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兩口黑鍋一合,拔都先丟七百騎
拔都沒有立刻攻黑水冬營。
九百名強征騎手就在他身後,冬營木柵上站著他們的兄弟,南邊走著他們的妻兒。
拔都騎在一匹黑色巨馬上,披著熊皮和金甲。塔木死後,他將兒子的白狐旗綁在自己馬尾,旗上還沾著北山牧場的泥。
他盯著缺耳黑狼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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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家眷在裡面?」
沒人答。
拔都隨手指向一名赤羊騎手。
「你的呢?」
那人喉結動了一下。
「在北山。」
拔都一刀砍掉他的頭。
「再問一遍。」
這次有人回答。
九百人中,三百多人的家眷已經被救走,另有兩百多人能在木柵後認出親族。拔都聽完沒有攻營,只命白狐親兵將這些人調到最後。
他帶主力往南,直撲北山牧場。
黑水有一口不凍泉,北山卻有近千匹馬和幾千頭牛羊。奪回牧場,他還能過冬;丟掉牧場,三千騎吃馬料都得靠搶。
陸霜衣站在冬營木樓上,看著王帳大隊離開。
有人想追。
她將重槍橫在門前。
「還沒到下鍋的時候。」
拔都也防著她。
大隊走出十里,他派白狐老將兀良帶七百二十騎先行。兀良不走凍河,繞東邊山樑,準備從北山牧場後門沖入。
主力則慢行五里,隨時接應。
可陳牧早在白布上畫過那道山樑。
黑水、北山和白狼關之間,每三里都藏著一名騎手。拔都前隊剛轉向,消息便一站站送到牧場。
第一名傳騎卻沒能到白狼關。
他在山口被白狐哨騎射下馬,肩背中了兩箭。消息藏在靴底,哨騎正要搜,鹽馬集的商隊突然從雪路另一頭出現。
許萬斗早將二十名輕騎裝成趕車夥計。
車上蓋著鹽布,布下全是弓。白狐哨騎靠近要貨,二十張弓同時掀開。七名哨騎死五人,剩下兩人被套索拖下馬。
那隻帶血的靴子經過五匹馬,最後落到陳牧手裡。
陳牧看完靴底炭字,讓人把傳信的五匹馬全牽去吃豆料,每名騎手發一塊牛肉。蘇晚在白布上移了三枚石子。
「拔都主力還有兩千五百上下。」
「兀良先走七百二十,主隊離他五里。」
林青禾換藥的手停了一下。
「你又想做什麼?」
「送空車。」
「人呢?」
「一個不送。」
陳牧叫來許萬斗的副手,讓二十四名車夫將空糧車趕上東山樑。車夫只負責砍斷車軸,看到白狐就跑。每人先發十兩銀,回來再領一隻羊。
二十四個人搶著去。
有個車夫只要羊,不要銀。他妻子剛生孩子,家裡缺奶。另一個將十兩銀全換成箭,塞給同路的親弟弟。
蘇晚又問:「拔都若不救兀良,空車便白送了。」
陳牧指向黑水。
「他得救。」
「七百騎若當著三千人的面被吃乾淨,剩下的人今夜便會跑一半。」
「只要他分兵,霜衣就從北邊咬。」
一道白煙,兀良入坡。
兩道黑煙,牧場開打。
三道黑煙,拔都援兵離隊。
陳牧等到第三道煙升起,才讓人敲響北門大鼓。鼓聲傳不到北山,卻讓關內所有人知道,自己的馬和羊正在被搶。
傷兵拄棍上牆,百姓也抱著孩子往北看。有人把剛領到的羊牽到鍋邊,說牧場若缺箭,願拿羊換;鐵匠鋪直接抬來三筐新箭頭。
陳牧全留下。
「今日用不上。」
「明日打拔都老營。」
他說得像已經知道東山樑會贏。
阿娜朵沒有關後門。
她將三百多頭牛趕出木柵,又讓兩百名老弱趕著羊往南跑。牧場裡只留少量火把,連黑狼旗都降下來。
兀良在山樑上看見這一幕,以為牧場正忙著逃。
「塔木養的馬,一匹都不能放走!」
七百二十騎沿坡衝下。
最前兩百人沒有進門,先去截牛群。牛受驚後四散,白狐騎只能分隊套牛。後面五百餘騎擠向敞開的東門,門內遍地都是撒落的豆料。
戰馬低頭便吃。
鞭子抽也不肯走。
兀良剛覺不對,東門兩側的草垛同時倒下。
五十八名重騎早已披甲藏在後面。
他們沒有迎著七百騎沖,只沿木柵切進擠成一團的馬隊。前排馬在吃料,後排馬還在往裡頂,白狐騎連刀都掄不開。
赫石披塔木銀甲沖在最前。
兀良遠遠看見銀甲,以為塔木還活著,愣了半息。赫石已經一錘砸碎他身邊親衛的臉。
「看清楚!」
「你主子的甲,歸養馬奴了!」
牧場內牆隨即升起六面小旗。
赤羊、灰鹿、獨眼河,還有三個被拔都抽空男人的小部記號,全掛在黑鍋旗下面。
