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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阿娜朵要拿自己換人,陳牧連椅子一起堵門

  阿娜朵看完拔都送來的血書,轉身便去牽白馬。

  

  烏烈攔在馬前。

  「他要你一個人去。」

  「我知道。」

  「去了會進鐵籠。」

  「那就把籠子砍開。」

  阿娜朵已經換上乾淨皮甲。左肩的傷裂了兩次,手掌也全是磨破的血口。她用布將刀柄纏在右手上,打算進了王帳再拔刀。

  陸霜衣沒有攔。

  她讓人抬來那隻裝過哈魯的空鐵籠,橫在牧場門口。

  「先砍這個。」

  阿娜朵一刀下去,只在鐵條上留一道白印。

  陸霜衣指著鐵籠。

  「拔都營里至少三隻。你一刀砍不斷,進去送什麼?」

  「送他的命。」

  「先送自己的。」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

  牧場外忽然傳來車輪聲。

  塔木那輛紅氈傷車被八匹馬拖進來。車上沒有死人,只有一把木椅。陳牧被林青禾用三條寬布綁在椅中,右腳墊著羊皮,肩上蓋厚被。

  車剛停,他臉已經白得嚇人。

  從白狼關到北山一路顛簸,肋下傷口又滲了血。林青禾跳下車,先朝阿娜朵看一眼。

  「你敢走,他敢追。」

  「你們兩個一起死,我救誰?」

  阿娜朵鬆開韁繩。

  陳牧讓人將木椅抬到門洞正中。

  「想獨自出去,從我身上跨。」

  「你站不起來。」

  「所以好跨。」

  阿娜朵抬腳,要跨時又停住。陳牧肋下那塊布已被血浸紅,她只得彎腰連人帶椅往旁邊拖。

  椅子沒動。

  林青禾在後面拉住了。

  陸霜衣抱槍靠著木柵,唇角終於翹了一下。蘇晚也從後車下來,懷裡抱著兩隻箱子。

  「一箱是兀良的銀,一箱是拔都扣下家眷的名單。」

  「要吵先等我算完。」

  四百一十七名家眷關在王帳老營外圈。

  其中一百七十六人能在北山找到親屬,九十三人屬於黑水守騎,剩下多是拔都這些年從更北處搶來的奴戶。

  拔都說四百多人,故意多報。他想讓黑鍋分不清殺了誰。


  蘇晚將名單鋪在陳牧膝上。

  「老營西側有奶窖。十六個從地窖救出的姑娘說,奶窖下面連著一條羊道,出口在狼牙河冰崖。」

  最小的灰鹿姑娘也跟來了。

  她穿著那名半耳騎給的氈靴,手裡拿一截木炭,在地上畫出王帳老營。

  「我們給拔都送奶時走過。」

  「羊道能過一個人,盡頭是女人帳。守門的是兩個閹奴,夜裡喝酒。」

  「關家眷的繩,就拴在女人帳後。」

  陳牧問:「你還敢進去?」

  姑娘抬起腳。

  「鞋都穿回來了。」

  「敢。」

  阿娜朵不再提獨自換人。

  她蹲到名單旁,將王帳老營的三道門一一標出。拔都還有一千七百餘騎,真正肯替他死的白狐與王帳親騎約一千二百。餘下五百人多半有家眷在外圈。

  硬沖能贏,四百多名家眷會先死。

  陳牧抬頭看那隻鐵籠。

  「把籠子刷紅。」

  蘇晚問:「給誰坐?」

  「空著。」

  「再裝兩箱石頭,蓋成銀箱。」

  他讓阿娜朵天亮前帶紅籠車去老營正門,只帶六十騎。鐵籠里掛她的白披風,讓拔都以為人已自縛。

