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MTV
第201章 MTV
宋家明回去補回籠覺。
他把影片給主辦方看完試映後,回到了酒店房間,順手把「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到門外把手上,金屬牌輕輕磕了一下門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踢掉鞋子,連外套都沒脫,就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床閉著眼把臉埋進去,意識很快沉了下去,,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房間裡沒開燈,窗外帕克城的燈光,從半掩的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宋家明從床上坐起來,揉了一把臉,嗓子有點乾澀。
「篤」
敲門聲不大,連著兩下,帶著試探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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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又是「篤篤」兩下,間隔稍短了些,像是敲門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再敲一次。
門外就傳來詹妮弗壓著嗓子的聲音:「宋先生,你在嗎?」
席琳狄翁也跟著小聲補了一句:「我們是不是吵醒你了————」
宋家明起身去開門,拉開門把手的時候。門口站著兩個姑娘,詹妮弗穿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隨意攏在耳後,席琳狄翁站在她旁邊,,只露出一張小臉,正小心翼翼地往房間裡張望。
兩個姑娘見他精神奕奕地站在門口,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暗暗鬆了口氣。
她們兩個知道宋家明這幾天工作太累了,一連熬了好幾個大夜,所以也不敢過來打擾他。
不過看他一天都沒有出過門,房門緊閉,免打擾的牌子掛了整整一個白天,兩人心裡難免有些不安,怕他出了什麼狀況,於是一起過來看看。
宋家明側身讓她們進來,自己轉身去換了一件大衣,,回頭問兩個女孩:「肚子餓了。附近有一間墨西哥餐廳,你們有沒有興趣?」
「好呀——」
詹妮弗搶先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雀躍。席琳狄翁也跟著點頭,嘴角彎起來,圍巾底下露出一截笑意。
其實她們兩個都吃過晚飯了,可一聽是墨西哥餐廳,馬上改了主意。兩個人誰都沒吃過墨西哥菜,倒是真想嘗嘗那到底是什麼味道。
這些天大家朝夕相處,她們的媽媽也漸漸放心信任宋家明,沒有跟著一起出門,只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別玩太晚」。
三個人出了旅館,沿著主街往前走。
那間餐館的老闆是墨西哥移民,聽說早年是在加州開店的,後來搬來了猶他州帕克城這座滑雪小鎮。帕克城常年氣溫偏低,所以這裡的顧客更適合吃一些辣味的食物。
餐館不大,牆上掛著幾幅色彩濃烈的墨西哥壁畫,角落裡一台老式收音機放著低沉的拉丁吉他曲。
宋家明翻開菜單,他點了幾樣:墨西哥薄餅、卷餅、凱撒沙拉、烤肉、玉米片。
菜很快端上來了。
熱氣騰騰的薄餅疊在木盤裡,邊緣微微焦黃,卷餅里裹著烤牛肉絲和豆泥,澆了厚厚一層青綠色的辣椒醬,玉米片炸得金黃酥脆,堆得像一座小山,旁邊配著一碟深紅色的薩爾薩醬和一碟淡綠色的牛油果醬。
席琳狄翁和詹妮弗剛開始還有些猶豫。那種濃烈的孜然和辣椒混合的香氣直衝鼻腔,和她們吃慣的清淡法式、美式食物完全不一樣。
她們拿起一塊薄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辣味一下子竄上舌尖,嗆得席琳狄翁眼眶都紅了,趕緊灌了一口水。
不過見宋家明吃得津津有味,一口卷餅一口沙拉,額角都沁出細密的汗珠,邊吃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兩人終於放開了膽子,重新拿起卷餅大口咬下去。
詹妮弗把一個卷餅吃個不剩,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沾著的醬汁,含含糊糊地說:「這種墨西哥卷餅————可比那些漢堡包好吃多了。」
宋家明正用叉子叉起一塊烤肉,聞言抬起頭,眉毛一挑:「你拿墨西哥卷餅跟漢堡包對比,等下被廚師聽見,肯定要來批評你的。」
詹妮弗左右看了一眼,她偷偷吐了吐舌頭,舌尖飛快地縮回去,像做了壞事怕被抓到的小孩。
墨西哥人的主食是黃色的玉米餅。
玉米餅可以做成各種形狀,透過烤盤干煎或油炸的方式加熱後,包入各式肉類、豆泥、乾酪、海鮮、蔬菜,擠上檸檬汁,淋上新鮮辣椒醬,用單手捲起來,再一口一口品嘗那就是最地道的吃法。鄰桌一個戴寬檐帽的男人正這樣吃,手指穩穩地捏著卷餅的一端,低頭咬下去,汁水順著他的指縫淌下來,他也不在意,隨手抹了一把就繼續吃。
