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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安全的地方

  第517章 安全的地方

  黑暗不再是純粹的虛無,而是裹挾著鐵鏽、潮濕黴菌和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它們緊緊擁抱著狂奔的老唐。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肺葉被刺得生疼,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平要撞碎肋骨。

  看守者那混合著硫磺與無盡怨毒的沉重低吼,如同跗骨之蛆,穿透身後濃稠的黑暗,死死咬著他的腳後跟。

  他不敢回頭。

  那張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臉,那反手蓋牌的優雅決絕,那句「你的孤獨,我收下了」的低語,還有看守者斷角崩裂、硫磺蒸騰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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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畫面在腦海中混亂地翻攪,與諾頓死水般的沉寂交織在一起,幾平要撐爆他的太陽穴。

  「諾頓!操!你到底死沒死透?剛才那什麼情況?」老唐在心裡嘶吼,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被巨大謎團籠罩的恐慌。

  回應他的,只有意識深處更深沉的靜默。仿佛那位諾頓,也在一號那輕描淡寫的蓋牌下,陷入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宕機。

  奔跑成了唯一的本能。

  腳下是坑窪不平,積著冰冷泥水的水泥地,偶爾踢到散落的碎石或扭曲的金屬碎片,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在死寂的隧道里被無限放大,每一次都驚得他汗毛倒豎。

  手電筒?早就不知在亡命奔逃中甩到哪個角落去了。

  他像一頭被獵手驅趕進無盡迷宮的困獸,只能依靠著黃金瞳賦予的勉強視物的微弱能力,捕捉著隧道牆壁模糊的輪廓,跌跌撞撞地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世紀。

  看守者的咆哮終於被距離和厚重的黑暗徹底吞噬,連回音都消散無蹤。

  隧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心臟瘋狂的鼓點,以及一種足以逼瘋人的死寂。

  他猛地停下腳步,不是因為安全,而是因為脫力。背靠著冰冷滑膩,布滿不明粘液的隧道壁,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冰冷的濕氣瞬間浸透褲子,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把肺里那股帶著硫磺味的冰冷空氣全擠出去,喉嚨里泛起濃重的血腥味。

  老唐低下頭,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指甲縫裡嵌滿了黑色的污垢。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後怕瞬間將他淹沒。

  他差點就死了,像條狗一樣被那牛頭怪物撕碎,靈魂被拖入永恆的黑暗。而救了他的傢伙,竟是一個最不可能的人,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

  「操————」老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宣洩的複雜情緒。他用力抹了把臉,掌心一片濕冷,分不清是冷汗還是隧道頂滴落的水珠。


  就在這時,一點微弱的綠色螢光突兀地闖入了他的視野邊緣。就在他前方十幾米,隧道壁一個凹陷進去的角落裡。

  那是什麼,陷阱?還是————?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和疲憊。

  老唐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黃金瞳的微光聚焦。

  一個箱子。

  一個造型極其古怪的箱子。材質非金非木,表面覆蓋著一層啞光的暗綠色塗層,邊角處卻閃爍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個極其簡約的,散發著幽幽綠光的幾何符號,像是某種高科技產品的待機指示燈。

  它靜靜地嵌在隧道壁凹陷處,仿佛亘古以來就存在於此,又像是被某種精準的投送系統,剛剛放置於此。與隧道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超現實感。

  老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了那個荷官,想起了牌桌上冰冷的規則。這會不會又是某種「遊戲」的一部分?一個誘餌?