兀良隊中被強征的兩百多騎手抬頭便能看見。
有人認出內牆上的妻子,有人聽見孩子叫自己的名字。第二輪衝鋒還沒發起,便有四十多人掉轉弓口。
兀良連殺兩人,仍壓不住。
阿娜朵從馬欄後放出一百四十名塔木降騎。
他們穿的還是白狐甲,卻在手臂纏黑布。兩隊同樣裝束的人撞到一起,外人分不出敵我,他們自己卻認得曾經揮鞭的人。
馬槽、羊圈、草垛之間,到處有人追著舊仇砍。
兀良不再搶馬,帶三百親騎退向山樑。
山樑上卻出現一串空糧車。
許萬斗親自帶來的。
二十四輛車裝的全是石頭,車軸被砍一刀便斷。車夫放完車就跑,二十四輛重車橫著翻下坡,將退路堵成三截。
兀良派人向拔都求援。
拔都聽見骨號,立刻分出五百騎向東山樑。
五百援騎跑到半途,黑水方向升起三道黑煙。
陸霜衣等的就是這一刻。
六十二名重騎從凍河彎後衝出,身後跟著二百零四名新守騎。冬營木柵上仍插滿旗,遠看像沒有少人。
他們不撞拔都主力,只撞那五百援騎的腰。
王帳援騎正全速向東,馬頭來不及轉。第一排被重騎撞進雪溝,後隊向兩側散,又遇上六部新騎的箭。
半耳灰鹿騎找到了被抽走的弟弟。
弟弟就在援騎後隊,肩上披白狐短甲。兄弟隔著亂馬對視一眼,弟弟先射死身邊督戰親兵,再帶三十多人往外沖。
這三十多人一動,援騎後隊跟著裂開。
陸霜衣順著缺口殺進去。
她左肋疼得握不穩槍,便將槍桿夾在腋下,借馬力一撞到底。六十二名重騎不散開追人,始終像一塊鐵砧,將五百騎往山樑下壓。
山樑另一頭,阿娜朵也開始反推。
五十八名重騎在前,一百四十名降騎和二百多牧場騎手在後。兀良的三百親騎被斷車堵住,只能下馬爬坡。
許萬斗的車夫又從坡頂滾下十二隻油壇。
油壇里沒有火油,全是牛血和水。罈子摔碎,坡面結成紅冰。白狐騎踩上去便滑倒,後面的人再壓上來。
兀良的黑馬也折了腿。
他從地上爬起,提刀想翻過斷車。赫石追到背後,一錘砸彎他頭盔。兀良跪下還要喊王帳,阿娜朵的刀已經從下巴刺進嘴裡。
老將屍體被掛上最高那輛糧車。
兩路黑鍋騎在山樑會合。
拔都派出的七百二十騎,死三百一十餘,降二百四十六,逃回主陣不到一百五十。五百援騎又死一百三十餘,降一百九十,剩餘人丟馬散逃。
黑鍋一方死八十六人,傷一百七十多。兩支重騎又折二十一,只剩九十九名能立刻披甲。
牧場卻多了四百三十六名降騎。
他們大半人的家眷已經在北山或黑水。阿娜朵沒讓人綁,只叫他們先去內牆認人。認到家人的領一碗肉、一捆箭;沒認到的去看從黑水救出的名冊。
白紙上沒有名字的,說明家人還在拔都王帳。
一百七十多人看到空處後,又默默走回鍋邊。
「下一仗打王帳。」
這一戰還繳回五百二十餘匹活馬、三百多副甲、七車箭和兀良隨身的兩箱金銀。兩箱銀沒有入倉,當場換成傷兵家中的羊、鹽和過冬布。
每個死者家裡又牽走一匹能騎的馬。
沒有家眷的死者,馬送給同帳孤兒。一個十歲男孩牽到父親的灰馬時,灰馬低頭聞了聞他袖口,竟跟著孩子一路走回帳邊。
男孩不會騎。
馬三瘸派了一個老馬奴教他。
白狼關直到入夜才收到勝信。
那名最初中箭的傳騎也被人抬回來。他趴在門板上,背上箭頭剛挖出,醒來第一句仍問空車有沒有堵住路。
二十四名車夫回來了二十二人。
兩人砍車軸時被箭射死,屍體由兄弟背回。許萬斗將答應的一隻羊送到兩家,又各添一匹兀良的馬。兩家人沒有推辭,只讓鐵匠把兩輛斷車上的鐵軸卸回來,擺到死者門前。
「車沒白送。」
「人也沒白死。」
拔都在牧場正門外看著這一切。
他還有一千五百餘名本部與白狐騎,身後也仍跟著數百強征騎手。可東邊山樑上全是剛換主人的旗,北面黑水又有兩百騎堵路。
白狼關方向還升起了更多鍋煙。
陳牧一兵未出關,仍讓許萬斗的空車堵死了兀良退路。
拔都第一次沒有吹進攻號。
他收攏剩餘人馬,向西退到狼牙河畔的王帳老營。
那裡扣著最後四百多名家眷,也藏著他這些年從六部搶來的金銀和女人。
阿娜朵割下兀良的白鬍子,綁在一支箭上射到拔都退路前。
「塔木在等你。」
拔都撿起那支箭,當著所有人的面折斷。
當夜,王帳老營點起三百堆火。
他把所有家眷趕到最外圈,又放出話。
阿娜朵若不獨自進營,天亮便每隔一刻殺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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