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拔都的金甲進了鍋,北地再無白狐王帳
拔都沒等到明日。
四百多名家眷被救走後,王帳老營里跑了一夜的人。先是強征騎手翻牆,後來連替白狐養馬的奴戶也牽馬逃。
拔都殺了二十多人,仍只剩一千三百餘騎。
他知道天亮後會有更多人看清自己已經敗了,於是連夜拔營,準備沿狼牙河往西北走。那裡還有兩個依附王帳的大部,只要帶走金銀和白狐本部,他便能再拉起幾千人。
老營里四十多輛大車全裝滿。
金銀、狐皮、女人、酒和糧,拔都一樣不捨得丟。六百多匹空馬也全部拴在車後,隊伍拖出三里長。
第一輛車剛上狼牙河,冰面便響了一聲悶雷。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拔都勒馬。
河對岸沒有人,只有一口黑鍋架在冰上。
鍋下沒有火。
鍋里插著塔木那面破白狐旗。
「衝過去!」
拔都親衛不敢先動。
昨日三百前騎陷過黑水,誰都怕冰下有坑。拔都一刀砍傷領隊,逼三十騎上河。
三十騎平安跑到對岸。
第二隊、第三隊跟上,冰也沒裂。
拔都這才帶金甲親騎踏河。
四十輛車走到河心時,兩岸同時亮起火把。
黑鍋的人一直趴在雪溝里。
他們沒有砸冰,只在河面鋪了幾百張白羊皮。羊皮與雪一樣。車輪壓上去不打滑,戰馬踩上去卻四蹄亂蹬。
最前五百騎過了河,後隊和大車全堵在冰心。
阿娜朵的箭先射向馬繩。
六百多匹空馬掙脫大車,沿冰面狂奔。拔都後隊被馬群衝散,裝金銀的車也翻了兩輛。銀錠滾得滿河都是,卻沒人敢下馬撿。
黑水與北山的騎手從兩岸同時壓出。
烏烈帶人截後隊,赫石帶六部降騎搶大車。王帳親騎想護金銀,拔都強征來的最後兩百多人卻直接往岸外跑。
有人一邊跑一邊喊。
「家眷已經在北山!」
「拔都沒有人可殺了!」
這句話比箭更快。
後隊當場又散一百多騎。
拔都已過河的五百親騎反而成了孤軍。他沒有回頭救車,帶人直衝對岸黑鍋旗。
旗下一輛低矮木車停在雪地。
陳牧坐在木椅上,椅腳釘死在車板。他肩上蓋著熊皮,腰和右臂仍被布帶綁住,左手握著一根套馬索。
林青禾站在車後,臉色比他還難看。
「你說只在後面看。」
「這裡就是後面。」
「拔都衝過來了!」
「所以後面變前面了。」
林青禾想拖車,陳牧卻讓二狗砍斷拉車馬的繩。空車釘在原地,黑鍋旗就插在椅背。
拔都一眼認出陳牧。
白狼關外,哈魯的人畫過他的臉。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漢人,奪了韓萬山的關,又搶了塔木的牧場。
拔都將熊皮甩掉。
「殺陳牧!」
五百親騎全部壓來。
河岸雪地只有百餘步寬,騎兵無法全鋪開。九十二名重騎從木車兩側迎上。
這是黑鍋手裡最後能披甲的重騎。
陸霜衣仍在最前。她左肋綁著木片,槍換成短斧。兩股馬撞在一起時,第一排二十多匹馬同時翻倒。
後面的人踏著馬和人繼續沖。
重騎沒有退。
他們每退一步,拔都便離陳牧近一步。斷槍便用斧,斧掉了便抱人下馬。六部輕騎從兩側射,箭幾乎貼著自己人頭頂飛過。
半耳灰鹿騎和弟弟並肩守在一輛翻車旁。
哥哥左耳流血,弟弟肩甲也被砍開,兩人仍死死堵住三名王帳親衛。母親和妹妹就在北山,他們知道自己後面是什麼。
拔都的金甲太厚。
三支箭釘在胸口都沒穿。他揮長刀砍翻一名重騎,又用黑馬撞開兩人,身邊四十名金甲親衛硬生生撕出缺口。
阿娜朵從側面追來。
她的白馬已經中箭,只能換一匹灰馬。兩人在亂軍中撞了一刀,阿娜朵虎口再次裂開,刀差點脫手。
拔都認出她,反而不肯走。
「跟我回王帳!」
「塔木死了,你仍能做王帳女人!」
阿娜朵吐出一口血。
「你的王帳在河上翻了。」
她再沖一次。
拔都的長刀劈斷灰馬前腿。阿娜朵滾進雪裡,金甲親衛同時圍上。
陸霜衣從後殺到,用肩膀撞開一人。她短斧劈在拔都背甲,只砍斷兩根金線。拔都回刀掃過,將她連人帶斧打倒。
他面前只剩那輛木車。
陳牧仍坐著。
拔都黑馬已經跑得口吐白沫,最後幾十步卻沒有慢。長刀舉起,刀口直對陳牧脖子。
林青禾撲向椅背。
陳牧先割斷自己腰間的布帶。
他向左一倒,連人帶椅翻下木車。拔都長刀擦著椅背劈過,將黑鍋旗砍成兩截。
陳牧重重摔在雪裡。
肋下傷口瞬間裂開,他眼前一黑,左手卻沒松套索。