  但箱體散發出的微弱綠光,此刻卻像沙漠中的甘泉,對他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現在他身上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武器,沒有食物,甚至沒有光。在這條不知通往何處的,危機四伏的隧道里,這箱子就是他唯一的希望,或者說,唯一的變數。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黃金瞳緊緊盯著箱子,身體卻像獵豹般微微弓起,做好了隨時暴起或閃避的準備。

  他伸出依舊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箱體。

  冰冷,光滑,帶著一種奇異的惰性感。

  沒有爆炸,沒有毒氣,沒有任何機關被觸發的跡象。只有當他手指拂過箱體表面那幾個綠色符號時,其中最大的一個符號光芒閃爍了一下,接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氣密泄壓聲響起。箱體側面,一塊長方形的面板無聲地向內凹陷滑開,露出了內部空間。

  老唐屏住呼吸,黃金瞳的光芒瞬間暴漲,死死盯住箱子內部,裡面的景象讓他徹底愣住了。

  不是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鍊金道具。

  裡面整齊地分門別類擺放著的東西,透著一股極其務實,甚至可以說是接地氣的暴力,風格卻與箱子本身的高科技感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老唐無比熟悉的粗獷氣息。

  其中最顯眼的是幾支槍械。

  一支黝黑沉重、槍管粗大的霰彈槍(Benelli M4 Super 90),槍身上甚至還有幾道新鮮的劃痕;

  一支線條流暢、彈匣飽滿的突擊步槍(HK416),槍口消焰器泛著冷光;一把大口徑的銀色左輪手槍(Smith & Wesson Model 500),靜靜地躺在槍套里,像一頭沉睡的凶獸。


  旁邊還掛著一把刃口雪亮帶有鋸齒的軍用砍刀(Ka—Bar)。

  彈藥箱整齊地碼放在一側,黃澄澄的子彈在黃金瞳的微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還有幾顆圓滾滾的進攻型手雷(M67 Fragmentation Grenade),引信安全銷清晰可見。

  而在箱子的另一側,則是幾個極其醒目的紅色硬殼醫療包,上面印著醒目的白色十字標識。

  老唐甚至能想像出裡面裝著什麼:嗎啡針劑、止血凝膠、快速縫合工具、強效抗生素————這些都是在平時遊戲中再熟悉不過的補給品,此刻卻散發著無比神聖的光芒。

  最離譜的是,在箱子角落,甚至還塞著幾根用真空包裝的能量棒和兩瓶北冰洋汽水。

  橙色的玻璃瓶,在幽綠指示燈的映照下,透著一股荒謬的親切感。

  「這他媽?」老唐忍不住爆了粗口,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荒謬感而有些變調。誰幹的?這個關卡的策劃有這麼好心?他不得不承認策劃的老媽有飛回來的可能性了。

  顧不上再深究來源了,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老唐幾乎是撲了上去,動作粗暴卻異常高效。

  他首先抓起那支HK416,沉甸甸的金屬槍身和冰冷的觸感瞬間帶來了一種久違的安全感。快速檢查槍械狀態,上膛,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隧道中異常悅耳。

  他將幾個備用彈匣塞進從補給箱裡找到的一個結實的戰術背心口袋裡。那把大口徑左輪被他插在腰間的槍套里,霰彈槍則背在身後。砍刀掛在腿側。

  然後,他幾平是虔誠地打開了其中一個鮮紅的醫療包。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他毫不猶豫地給自己注射了一針強效嗎啡,尖銳的刺痛後,一股暖流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極大地緩解了身體的劇痛和疲憊。

  接著,他找到快速凝血噴霧和繃帶,處理了自己身上在奔逃中刮擦出的傷口。清涼的噴霧覆蓋在火辣辣的傷口上,帶來一陣刺痛後的舒緩。

  他甚至嚼碎了一顆抗生素藥片吞下。最後,他擰開一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冰涼酸甜的液體滑過火燒火燎的喉嚨,簡直如同瓊漿玉液,極大地補充了流失的水分和糖分,精神也為之一振。

  裝備完畢,老唐感覺自己像是重獲新生。武器帶來的力量感,藥物撫平的傷痛,食物

  補充的能量,讓他從一隻狼狽逃竄的喪家之犬,重新變回了一個武裝到牙齒的戰士。他深吸一口氣,隧道里那股腐朽陰冷的氣息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他拿起補給箱裡配備的一支強光戰術手電,金屬外殼冰涼,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按下開關,一道凝聚如實質的雪白光柱瞬間刺破黑暗,將前方數十米的隧道照得亮如白晝。

