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Park City

  第198章 Park City

  宋家明又要當空中飛人了。

  莫妮卡前腳剛離開洛杉磯.，宋家明後腳也收拾好了行裝，準備離開這座永遠籠罩在金色陽光下的城市，前往猶他州的鹽湖城。

  不過，他們的最終目的地並非鹽湖城本身，而是位於鹽湖城以東五十五公里處，一座叫做帕克的小城市。

  飛機舷窗外的加州風景飛速後退，棕櫚樹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嶙峋的山影。

  宋家明靠在座椅上，看著舷窗外的風景，他這次帶著電影《罪惡時空》去參加在帕克城舉辦的美國電影節，還帶上了席琳狄翁和康妮佛兩個女孩，以及她們的媽媽，一同前往。

  這個美國本土的小電影節，是獨立製片電影節的重要陣地之一，1978年在猶他州鹽湖城創立，最初名為猶他州電影節。1981年，電影節遷至附近的猶他州帕克城，並更名為美國電影和錄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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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電影節和其他不同，它主要是展示美國和國際獨立電影人新作品的平台，專為獨立電影人和影片而設，被稱為獨立製片業的重要精神支柱。

  許多好萊塢新銳導演都將這裡視作執導主流商業大片的跳板，而好萊塢大製片公司要找新秀時，這個電影節又是他們不容錯過的人力資源庫。

  原定於半個月前舉辦的電影節，因為一場罕見的超級暴風雪而被迫延期。那場暴風雪給帕克城造成了不小的自然災害，不但中斷了進城的道路，還摧毀了半座城的電力設施。

  當地花了近兩周時間才恢復交通和供電，電影節因此推遲了兩個禮拜。

  飛機的舷窗外，雲層翻湧如海。

  機艙內，席琳狄翁和康妮佛兩個女孩第一次見面，兩人語言不通，席琳狄翁的母親泰瑞斯坐在一旁，微笑著給兩人擔任翻譯。

  泰瑞斯是個溫柔的中年女人，法語和英語切換得十分自然，偶爾還會加幾句俏皮的調侃，讓兩個女孩都笑了起來。

  康妮佛手裡握著一台銀灰色的WALKMAN，耳機貼著她的耳朵，磁帶在機器里緩緩轉動—《It「sAllComingBack ToMeNow》和《TakeMyBreathAway》兩首歌循環播放著。

  她閉著眼睛聽了兩遍，第三遍時，越聽越覺得好聽。

  她把耳機摘下來，露轉頭對著席琳狄翁說：「你這兩首歌真是太棒了，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音樂。」

  她是真心佩服席琳狄翁的。

  兩個人年紀一樣大，但席琳狄翁的聲音卻和她的年齡完全不相符，那是一種沉穩、有力、穿透雲層的嗓音，唱起英文歌來甚至聽不出一絲口音。

  康妮佛自己也唱歌，她太清楚要做到這一步有多難了。

  席琳狄翁聽完翻譯，臉頰微微一紅，她下意識地往前面的座位看了一眼一—宋家明坐在斜前方，背對著她們，正低著頭在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手腕在紙頁上快速移動，筆尖划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是他寫給我的，」

  席琳狄翁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羞澀，又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自豪，「也是他教我怎麼唱的。」

  康妮佛順著她的目光往前看了一眼，收回視線，語氣裡帶著一絲羨慕：「我給他拍的那部電影，我現在都還沒看過呢。」

  席琳狄翁笑了，露出一排白淨的牙齒：「我看過了，很好看。我看了三遍，才看明白這部電影的設定，真是——真是太厲害了。」

  她說「三遍」的時候，還特意伸出了三根手指，表情認真得像在宣誓。

  康妮佛聽了，心裡那點好奇又被勾了起來，她偏了偏頭，問：「那你知道他帶我們來這裡，除了參加電影節，還有別的安排嗎？」

  席琳狄翁往宋家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沒有聽見，然後壓低聲音說：「他說順便幫我來拍這張單曲唱片的MV。