  陸霜衣帶九十九名重騎藏在狼牙河彎。

  烏烈、赫石和那十六名姑娘從奶窖羊道進營。先割繩,不殺人。黑水的六部騎手在營外舉各部旗,只要家眷跑出來,拔都強征來的騎手便會自己亂。

  「你呢?」阿娜朵問。

  陳牧拍了拍木椅。

  「跟紅籠車走。」

  四個女人開口。

  「不行!」

  陳牧耳朵一震。

  林青禾先把他肩上藥布勒緊。

  「你坐車到牧場已經流了一路血。」

  蘇晚壓住銀箱。

  「拔都見過你,空籠還能騙,帶你去便要露餡。」

  陸霜衣最直接。

  「你現在連我一槍都躲不開。」

  阿娜朵將他的椅子轉了半圈。

  「在這裡等我。」

  陳牧看看四張臉,最後點頭。


  「行。」

  「但紅籠車上掛黑鍋旗。」

  夜裡,北山牧場沒有點大火。

  大戰兩日,傷兵躺滿八座冬帳。林青禾帶人拆下繳來的狐皮,全鋪在草墊下面。新救來的女人燒水、煮肉、洗血布,孩子們將箭一支支插回箭囊。

  塔木的兩千多隻羊少了許多。

  有的分給死者家眷,有的送去黑水,有的已經進鍋。沒人心疼。羊吃掉還能再搶,人活下來才會繼續養。

  阿娜朵坐在陳牧旁邊磨刀。

  她磨了半晌,忽然問:「拔都明日若死了,我說過的話還算嗎?」

  「哪句?」

  「嫁你。」

  陳牧看向陸霜衣。

  陸霜衣閉眼靠在槍邊。

  「看我做什麼?」

  蘇晚正在算兩箱假銀要裝多少石頭,頭也不抬。

  「北街還有三匹紅布,成親得另算價。」

  林青禾剪斷藥布。

  「先活過明日。誰再裂傷口,誰睡傷棚。」

  陸霜衣睜開眼。

  「傷棚還有地方?」

  「沒了。」

  林青禾指向塔木那頂大帳。

  「所以我把他的床拆了。」

  塔木用三層狐皮鋪成的高床已經不見,木板全釘成傷架。銀酒壺拿去煮針,金碗換了藥,連帳頂那圈紅綢也被撕成長條,綁在重傷兵腿上。

  一個塔木舊親衛看見,臉抽了兩下。

  蘇晚當場問他:「捨不得?」

  親衛搖頭,摘下自己腰間銀扣。

  「這個也換藥。」

  他妻子剛從黑水出來,腳趾凍壞兩根。銀扣換回兩包藥,還剩一塊粗布。男人把布纏在妻子腳上,自己光著腰帶去餵馬。

  林青禾重新查看阿娜朵左肩。

  箭傷已經發紅,再騎一日可能爛進肉里。阿娜朵不肯卸甲,林青禾直接讓陸霜衣按住她。兩個剛才還要爭誰去王帳的女人,一人壓手,一人割開皮甲。

  藥粉落下,阿娜朵疼得一腳踢翻水盆。

  「你給陳牧也用這個?」

  「他用雙份。」

  陳牧坐在旁邊面無表情。

  「難怪好得慢。」

  林青禾轉身便往他藥里又添一勺。


  蘇晚終於算完兩箱假銀。

  箱底裝石頭,上面鋪一層碎銀,共用去一百二十兩。她又將兀良兩箱金銀分成四份:一份給死傷者家眷,一份買藥和鹽,一份打造馬甲,最後一份留給從王帳逃出來的人起帳。

  阿娜朵問:「成親紅布的錢呢?」

  「從你的那份羊里扣。」

  「我有多少?」

  「塔木牧場是你奪的,按你自己說的規矩,能分三百隻。」

  「全扣。」

  蘇晚終於抬頭。

  「三百隻羊能買十車紅布。」

  阿娜朵將刀往火邊一插。

  「那就鋪十里。」

  陸霜衣淡淡道:「先把拔都的頭鋪在第一里。」

  陳牧聽得頭疼。

  帳外卻有人開始起鬨。傷兵聽見有肉、有羊、有紅布,連明日還要打一場都不怕。一個斷了手的老卒扯著嗓子喊,說拔都金甲正好熔成酒杯。