  光柱掃過之處,布滿污垢,水漬和可疑深色斑塊的牆壁,扭曲生鏽的鐵軌,散落的碎石瓦礫清晰可見。

  有了光,有了武器,老唐心中稍定。

  他端著槍,將手電光束穩定地指向前方,開始謹慎地沿著隧道深處探索。靴子踩在碎石和積水的地面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和「啪嗒」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隧道似乎沒有盡頭,單調的景象不斷重複。

  但漸漸地,一種新的氣息開始瀰漫開來,取代了單純的腐朽和冰冷。

  是血的味道。

  起初很淡,若有若無地混雜在鐵鏽和濕氣中。

  但隨著老唐不斷深入,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越來越粘稠,仿佛有無數生靈的血曾在這裡潑灑。

  手電光束掃過地面,不再是偶爾的深色水漬,而是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發黑、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醬紫色的血污。

  它們像醜陋的地毯,鋪滿了軌道兩側的水泥地面,甚至濺射到牆壁高處,形成噴濺狀的恐怖圖案。一些地方的血跡尚未完全乾透,在強光下呈現出一種粘膩的暗紅色光澤。

  空氣變得沉重而污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粘稠的血漿顆粒。

  更觸目驚心的是戰鬥的痕跡。牆壁上不再是簡單的污垢,而是布滿了深深的劃痕,不像是用工具留下的,更像是某個尖銳的爪子反覆抓撓撕扯的印記。

  爪痕縱橫交錯,深可見混凝土內部的鋼筋,旁邊還散布著一些碗口大小,邊緣呈放射狀龜裂的凹坑,像是被重錘或者某種爆炸物近距離轟擊過。

  碎裂扭曲的金屬碎片、散落的黃銅彈殼、甚至還有幾片閃爍著黯淡金屬光澤、邊緣鋒利如刀的奇特鱗片,零散地嵌在泥土和血污中。

  這裡爆發過一場極其慘烈且規模不小的戰鬥。

  一方是人類(或者混血種),使用了重火力:另一方則像是某種兇殘恐怖的巨獸。

  而且,戰鬥是移動的,一路廝殺,一路向隧道深處推進,留下了這條由鮮血、爪痕、

  彈坑和殘骸構成的血路。

  老唐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剛剛因補給而升起的安全感蕩然無存。黃金瞳在黑暗中閃

  爍著警惕的光芒,握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放緩了腳步,每一步都落得極其謹慎,呼吸壓得極低,耳朵捕捉著隧道深處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低壓粘稠的氛圍如同實質般擠壓著他。手電光束如同在血海中劈開的一道狹窄縫隙,每一次移動都像是在揭開一層恐怖的幕布。


  他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向這條血路的盡頭,走向那個未知的,製造了這一切的恐怖源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血腥中,手電光束的前端,突兀地定格了。

  隧道在前方似乎變得開闊了一些。而在右側的隧道壁上,不再是單調的混凝土,而是鑲嵌著一扇門?

  沒錯,就是一扇門!

  一扇深灰色的,厚重的金屬門。它嚴絲合縫地嵌在隧道壁上,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極其突兀,就像一個巨大的補丁。

  門體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中央一個圓形的,需要掌紋或虹膜識別的電子鎖面板,此刻黯淡無光。門把手是堅固的金屬圓柱體。

  這扇門的存在本身,就透著強烈的違和感。在一條廢棄的地鐵隧道深處,為何會有一扇需要高級別驗證的金屬門,它通向哪裡?又或者是某個秘密基地的入口?

  老唐的神經重新繃緊,他關閉了強光手電,只留下極其微弱的光暈,將自己的身影隱入隧道邊緣的黑暗陰影中。

  黃金瞳的光芒鎖定著那扇突兀的金屬門,補給箱帶來的短暫安全感早已被眼前這扇門帶來的巨大未知和更深沉的危機感碾得粉碎。

  血路的盡頭是安全屋?還是屠宰場的入口?

  他緩緩端起手中的HK416,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那扇如同墓碑的金屬門。

  隧道里只剩下老唐自己幾乎停滯的心跳,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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