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份沒有酬勞的工作
第199章 一份沒有酬勞的工作
上午十一點半。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宋家明帶著她們去了主街盡頭的一座度假酒店辦理入住,先休息適應一下環境。
酒店是一座三層高的木石結構建築,外牆覆蓋著深色的木板,屋頂積雪厚厚一層,前台的服務生是個年輕男人,棕色的鬍鬚修剪得整齊,笑起來時眼角堆起細紋,露出兩排白牙。
他從櫃檯下取出三把黃銅鑰匙,鑰匙牌上繫著褪色的皮繩,遞過來時用帶著濃重西部口音的英語說:「歡迎來帕克城,祝你們在這兒玩得愉快。「那語調拖得綿長,尾音上揚,像一首跑調的民謠。
宋家明接過鑰匙,,讓她們先回房間休息,調整一下時差,他在前台接了電話,撥通了主辦方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自稱羅伯特,是美國電影節的品牌和市場推廣工作負責人,說想見見宋家明,當面聊一聊。
宋家明應了一聲,掛斷電話,按照對方說的地址,沿著大街走迴轉角,走進旁邊那間咖啡館。
咖啡館不大,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驅散了一部分門外的寒意。
推開門的瞬間,一陣研磨咖啡豆的香氣和暖氣一同湧來,讓宋家明凍得微微發僵的手指舒展開來。
靠窗的卡座上,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金髮、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身高大約一米八出頭,肩膀寬闊,對著宋家明招了招手,笑容爽朗。
宋家明微微一怔,隨即快步走過去,伸出手和對方握住,「羅伯特先生,原來是你。」
他的語氣里壓著一絲意外。
羅伯特握著他的手晃了兩下,帶著典型的美式熱情,笑著說:「宋先生,歡迎來帕克城。」
宋家明確實沒想到羅伯特會親自接待他。
羅伯特是好萊塢著名的演員、導演和製片人,出演過太多經典電影,也拿過奧斯卡最佳導演,在美國的知名度高得幾乎不必介紹。
羅伯特退後半步,自他上下打量了宋家明一眼,目光里有幾分審視,又有幾分欣賞。
憑兩首英文單曲唱紅全球,衝出亞洲歌壇,殺入歐美樂壇,最近又因綠河殺手事件上了各大新聞頭條,還出了一本暢銷書《沉默的羔羊》殺進文學界,如今又帶著一部獨立小成本電影跑到這個雪山小鎮來參展。
這一樁樁一件件堆疊起來,任誰都能看出這個年輕人的野心,大得幾乎要從那雙黑眼睛裡溢出來。
兩人落座,咖啡杯冒著裊裊白氣。
羅伯特端起杯子卻不急著喝,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叩了兩下,開門見山地說:「我想邀請你參加一個電視訪問節目,幫忙宣傳一下電影節。」
宋家明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熱意從喉嚨滑入胃裡,他放下杯子,疑惑地問:「羅伯特先生,我在電影界可沒有什麼地位。」
他說的是實話,這是他第一部參展的電影,此前沒有任何作品在電影節上亮過相,在電影圈子裡,他連新人都算不上。
羅伯特自然不好意思明說。
在這次參展的所有作品和人物里,你宋家明的名氣最大,有話題,有關注度,有討論度,電影節想用你來當宣傳招牌,就像在一堆蠟燭里點了一盞鎂光燈。
他只好打了個哈哈,用手勢比劃著名,笑著說:「你的音樂和文學上的成就,本身就已經很有號召力了。」
宋家明笑了笑,思索了片刻才說:「羅伯特先生邀請我參加訪問,我當然願意了。」
他說完這句,話鋒一轉,聲音平穩下來,「不過我認為,你要想擴展電影節的知名度,不如拍一支電影節GG宣傳片,放到電視台播放,可以吸引更多的遊客前來。」
「GG宣傳片?」
羅伯特怔了一下,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杯中的咖啡微微傾斜,險些潑出來。
他皺著眉,眉心擠出一道豎紋,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把杯子放回托盤裡,說:「現在離電影節正式開幕還有五天時間,來不及了一」」
宋家明卻胸有成竹地打斷了他,身體微微坐直,眼神里有一種從容的篤定,:「給我三天時間,我給你一個滿意的作品。」