  康妮佛一聽更加好奇了，「是米高傑遜那種嗎？」

  席琳狄翁輕輕地嗯了一聲。

  麥可·傑克遜的《Thriller》於1983年12月2日上映，被公認為第一部具有完整劇情的現代音樂錄影帶（MV），徹底改變了音樂錄影帶的定義。

  年輕人喜歡這種音樂錄影帶作為獨立敘事藝術，像一部小電影。

  這股風潮很快就在流行樂壇流行開來，很多大牌歌星也紛紛米高傑遜，給自己的歌曲量身定做一支MV。

  宋家明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忽然停住了。他聞到一股淡淡的洗髮水的清香，縈繞在他鼻尖。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張完美的心形臉出現在他眼前。

  在那兩道天然濃密的眉毛下，一雙深邃的大眼正直直地看著他，眼睫毛又長又翹，她的鼻樑挺直，嘴唇飽滿而豐潤，此刻微微抿著，帶著一絲探究的神情。

  頭髮整齊地梳成一個小髻，額前垂下兩縷細細的鬢腳，發梢落在歡骨旁邊，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而生動。

  康妮佛見宋家明表情有一瞬間的恍，心中掠過一絲小小的得意，隨即歪了歪頭，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在寫什麼？」

  宋家明眨了一下眼，從片刻的出神中回過神來，合上筆記本，回答說：「一個音樂電影劇本。」

  康妮佛聽了，只是輕輕「哦」了一聲，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問下去。

  她雖然好奇，但心裡清楚，電影劇本這種東西是不能隨意翻看的，尤其是在好萊塢，處處都要小心，免得別人誤會什麼。

  她把手伸進放在腳邊的背包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一本已經被翻得書脊起皺的書，封面上印著《沉默的羔羊》幾個字，遞到宋家明面前：「這部書很好看，你寫的故事，引人入勝。」

  宋家明接過來，翻了一下扉頁，看見書頁邊緣有幾處被折了角，顯然是反覆閱讀過的痕跡，他嘴角微微揚起：「謝謝你的支持。要不要給你一2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即將降落在鹽湖城，請各位系好安全帶，收起小桌板，調直座椅靠背。」

  但宋家明的話還沒說完，空中小姐溫柔而標準的英文廣播忽然響徹機艙，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康妮佛只得收回了話頭，轉身坐好，把安全帶扣上。

  飛機在天空中飛行了兩個小時後，穩穩降落在鹽湖城機場。透過舷窗向外望去，遠處的瓦薩奇山脈覆著皚皚白雪，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不過鹽湖城並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地，距離帕克城還有五十五公里的路程。一行人取了行李，坐上了機場的旅遊巴士，沿著蜿蜒的州際公路，朝東北方向駛去。

  巴士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著，這一趟旅程要從山麓開上半山，再沿著山路深入山脈腹地。

  這裡一路都在冰雪覆蓋的群山峻岭中穿行而過，公路像一條灰色的緞帶纏繞在山腰上，一側是陡峭的岩壁，另一側是深深的山谷，谷底的溪流結著薄薄的冰層，在陽光照耀下泛著細碎的銀色光芒。

  康妮佛趴在窗邊，額頭貼著微涼的玻璃，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山脈和令人驚嘆的高山風光，忍不住發出輕輕的讚嘆聲。每一道山脊、每一片雪坡都在她眼裡鋪展開來，她的目光追隨著山間盤旋的飛鳥，漸漸遠去。

  席琳狄翁倒是顯得淡定許多，她靠在座椅上，唇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加拿大魁北克的冬天，一到十一月就開始落雪，足足要下到來年四月，她從小就是在漫天大雪中長大的，對雪景根本沒有什麼新鮮感，反而覺得這座山和她家鄉的勞倫琴山脈有些相似，讓她生出幾分親切的懷舊。

  巴士在帕克城的主街停下。車門打開，一陣冷冽的山風裹著細碎的雪沫撲面而來，直往領口裡鑽。

  「好冷呀一」」

  康妮佛一踩到地面，就被那股寒風吹得縮起了脖子，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一樣弓起了背，牙齒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呼。

  她完全沒想到，鹽湖城和帕克城的氣溫差了這麼多，剛剛在鹽湖城明明還有一絲暖意，到了這裡卻像掉進了冰窖。

  康妮佛的媽媽馬上跟了上來，手裡抓著一件厚厚的駝色大衣，不由分說地套到她肩上，一邊攏著衣領一邊用帶著責備又關切的語氣說：「讓你穿好衣服再出來，你非不聽。」她替女兒把大衣扣子一個一個系好，又拍了拍她的肩頭。