宋家明見席琳狄翁伸著叉子還想再拿一個超辣的玉米餅,便開口提醒說:「不要吃那麼多上火的東西。你還要保持身體,不要吃那麼多辣椒—如果臉上長痘痘,拍出來的樣子會很難看的。」
「上火?」
席琳狄翁歪了歪頭,淺褐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不過既然宋家明不讓吃,她雖然不太明白,還是乖乖收回了叉子,轉而選了一塊清淡一點的雞肉卷餅,小口小口地咬。
詹妮弗用紙巾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身子微微前傾:「對了,那個影片————
我們兩個都還沒有見過完整版的呢。」
宋家明正專心對付面前的食物,,頭也不抬地說:「影片的錄像帶已經送去紐約的MTV電視台總部了。你們很快就會在電視機上看到。」
」MTV?」
詹妮弗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
席琳狄翁也放下了叉子,她盯著宋家明,嘴唇微微張開。
詹妮弗有些興奮地追問:「你是說————這個影片會在MTV播映出來呀?」
她這時才明白過來,她拍的或許根本不是什麼宣傳片,可能是一部音樂影片。
她想起之前在洛杉磯的旅館裡,宋家明舉著那台攝像機對著她時說的那些話,什麼「鏡頭跟著你的情緒走」「想像你在跟什麼人說話」,當時她只覺得新鮮,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意味著什麼。
席琳狄翁同樣高興,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是不是————像麥可·傑克遜那樣,全美國人都可以收看得到?」
她在美國的這段時間,天天守著MTV電視台看節目,覺得這種音樂的表演形式很新鮮,不但可以聽著歌,還有劇情配合著歌曲,音樂像歌劇一樣,讓人更容易理解歌曲表達的意思。
她記得第一次看到麥可·傑克遜的《Thriller》時,整個人都愣住了,原來音樂可以這樣展現。
席琳狄翁這次跟著宋家明來到帕克城,本來也是要準備在這裡拍一支MV,然後放到MTV電視台播映,給她做宣傳的。
原本定的是這首《It「sAllComingBacktoMeNow》,但是宋家明臨時改變了計劃,優先給了詹妮弗來拍,她只能拍另外一支《TakeMyBreathAway》的MV。
宋家明低頭看了一下手錶,錶盤上的指針剛過八點,他抬起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今晚就可以在電視上看到這個音樂影片了。」
「真的嗎?」
詹妮弗和席琳狄翁幾乎同時開口,兩個姑娘的聲音疊在一起,一個清脆一個柔潤,餐館裡幾個食客聞聲側目看了一眼,又各自轉回去吃自己的東西。
宋家明點點頭,放下刀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之前已經安排好了,電影節期間,把這個音樂影片無償提供給聖丹尼學院使用,但宣傳費用由他們自行承擔。
科琳上午帶著那盒錄像帶飛去了紐約,去找MTV電視台談合作。
她必須趕在電影節開幕之前,把這個宣傳片播出去,讓美國千家萬戶都知道,在中部的猶他州,有一個小鎮,正在舉辦一個叫「美國電影節」的活動。
「你吃飽了吧?」
詹妮弗有點迫不及待了,一邊催促著宋家明去結帳,「走吧走吧,我們快回去。」
宋家明招了招手,侍者拿著帳單過來,他掏出錢包付了錢,零錢擱在桌上當小費。
三個人裹緊外套推開餐館的門,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詹妮弗的長髮往後飄,她縮了縮脖子,小跑著跟上宋家明的步子。
回到旅館,詹妮弗和席琳狄翁各自喊來她們的母親,幾個人一起擠進宋家明的房間,拿起遙控器按開了電視。
電視屏幕亮起來,藍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他調到MTV頻道,畫面上正播著一段GG,幾個穿著亮片衣服的舞者在霓虹燈下扭動。
她倆都想親眼看到,這個音樂影片在電視上播出來,到底是什麼效果。
這部影片從拍攝到剪輯完成,除了宋家明和羅伯特他們幾個,其他人都還沒有看過完整版。
詹妮弗只記得拍攝時自己在雪地里喊過話、躺在雪地上閉過眼、在暴風雨的布景里捂著耳朵尖叫過,可這些片段拼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她腦子裡完全沒有畫面。
「你們看——」
席琳狄翁一直盯著屏幕,忽然聽到第一個音符一鋼琴前奏,乾淨清冽,像冰凌斷落她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攥緊了桌沿。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電視機。
熒幕上出現了一片雪地,茫茫的白一直鋪到天際線,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女孩,裹著厚厚的圍巾,獨自走在茫茫的雪夜中。
字幕緩緩浮現。歌名,《It「sAllComing Backto MeNow》;演唱者,席琳·狄翁的名字出現在角落。
緊跟著,另一行更大更醒目的字跳了出來—「獲提名美國電影節最佳原創歌曲」。
詹妮弗的母親咦了一聲,偏過頭看向宋家明。
這不是MV嗎,怎麼跟這個美國電影節扯上了關係?