繩圈早套在木車前軸。
拔都黑馬衝過木車時,馬腿正好絆上驟然拉緊的繩。黑馬前蹄折下,拔都從馬背飛出去,金甲砸進雪中。
陳牧從翻倒的椅子下面抽出一把短斧。
他站不起來,便用左臂撐著往前爬。拔都也爬起,頭盔掉了,滿臉都是血。
兩人相距不到一步。
拔都舉刀。
陳牧的斧先砍進他右膝。
金甲護得住胸,護不住腿彎。拔都跪下,長刀砍在陳牧右肩,將剛長好的傷口又劈開。
陳牧沒躲,斧頭往後一勾,連筋帶骨撕出一片血肉。
拔都徹底跪進雪裡。
阿娜朵趕到時,他還想抓陳牧。
她從陳牧手中接過短斧。
「烏骨都等你很久了。」
第一斧砍在脖子。
第二斧劈開金領。
第三斧落下,拔都的人頭滾到翻倒的黑鍋旗下。
王帳親騎看見金甲跪地,再也沖不動。
有人逃向河面,卻被自己的大車堵住。有人跳下馬搶銀,剛彎腰便被後面的馬踩倒。更多人扔下刀,雙手抱頭趴在雪裡。
狼牙河一戰,拔都本部與白狐親騎死四百八十餘,降六百七十餘,逃走不到一百五十。
黑鍋一方死一百四十六人,傷三百餘。九十二名重騎只剩六十一人還能站。
四十輛大車全部留下。
車上有黃金一千七百餘兩、白銀九萬多兩、狐狼皮三千餘張、糧肉七百多袋、酒八十壇。另繳活馬一千零六十餘匹,甲七百多副,弓一千三百餘張。
大車最中間還有六隻鐵籠。
裡面關著三十四名女人和九個孩子,全是拔都準備帶走的人。鐵籠鑰匙掛在他金腰帶上,阿娜朵取來打開。
一個女人出來後沒有哭,先朝拔都頭上踢了一腳。
其他人跟著踢。
金甲很快被剝下來。
胸甲送到鐵匠棚,熔掉能打幾十塊馬蹄鐵。金腰帶砍成四十三段,每個鐵籠里的人一人一段。拔都的黑馬兩條前腿都斷了,馬奴給它一個痛快,肉分給死者家眷,皮鋪進傷棚。
九萬兩銀也沒有鎖進一座大庫。
一半送回白狼關換糧、鹽、鐵和藥,一半按死傷與各部家眷分下去。黑水、北山和狼牙河三個營地,各留十車糧和兩百匹馬。
六個被拔都壓了多年的小部,當日便有人將白狐烙印從臉上割掉。
投降的六百多人也沒有被趕進囚圈。
烏烈讓他們把甲脫在河邊,再一個個去認六部的旗。能找到家人的帶家人走,找不到的報出部名,由黑水傳騎往各處問。
一名王帳老卒既沒有部旗,也沒有親人。
他替拔都打了二十年,刀下沾過不少血,以為自己必死,便把脖子伸到阿娜朵面前。
阿娜朵沒砍。
她指著河上屍體。
「會挖坑嗎?」
「會。」
「埋完再去修馬欄。」
老卒愣了許久,撿起一把斷刀挖凍土。跟他一樣無處可去的人也走過去,三十多人挖了一整日,將死者分開埋下。拔都與白狐親兵埋在河西,黑鍋死者埋在河東,每座墳上放一塊石頭。
那名老卒最後沒有逃。
他跟著馬奴回北山,第一件事便是拆掉塔木留下的烙奴架,用木頭修了兩座羊棚。
從鐵籠出來的三十四名女人則分走六輛大車。
她們將車上的酒全倒掉,裝進狐皮、糧和弓。有人要回更北的家,有人已經沒有家,便選擇留在黑水開帳。九個孩子每人分一隻羊、一匹小馬,年紀最小的女童不會牽馬,便把韁繩系在腰上,走一步回頭看一步。
車隊出發時,那個最先踢拔都頭的女人扛起一面鍋旗。
「以後誰來搶人?」她問。
半耳灰鹿騎指向她車後的弓。
「先問那些箭。」
他們沒有推新的王。
每個營門前只架一口鍋。
陳牧醒來時,已躺在紅氈傷車上。林青禾在縫他肩口,針每過一下,他手指便抽一下。
「拔都呢?」
阿娜朵將一頂沾血金盔放到車邊。
「死了。」
「刀呢?」
「俺也去拿回來了。」
她將那把磨了一夜的刀放回陳牧膝上,又從繳獲車裡扯出一匹紅布,直接繫到缺耳黑狼旗下面。
蘇晚看見,立刻道:「這匹也算錢。」
阿娜朵笑得眼睛發亮。
「從我的三百隻羊里扣。」
陸霜衣拄著斷槍走來,抬腳將拔都金盔踢進煮肉鍋旁。
「先回關。」
「他再顛一路,真要死在成親前。」
二狗和赫石抬起傷車。
狼牙河兩岸,上千名剛脫下白狐甲的人讓開道路。牛羊、馬群和四十輛大車跟在後面,車上的白狐記號全被刮掉,換成一隻只歪斜黑鍋。
白狼關北門大開。
孩子們最先看見拔都頭顱,也看見頭後那九萬兩銀、一千多匹馬和數不清的糧車。
整座關沒有人喊誰是大王。
十二口肉鍋一起揭蓋。
陳牧躺在傷車上聞見肉香,終於閉上眼。
「先吃。」
「吃完,再分拔都的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