  席琳狄翁從巴士上走下來時，只微微眯了一下眼，被冷風迎面吹了一下，臉頰上泛起了兩團淡淡的紅暈，但她的腳步穩穩的，絲毫沒有瑟縮。

  她自小在加拿大魁北克長大，那裡的冬天可比這裡冷太多了，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帕克城的這點寒意對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整座小城顯得有些冷清。MainStreet上積著厚厚的雪，被行人踩出幾道深淺不一的腳印，路面濕漉漉地反著天光。

  沿街的店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一兩盞橘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落在雪地上，變成一團溫暖模糊的光暈。

  街上並沒有很多人，偶爾有幾個穿著厚羽絨服的行人經過，也是低著頭匆匆走過，靴子踩在雪地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康妮佛和席琳狄翁相互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朝宋家明看去。

  宋家明也沒想到這裡會是這樣一番景象。

  法國的康城電影節，德國的柏林電影節，哪個不是人山人海，隨處可見大明星、大導演，主街上掛滿了旗幟和橫幅。

  但是這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雪花落在屋頂上的聲音。

  帕克城是美國猶他州薩米特縣下屬的一座小城市，面積大約四十五點五平方公里，海拔約兩千一百米，常住人口只有幾千人。

  這是一座滑雪小鎮，從每年的十月到次年的五月，有著超長的雪期，全年大概只有一百六十多天是不下雪的，所以每年的冬季和春季，有不少人喜歡來這裡滑雪度假。

  在帕克城主辦電影節，一方面是為了打響這座小鎮的知名度，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吸引更多遊客前來旅遊觀光。

  不過走上街道，終於還是見到了一些電影節的氣息—街道兩旁的燈柱上掛著GG牌，上面不是普通的商業GG，而是參展電影的海報。

  「咦，這是一」

  席琳狄翁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伸出手指指著其中一張海報，轉頭看向宋家明，眼睛裡帶著好奇。

  那是《罪惡時空》的宣傳海報。

  宋家明給了影展主辦方三張電影海報做宣傳備選。

  他自己最滿意的版本，是那張高對比紅黑配色、白色繃帶蒙面的詭異形象，構圖極具衝擊力，但主辦方可能覺得那張太過血腥恐怖，不適合在公共場合展示，所以最終選了另外一張相對沒有那麼血腥嚇人。

  不過這張海報的經典構圖依然極具創意，核心要素是「剪刀做指針，主角做錶盤」。

  整張海報巧妙融合了時空、主角與關鍵兇器三個核心元素。

  錶盤的中央是男主角的暗色剪影，直接化作時鐘的圓形錶盤，象徵著人物被困在嚴絲合縫的時間軌道之中。一把鋒利且帶血的剪刀橫跨在剪影之上，充當時鐘的指針，直接點明了電影中引發連環殺戮和時間閉環的關鍵道具。

  這種把「人」和「工具」變成「計時器」的視覺設計，完美契合了影片裡無法逃脫的時間悖論與宿命循環主題。

  這張海報的絕對視覺中心，是頭上纏滿厚厚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主角，那雙眼睛在繃帶縫隙里凝視著畫面外的世界，深邃而陰鬱。

  不過宋家明心裡清楚，海報上的男主角雖然是主角，但真正能為這張海報增加吸引力的，是角落裡的另一個身影。

  康妮佛飾演的純真少女。

  一個血腥殺手，一個純真少女，兩個反差強烈的角色並置在同一張海報上，對比非常鮮明。

  宋家明在這張海報上取了個巧，男主角沿用了戲中的造型，帶血的繃帶纏著整張臉，只露出眼睛，這樣一來，若有人對黃種人面孔先入為主地產生排斥，那麼繃帶造型遮掩了人種的明顯特徵，反倒讓人把注意力放在畫面的氛圍和構圖上了。

  不管怎麼說，先把觀眾「騙」進電影院再說。再加上康妮佛這張清新可人的面孔，讓觀眾有了更多可看之處，不至於被一張海報的單一風格勸退。

  遺憾的是，街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偶爾有路過的遊客在海報前停下腳步，抬頭望了幾眼，又縮著脖子走開了，沒有人站定了細看，更沒有議論的。

  宋家明站在雪地里，呼出一口白氣，目光在空曠的街道上掃了一圈，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既來之，則安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