這首歌本身是《罪惡時空》的主題曲,所以宋家明特意讓主辦方給了一個「電影節提名最佳原創歌曲」的名頭,這樣一來,電影節和這首歌之間就掛上了關係。
觀眾看到這個提名,就會好奇這個美國電影節到底是什麼,而參加電影節的觀眾看到這首歌,又會好奇這是哪部電影的曲子。兩頭一拉,關注度就起來了。
鏡頭一轉,畫面從茫茫雪原切到了一個近景。
觀眾可以清晰看到一張美麗的臉眉眼濃且純真,廓形古典清純,配上一雙淺琥珀色的瞳仁和深色的頭髮,在雪地的反光里,她的五官像是被柔焦過一樣,帶著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很多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沒認出這個女孩是誰。
詹妮弗雖然演過《美國往事》里少女時代的黛博拉,但那部片子裡的戲份不算多,她目前還沒什麼知名度。
屏幕里的她比現實中更成熟一些,骨相本來就偏成熟,在妝容和打扮上也不用刻意扮嫩,既有少女的那種清純,又帶著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靜。
畫面里,詹妮弗站在茫茫的雪原上,對面是一座巍峨的大雪山,山巔被雲層半遮著,積雪在日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呼出的白霧在鏡頭前散開,然後她雙手攏在嘴邊,對著大雪山高聲喊著:「你好嗎—我很好「7
聲音在空曠的雪野里迴蕩開來,又被風捲走。
緊接著是一個特寫鏡頭—詹妮弗躺在雪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積雪,睫毛上凝著細碎的霜花,她微微閉著眼,屏住呼吸,似乎想要從這個角度、這片天空、這片大地來看這個世界。
她躺在雪地里,想要用他曾經生活過的視角來感知一切。
電視機前收看這支MV的觀眾,都被這個開頭深深吸引住了。
這一幕拍得很浪漫、唯美、純真,白色的雪、紅色的衣、琥珀色的眼睛,像一幅被精心調配過色彩的畫。
可接下來的畫風突然變了。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電閃雷鳴,雨點砸在窗戶上里啪啦地響,閃電的白光每隔幾秒就劈亮整間屋子。
詹妮弗睡在男友生前的房子裡,眉頭緊皺著,額頭沁出一層細汗,手指抓著被單攥得指節發白一她在夢裡再次看到了聖丹尼車禍的那個畫面,車燈在雨夜裡旋轉著飛出去,金屬扭曲的巨響混在雷聲里。
她忽然在夢中驚醒,猛地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顫抖著喊了一聲男友的名字,可回應她的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雨聲。
冬季白皚皚的群山,那種氣氛,那種淒涼,簡直讓人窒息。情感隨著劇情被緩緩堆積,又被緩緩壓抑著,像是一根弦被慢慢擰緊,擰到幾乎要斷裂的程度卻始終不肯鬆手。
這是一個女孩思念已故男友的故事。她選擇踏上男友聖丹尼的故鄉,去完成他的夢想。她走過他走過的路,看過他看過的山,在每一個他曾經駐足的地方停下來,閉上眼睛感受他曾感受過的一切。
終於,在影片最後的一刻,冰雪消融,冬去春來。詹妮弗回到了那片雪原上,脫掉了厚重的紅色外套。
她仰起臉,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嘴角終於彎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故事最後定格在這個畫面上,清冷又浪漫,溫暖而唯美,瞬間被記錄了下來。這一刻的絢爛與寂滅,溫柔與酷烈,都在這拋灑與凝結的剎那被凝固成一幀。
一個生死戀的感人故事,用了七分三十秒講完。故事並不複雜,鏡頭語言非常直白,可正是這種直白,反而讓情感更加濃烈。
如果細心的話,會發現影片所有正敘的部分都是在雪天展開的—要麼大雪飄飛,要麼滿地積雪,冷冷的色調暗示著隱隱的憂傷。而影片倒敘的部分,則都是在雲淡風輕、陽光明媚的環境中展開的,暖暖的色調與雪天的一片慘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回憶有多溫暖,現實就有多寒冷。
席琳·狄翁的歌聲在這七分三十秒里貫穿始終,她的嗓音時而低回時而高亢,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絲線,把那些碎片般的畫面一顆一顆串起來,更給這個故事增添了更加強烈的情感曾有過的遺憾,最終釋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