心被撕裂的劇痛讓它們陷入了瞬間的混亂。

  這致命的僵直,對於開啟了二度暴血,神經反應速度飆升到非人境界的路明非來說,就是絕殺的信號,而時間才過去不到五秒。

  「饕餮!」

  路明非的右手幾乎在傲慢歸鞘的瞬間,便已握住了腰後另一柄凶刃的刀柄,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滯,仿佛演練過千萬遍。

  拔刀!突進!斬擊!一氣呵成!

  這一次,沒有璀璨的刀光,只有一片驟然降臨的黑暗,饕餮的刀鳴如同深淵的低吼。

  路明非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閃電,主動撞入了鐮鼬女皇因為劇痛和混亂而門戶大開的防禦圈。

  他沒有絲毫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切割,時間就是生命,每一秒都在流逝!

  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黃油,饕餮那吞噬一切的刀鋒,在路明非非人的力量驅動下,輕易地撕裂了覆蓋著鱗片的堅韌皮膚,粗壯的筋肉和堅硬的骨骼。

  每一次斬擊,都伴隨著一顆猙獰頭顱的沖天而起。

  左一,一顆試圖撕咬的頭顱齊根而斷,污血噴濺。

  右三,兩顆纏繞著試圖共同醞釀某種音爆言靈的頭顱被一道橫斬的黑色刀芒同時削飛,凝聚到一半的能量漩渦在空中潰散。

  後二,一顆隱藏在陰影中伺機偷襲的頭顱被路明非一個側滑步避開,反手撩起的饕餮刀光精準地將其斬落。

  路明非的身影在八顆瘋狂舞動、噴射著毒液和音波的頭顱間穿梭、跳躍、翻滾。

  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饕餮刀鋒划過空氣留下的黑色裂痕。他的動作充滿了暴力美學,用極致的速度避開致命的撕咬和毒液噴射,用饕餮的刀鋒撕裂一切阻擋。

  暗紫色的污血暴雨般潑灑,將慘白的月台地面染成一片恐怖的污穢,斷裂的脖頸處,被饕餮刀鋒划過的地方,血肉骨骼如同被投入黑洞般詭異地消失,只留下碗口大的恐怖傷

  口。

  僅僅十秒,從第一刀傲慢斬落主首到饕餮完成最後的切割。

  八顆失去了主首指揮各自為戰甚至互相干擾的頭顱,在路明非的殺戮風暴中,被一一斬落。

  最後兩顆試圖合併釋放強大言靈的頭顱,甚至只來得及凝聚起一半的能量漩渦,就被兩道交叉的黑色刀芒瞬間絞碎。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秒針堪堪走過第二十五格。


  九顆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鐮鼬頭顱,如同熟透的腐爛果實,沉重地砸落在冰冷骯髒的水泥月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暗紫色的血液在它們身下迅速匯聚,形成一片散發著惡臭的粘稠血泊。

  那顆最初被傲慢斬落的主首,眼睛裡的熔金光芒徹底熄滅,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似平到死都無法理解這絕對暴力的碾壓。

  失去了所有頭顱的龐大身軀,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的巨蟒,轟然倒塌,沉重的軀體重重砸在牌桌之上。

  那由流動黃金構成的鍊金矩陣發出刺耳的哀鳴,玻璃般寸寸碎裂,金光熄滅,化作無數游離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象徵著領域規則的金色鎖鏈失去了源頭,瞬間崩解消散,整個空間的異常重力和扭曲感,退潮般迅速消失。

  李鏡月構建的淡金色小天地壁壘,在失去了規則鎖鏈的持續轟擊後,如同完成了使命,無聲地潰散。

  她身體猛地一晃,再也支撐不住,「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單膝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金紙,胸口劇烈起伏,體內氣血翻騰,經絡如同被烈火灼燒過,顯然為了抵擋那恐怖的反噬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但當她抬頭看向那身首分離的怪物和持刀而立的背影時,眼中卻充滿了如釋重負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震撼。

  她不得不再一次承認,自己低估了路明非的實力,路明非真的做到了,在三十秒內。

  路明非站在原地,饕餮低垂,刀尖滴落著粘稠的暗紫色血液,在地面濺開一朵朵不祥的花。他身上也沾染了大片污血,但大部分是敵人的。

  二度暴血帶來的沸騰龍血開始緩緩降溫,如同退潮的岩漿。皮膚下暴突的血管逐漸隱沒,黑色鱗片也消失不見。狂暴的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黃金瞳中的熔金烈焰漸漸熄滅,恢復成深褐色的眸子。

  他微微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牙齦有些發甜,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半分鐘,從啟動到結束,高效致命。

  就在這時,月台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高冪和萬傅倩灰頭土臉地從鋼架結構的陰影中爬了上來,動作有些狼狽。他們身上沾滿了油污和灰塵,顯然剛才領域反噬的餘波和鐮鼬女皇的垂死尖嘯,讓躲在下面的他們也並不輕鬆。

  兩人看著月台中央那一片狼藉的景象。

  碎裂的牌桌,身首分離的龐大怪物屍體,滿地暗紫色的粘稠血液,以及持刀而立,渾身散發著血腥煞氣的路明非,還有單膝跪地、氣息虛弱的李鏡月,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剛才那場短暫卻石破天驚的戰鬥的深深敬畏。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加油助威」,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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