他說著又提出要求,「不過你得借點人和設備給我,攝影、燈光、錄音,至少能動的,能扛機器的。」
羅伯特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目光在宋家明臉上停留,像在讀一行不容易理解的句子,有遲疑也有考量。
「好。」
最終羅伯特鬆開了交握的雙手,向後靠進椅背里,點了點頭,聲音沉下來,「我幫你協調。」
畢竟這件事成了對他是好事,不成也不過是浪費一點成本,而宋家明在音樂和文學上的成功,至少證明了他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
羅伯特在好萊塢混跡多年,見過太多空口許諾的人,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眼底那份沉靜,讓他願意賭一次。
1984年,聖丹斯學院接管了美國電影節的管理權,首次全面負責電影節的創意和行政工作,並將電影節從原來的地方性活動擴展為為期十天、面向美國獨立電影和國際電影的展映平台。
在這個開局之年,羅伯特一直希望儘可能把聲勢壯大,把這個電影節的招牌打出去,在全美乃至全球,吸引更多獨立電影人的目光一無論是美國的還是外國的,他都歡迎。
他想把這個規模不大的猶他州電影節,打造成為美國獨立電影人的「家」,一個真正屬於獨立創作者的聚集地,那他就需要爭取到更多電影人、製片商的支持。
宋家明回到酒店房間後,外套也沒脫,直接坐到床沿,打了一通電話回洛杉磯。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他言簡意賅地說了幾句,掛斷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
當晚,杜可風連夜從洛杉磯好萊塢飛抵鹽湖城,接著又坐了一個小時的車才來到帕克城。
他裹著一件棕色的飛行員夾克,拉鏈拉到下巴,衣領豎起來遮住半張臉,背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在酒店大堂見到宋家明時,眼底帶著長途飛行的倦意,眼圈微微發青,下巴上冒出細密的胡茬。他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呼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紅的手。
宋家明幫他把行李拿回去房間,坐下來開始談正事,把這個故事劇本遞給他。
故事是一對在紐約電影學院的學生戀人,聖丹尼和康納利,正當兩人的關係甜蜜如糖的時候,男主不幸遭遇車禍身亡,兩人生離死別,陰陽相隔。
聖丹尼生前正在籌拍一部畢業作品,想給自己的家鄉帕克城拍一部專屬電影,讓外面的人都認識這座雪山小鎮。
女孩在悲痛中毅然收拾了行李,隻身回到他的故鄉帕克城,替男主完成這個遺願。回到帕克城後,總是感覺男主時刻在她的左右,給她靈感和指引,最終完成了這部作品。
這個故事劇本既考慮了突出電影節主題,還要把帕克城的自然風光拍出來。
宋家明借鑑了《情書》《你的名字》《呼嘯山莊》《人鬼情未了》《第六感生死緣》
等經典愛情電影的情節,拍成一個七分三十秒的特別版《人鬼情未了》。
杜可風翻完最後一頁劇本,抬頭看了宋家明一眼,「只有三天時間,我們可以拍完這個短片嗎?」
宋家明笑著搖頭,那笑容鬆弛而篤定,從窗台邊直起身來拍了拍杜可風的肩膀:「放心吧,這部戲大部分都是獨角戲,一場戲很快,只要我們配合默契,三天絕對沒有問題。」
杜可風見宋家明胸有成竹,便也沒有再懷疑什麼。
上次那部《罪惡時空》在洛杉磯郊外,只花了一個禮拜時間就拍完了全片,那部戲的複雜程度遠比這支宣傳片要高得多。
現在只是要拍一段七分三十秒的音樂錄像帶影片,沒有理由用三天時間搞不定的。
第二天一早,兩人馬上開始行動。
杜可風原本多少有點怨言的,大老遠從好萊塢的片場被拉到這個雪山小鎮來,昨晚還在飛機、汽車上顛簸了三四個小時。
但第二天早上他推開旅館房間的窗戶時,那些牢騷就全咽了回去。
窗外的帕克城被皚皚白雪覆蓋,屋頂、街道、樹梢全都裹在厚厚的白色之中,遠山如黛,層巒疊嶂,天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高遠而澄澈,連一絲雲都沒有。