  赫石回了一句:「先給陳爺打一張能跑的椅子。」

  笑聲從一頂帳傳到另一頂帳。

  笑聲下面,磨刀聲始終沒停。

  夜半前,狼牙河又送回三次消息。

  拔都將四百多名家眷分成四圈,第一圈十人已經推上木台。老營東門埋了拒馬,南門藏三百親騎,只有西側女人帳仍由奴女送水。

  更要緊的是,王帳老營後方停著六百餘匹空馬。

  那些是死去與逃散騎手留下的馬。拔都還沒來得及分,只派八十人看守。一旦西營亂起來,先放空馬,王帳騎便無法分清逃的是人還是馬。

  陳牧又在灰鹿姑娘畫的圖上添了一道線。

  「割繩後,先開馬欄。」

  「四百人跑得慢,六百匹馬跑得快。」

  「讓拔都的箭先射自己的馬。」

  阿娜朵笑了。

  她把磨好的刀放到陳牧膝上。

  「替我拿著。」

  「明日我回來取。」

  天還沒亮,紅籠車出發。

  阿娜朵騎白馬走在最前,六十騎舉著白旗。鐵籠罩紅氈,裡面掛白披風。兩口沉重銀箱放在籠邊,車轍壓得很深。

  拔都的哨騎看過幾次,沒人敢靠太近。

  狼牙河老營很快打開正門。

  拔都將第一批十名家眷推到木台上,刀已經架在脖子後。他看見紅籠車,終於抬手止住行刑。


  「把阿娜朵送過來!」

  阿娜朵在百步外下馬。

  「先放一百人。」

  「你沒資格講價。」

  拔都揮刀,命人掀開紅氈。

  兩名親兵跑到籠邊,剛扯下紅布,一隻黑鍋從籠頂滾出來。

  籠里沒人。

  鍋底用血寫著兩個字。

  抬頭。

  拔都抬頭時,老營西側的女人帳已經燃起六道綠煙。

  那不是火。

  是六部女人約好的信號。

  烏烈和赫石從奶窖鑽入,十六名姑娘用藏在靴底的刀割開長繩。四百一十七名家眷同時往西牆沖。

  看守想砍人,女人帳里的王帳奴女先撲上去。有人用銅盆砸,有人用簪子扎眼。兩名看守只砍傷三人,便被幾十雙手拖進帳後。

  西牆外,六面部旗全部升起。

  外圈五百名強征騎手一眼認出逃跑的人。

  有人叫娘,有人叫妻子。

  第一隊白狐親兵舉弓要射,身後先飛來一片箭。上百名強征騎手當場反了。

  拔都連斬三人,仍壓不住西營。

  阿娜朵也不再舉白旗。

  她從馬鞍下抽出另一把刀,六十騎同時散開,將木台上的十名家眷搶下來。拔都親兵追出正門,狼牙河彎便響起重騎馬蹄。

  九十九副鐵甲撞進追兵側面。

  陸霜衣只撞一輪,救到人便退。拔都想咬住她,西營家眷又已經跑出兩百多。

  老營三處同時亂,他只能吹回兵號。

  一刻鐘後,四百一十七人救出四百零九。

  八人死在亂箭下,二十六人受傷。潛入羊道的烏骨舊部死十一人,正門六十騎死九人,重騎再折七。

  拔都卻又少了二百三十餘名強征騎手。

  他們護著家眷一路跑到河彎,連頭都沒回。

  阿娜朵最後離開。

  她一箭射穿鐵籠上的白披風,將黑鍋旗拔下來扛在肩上。

  回到牧場時,陳牧仍坐在門洞正中。

  膝上的刀一寸沒動。

  阿娜朵伸手拿刀。

  陳牧卻沒松。

  「人救完了。」

  「明日該拔都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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