洛杉磯好萊塢雖然繁華,但每天泡在落日大道的攝影棚里,面對同一面灰牆和同樣的人造燈光,時間久了心情難免壓抑苦悶。
而這座美如畫的小城,讓他久違地感到心胸開闊。
宋家明做導演,杜可風做攝影師,兩人開著車在城中走走停停,每到一處就停下來,宋家明舉著劇本指指點點,杜可風則把眼睛湊在取景器後面,不時「嗯「一聲,或搖搖頭說「這個角度不夠好」。
他們在計劃在哪些地方取景拍攝。
這是電影節宣傳片,當然要突出當地的地標場景,還要凸顯電影節這個主題,不然主辦方可不會收貨的。
宋家明臨時改變了計劃。原本他只是打算帶著《罪惡時空》來做放映和宣傳,順便給席琳狄翁的《It「sAllComingBackToMeNow》在這裡拍一支MV,給即將上市的唱片做宣傳。
現在離電影節正式開幕還有五天時間,他決定先給電影節拍一支宣傳片,為這個雪山小鎮和這個正在成長的電影節留下一段影像記錄。
不過宋家明當然不會這麼無私奉獻,他有自己的自的,實際上是拍一支MV偽裝成電影節宣傳片,用的正是席琳狄翁那首《It「sAllComingBackToMeNow》。
羅伯特動作很快,當天下午就幫忙協調了一批攝影設備,還調來了一組攝影助手供宋家明使喚。幾個年輕人把設備箱扛進旅館大堂,箱子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宋家明坐在旅館大堂咖啡館的窗邊,面前攤著劇本和分鏡圖,手裡轉著一支鉛筆,望著遠處巍峨的雪山和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餵」
這時候詹妮弗走了過來,腳步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白氣模糊了她下巴的輪廓。
宋家明抬起頭,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坐下,對面的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他把鉛筆擱在本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說:「有個沒有酬勞的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詹妮弗眨了眨眼睛,還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但等她看完那個劇本,目光從紙頁上慢慢抬起來時,眼睛裡有了光,覺得故事非常浪漫、悽美,便欣然接受了宋家明的提議,願意當這個宣傳片的女主角。
兩人開始詳談劇本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放下劇本抬頭問他:「那男主角呢?」
宋家明笑著搖頭,靠在椅背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沒有男主角。」
「沒有男主角?」
詹妮弗怔了一下,睜大眼睛抬頭看他,眉毛微微揚起,像兩片小小的弧,「怎麼會沒有男主角?那我怎麼演?」
她翻動劇本,一頁一頁地找,卻真的找不到任何男角色的對白,真的是一個幽靈角色0
宋家明笑著解釋說,身體前傾,雙手在桌面上攤開:「男主角是一個死去的鬼魂,你要感受到他的存在,但同時看不見他的存在。你所有面對的都是空氣,但要演出他就在你身邊的感覺。」
詹妮弗本來只是來為《罪惡時空》做宣傳的,現在多了一個工作,成了電影節宣傳片的女主角。
她捏著劇本的邊角想了想,然後點了一下頭,嘴角彎起來,沒有再多問。
席琳狄翁這個小姑娘也沒閒著,跑前跑後地給宋家明做助手,幫他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遞劇本、拿道具、記錄場次,小手凍得通紅,也一聲不吭。
她這次跟著來帕克城就是為了熟悉劇組運作,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學習,等她上場的時候就不用手忙腳亂。她把宋家明說的每一句話都認真記在一個小本子上,字跡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力。
她不想被人小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